34.俊秀阁守鸡窝

34.俊秀阁守鸡窝

千逸怔了怔, 顺着许梦婷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碗里。

恍惚间有些失神,初次见她,也是在落花缤纷的季节里。她手执小伞, 站在白曲玉带桥之上。

眉似远黛, 眼如水波。白色的身影朦胧宛如剪影。当时他和好友一起经过, 远远的, 就被她的容颜所迷恋。

上前主动搭讪, 她也毫不拘束。几番话下来,虽外表看似柔弱温顺,实则却颇为豪爽刚毅, 富有主见。

他们一见如故,在饭桌上, 他们只顾看着她愣愣出神, 她却含笑质问他们, “你们为何不吃?”

他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被她的美貌所迷惑, 那样说多么失礼?是否会引起她的反感?

而旁边坐着的好友听了却哈哈大笑,非常巧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一刻,他亲眼看到,晶莹如雪的肌肤如新月生晕,娇美无限。

如果他能像好友一般幽默, 机智, 是否那时就能得到她的心?

时光仿佛倒退回当年, 这一次, 他不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淡淡一笑,学着好友的样子, 黑玉般的眸子望向许梦婷,却仿若穿过她望向那总是离他过于遥远的美丽女子。

他认真而又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有些脸红,慢悠悠地说道;“光看着你吃,我就已经饱了!”

许梦婷先是愣了半晌,既而柳眉倒竖,小眼圆睁,狠狠地怒视着他。

看到许梦婷激烈的反应,千逸猛然回过神,继而有些愕然。

她的反应不是应该欣喜或者娇羞吗?可怎么看都不像异常高兴的样子,似乎有些反感?

岂止反感?许梦婷真正称得上是深恶痛绝!

他的意思难道不是说自己令他反胃,吃不下饭吗?怪不得女寨主不喜欢他,随意轻贱他,原来他是这么可恶的一个人!

她狠狠地咬牙,把碗里的米饭想象成千逸的脑袋,用力在碗里戳了几下筷子。

千逸望着许梦婷的一举一动,迷惑不解。自然也不会想到他的脑袋如今已被许梦婷想象成米饭,戳得早不成样子了!

他暗自揣摩,看样子她是在生气!可是她为何生气呢?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倾身问:“姑娘怎么了?”

他在明知故问呢?是想奚落我吗?嘴唇气得颤抖,许梦婷的怒意陡增。

许梦婷眯起双眼,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逸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自己话里的意思,有些话又不好收回,不由地涨红了脸,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姑娘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千逸就算不吃也足矣。”

许梦婷眨了眨眼,他是在恭维我?而不是在奚落我?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父亲看到她吃饭时,总是摇头哀叹,说她一点也不像隔壁的菜花,人家那才是女孩子的吃相。

而且……许梦婷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碗。明明我还没有怎么动筷子!又怎么会好看!明摆着是在诓骗她!

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许梦婷伸筷子指了指自己,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句话是真心对我说的吗?”

刚才在失神之际,千逸把许梦婷看成当年那个美丽的她,话语出口,他又不好临时收回,只能将错就错。

此时却被许梦婷一语说中心事,立时理亏,他缩回身子,羞愧地咬住唇,垂下眼帘。

无所措手之际,他伸筷子扒了一下碗里的米饭,用力吞咽进口中,喉结上下滚动,却食不知滋味。

许梦婷愤愤然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吃饭,连菜都不碰一下,琢磨是他心虚,更加坚信菜里有□□。

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许梦婷馋得狠狠咽了口口水,但却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摆在眼前,不敢动手。

别人是画饼充饥,她是看菜充饥。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吃也不行啊,这一顿可以不吃,那下一顿呢?千逸这一顿得不了手,大不了会等到下次,而她却不能在风云寨呆一日就一日不动食物吧?千逸耗得起,她却耗不起啊!

现在看千逸扒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吃得似乎津津有味,她都饿得前心贴后肺,急得嘴里直冒口水。

许梦婷审视的目光虎视眈眈地落在他的碗里。他的米饭一定没有问题!

眼看千逸碗里的白米饭越来越少,许梦婷再也不愿等待。伸出手,不由分说,劈手一把将千逸的碗狠命抢夺过来。

千逸嘴角还衔有一颗米粒,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的筷子还停留在半空,就彻底石化了!

许梦婷单手护住碗的边缘,防备千逸来抢。把碗里的米拼命往嘴里扒。脑袋都几乎全部伸进碗里。

千逸愣愣地望着许梦婷。

渐渐地,白玉般的脸庞腾起红晕。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慢慢地,垂下了浓密的眼帘。

她抢过他的碗,吃他碗里的东西,是不是想要告诉他,她不嫌弃他,想要得到他!

静了片刻。他眼中的羞涩,渐渐化做无边无际的绝望,他悄无声息的长叹一声,面露凄凉之色。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她并不排斥他。他也不用再犯难,只需轻轻闭上眼睛,当成与心爱的风云在一起时的模样,任她需索,木然接受她。这么做,不就是心爱的风云交给他的任务吗?不就是心爱的女子所期盼的吗?

什么也不用想,就这么木然接受就好了!只要为了心爱的女子风云,他又有何不能做呢?

只要是为她,只要是她所希冀的,他都会为她去争取。

即使是出卖自己男人的尊严,甚至是生命,他都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他的脸渐渐地由红转白,又恢复到以往淡漠的模样。

他从怀里动作优雅地取出一块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角被粘上的米粒,转眸柔声向着许梦婷轻声道:“姑娘可曾吃饱?”

许梦婷瞪着被自己扒拉得空空如也的碗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再贪吃了!不然万一被毒倒,还有何脸面救神仙哥哥?

她摸了摸肚子,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道:“差不多吧!”那神情,那语气,那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像差不多的样子,就像根本没吃的样子。

千逸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淡淡道:“姑娘既然不想吃了,就撤下去吧!我已经在外面备好轿,陪同姑娘一起前去俊秀阁。”

两人并肩走出去,轿子也早已在外面等候。

千逸紧走几步,赶在许梦婷前面走到轿子前,撩开衣袍,单膝跪地,腰平弯下去,趴伏在轿前,声音清朗恭敬道:“姑娘请上。”

两边的轿夫也随之拉开轿帘。

许梦婷愣愣地看着他,伸手挠了挠头,眼中一片茫然。

千逸横跪在轿前,是想故意挡道吗?嘴上说得恭敬,其实是想为难我?可是要想为难我,也用不着跪在地上啊?

“姑娘请上。”千逸再次开口,语气柔和,声音也出奇的悦耳舒服,连话里催促的意味都变得不再明显。

许梦婷被催促,又不便明言,只感觉这风云寨处处都透着古怪,行差走错都容易被人看穿,甚至掉进设计好的陷阱。她自知头脑不聪明,所以还是应该谨慎小心为妙。

踌躇再三,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正好越过趴伏在地的身姿,身子呈现惯性要落下时,借助轿杆之力,足尖轻轻一点,人已安稳地坐进轿中。

众人都是面露迷茫,千逸瞳孔收缩,慢慢地抬起瘦削的下巴,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正对上许梦婷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嘴角咧开,露出大大的得意的笑容。

千逸用力地咬住唇,紧紧地握成拳头,慢慢地立起身。她又在向自己说明,她不会轻贱我吗?

墨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屈辱的光芒,指关节绷出苍白的色泽。我居然在旁人眼里也沦落到靠人施舍的地步么?

千逸的面容一片惨然,探下身形进轿。这次他并没有像早饭时挨坐在许梦婷身边,而是紧紧靠着轿壁坐了。

细长的手撩开轿帘,冷然吩咐抬轿。

许梦婷正自忐忑,想这轿子这么小,万一这千逸再挨着自己坐了,只要没有什么非礼举动,自己也不好反应过大。所幸的是这次千逸很有眼色,她担忧的状况一直没有出现。

许梦婷松口长气的同时,开始发愁如何训练即将见面的那些少年。她做惯了弟子,冷不丁让她做师父,去考虑如何教导旁人,还真颇费思量!

她瞥了一眼旁边与自己空出一段距离的千逸。千逸微微侧着脸,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高耸的鼻梁,他的侧脸显得沉静幽远,带着隐隐地让人说不清的疏离和凄凉。

许梦婷微微皱眉,这千逸是总管,又是女寨主的侧夫,行为举止处处都透着古怪,不知道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切不可轻易相信。看来在俊秀阁依靠他的指望不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梦婷内心及其盼望这条路能走得长些,再长些,这样她就能多些时间思考。

可惜路总有走完的时候,在她看来,也就是眨眼的时间。此时她的头脑依然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千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但落轿之时,千逸反应却极快,好像就等着这一刻,抢先一步,撩开轿帘,请许梦婷下轿。

许梦婷平展手掌,放在额际,仰头望去,就见俊秀阁是个很大的楼阁,占地面积极广。

随千逸走进去,亭阁楼台,雕梁画栋,落花缤纷而落,景物煞是优美。配着早已列成两队站好的俊美少年,更似走进美好画卷一般。

这些俊美少年无一例外穿着轻薄的青衣,肌肤若隐若现。与千逸相比,衣服颜色略深,质地确更显轻薄。

而在一堆俊美少年之中,有一位男子的长相却显得格外突出。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混杂在这些俊美单薄少年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也是一身轻薄青衣,他也长得很瘦小,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瘦是尖耳猴腮的瘦,而不是像其他少年的那种羸弱的瘦。他双目呆滞,和其他少年那种低眉顺眼截然不同。

所以许梦婷一眼就看到了他,就彻底惊了!手颤抖地指半天,才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大叫:“张老三!”

千逸的神情不由一怔,复杂莫明的光芒在墨玉的眼中一闪,低声道:“姑娘怎知他的姓名?”

许梦婷干笑了两声,不知如何回答。便干脆不回答,只反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千逸眼神微凝,却不动声色道:“姑娘有所不知。听说张老三前些时不小心落水,被人救起来时,就成了目前这副呆傻的模样。风云寨绝不收无用之人,大当家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看在过去他还算忠于寨子,便令他留在俊秀阁,充当男侍。”

物尽其能!还能这么用?实在太缺德了!这还不叫冷血无情?许梦婷看到张老三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也泛出一丝同情,但随即想到如若没有他们,神仙哥哥可能根本不会被送上风云寨,也许现在他们两人正和漂亮弟弟在一起游山玩水呢?

许梦婷看了又看张老三,最终别过视线,心想大不了等她把神仙哥哥救出来,再告诉他真相,其实他什么□□都没吃。

一旁的千逸沉吟地望着许梦婷,触及到许梦婷转过来的视线,慌忙将打量的目光移开。

难道千逸不该向我简略介绍一下俊秀阁的情况吗?我记得首次拜师父时,师父可是把弟子们统统都召集起来,洋洋洒洒地说了整整三天呢?

许梦婷郁闷地等了半天,四周一片安静,众人都低垂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许梦婷终于放弃对千逸的觉悟,挠了挠头,看向千逸,皱眉道:“你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千逸眼眸收缩,陡然收敛起唇边的淡漠笑容,微微垂首,以示恭敬,才向着许梦婷躬身回禀道:“俊秀阁一共有男侍五十二名,这次新充入俊秀阁除了张老三,一共有一十八名,全都在这里了。”

他满脸肃然的转身,朝着那些少年正色道:“俊秀阁全体男侍都全凭姑娘教导。”

许梦婷看着这些少年大眼瞪小眼,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何曾受过这样的瞩目。只怕行差走错,想了再想,又陷入沉思。

良久,千逸目光闪动,终于淡然开口道:“姑娘可否需要千逸代劳?”

似乎很恭敬谦逊,但那神态却好像早已把许梦婷看穿了,而那语气更隐含一丝不屑,像是明摆着瞧她不起!

许梦婷触及到他的视线,又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他沉默的神情。许梦婷心中的豪气陡增,狠狠一咬牙,露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你敢小瞧我吗?不就是训练吗?管它是练床上功夫还是其他功夫,不也是功夫吗?

她朝着千逸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负起手,许梦婷煞有介事地踱了两步,学着师父的样子霍然转身,目光向众人一扫,压低嗓音,故作深沉的样子道:“既然我如今成为俊秀阁的主事,就要对你们人人负责。万事起头难,所以做任何事我们都要不骄不躁,尽心尽力。但是不管做什么事。首先要打下坚实良好的基础,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训练你们基础功。”

此言一出,千逸微微一怔,黑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便回复常态,淡淡一笑。

许梦婷低头沉思了一下,努力回想师父的神态动作,轻咳了一声,再次将目光在众人面上淡淡一扫,学着照猫画虎,继续道:“基本功就是舍我其谁的信心,愚公移山的恒心,水滴石穿的耐心,破釜沉舟的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说到这里,脑海里灵光一闪,许梦婷眼睛一亮,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转头看向千逸,慎重地问道:“这里有鸡窝吗?”

千逸不明其意,只点头沉声道:“有很多。风云寨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鲜少下山骚扰民众。”

许梦婷兴奋地一拍掌,神采奕奕地不住点头道:“那就太好了!从今日起,大家就蹲在一起守鸡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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