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请相信我清白

38.请相信我清白

岳茵晰的步子迈得轻缓从容, 眸子如暗夜幽潭,目光寂静幽冷。

似乎听到了某种熟悉的令他心动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情不自禁地循着声音的来源将视线寻觅过去。

四目相对, 岳茵晰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用力抿紧了唇。

微风卷过鬓角的发丝, 拂在线条优美的唇上, 显得色泽突兀的惨淡。

四周瞬息间静的出奇,仿佛时间已经停止流动,久久静止在这一刻。

岳茵晰凝眸静静望向独立在自己视野之内的女子。

很深地, 很深地看着她,仿若要把她的样子细致地, 一点点地镌刻在灵魂深处。

曾经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不知何时已蓄满了一层水雾, 显得朦胧飘渺。

他怔怔地伸出手, 想将那团水雾擦去,手指却微微颤抖着, 停顿在半空,最终颓然地垂落下来。

如今你离我……这么近,真真切切地伫立在我的面前,再也不是在梦中。

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你还是那个哭得很丑却又笑得阳光的女子。脸庞没有削瘦,也没有变得憔悴, 依然生气勃勃。

原来……没有我在身旁, 你依然能过得很好。

刹那间有些失落吗?其实, 更多的是溢满心扉的欣慰。

我……想要付出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在你劝我与风云成婚时, 我的心很痛。

我以为会报怨, 会痛不欲生,会漠视一切。

可是, 当风云说如果想让你活下去,就要顺从她,你的命全掌握在我的手中时,好像所有的痛都在那一刻麻木了。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着,即使我要如青楼小倌一样取悦别人。

其实对我来说,任何羞辱都没有你的生命来的重要。

于是我安静地站在那里,强自压抑住心头泛出的淡淡厌恶,任由她将我牢牢抱住。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吧?在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学会了按捺自己的情绪,习惯了默默地接受一切。

我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园子里,仰望着沉沉的夜空,静静地想着你。

想着第一次撞见你,你那疯狂之极的神情和举动。

想着你站在夕阳下,又黑又脏的脸上露出如阳光般明媚和温暖的笑容。

想着你笨笨傻傻的神情,哭得难看的模样,还有……意料之外的吻。

你和我,终究不可能在一起吧?

我的生母出生卑微,长于青楼,又犯下了世人所不齿的过错。所以我的出生,注定不可能如二弟一般,拥有自己的主张和意志,也不可能如二弟一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活得自由洒脱。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只隐约记得那时的我因为一件小事笑得很欢畅。一向慈祥的爹爹突然变了脸,恶声咒骂我,笑的如娘一般下贱,怒气冲冲的向我大步冲来。

在母亲声撕力竭的哭喊声中,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没有想过躲避,更没有想过逃跑,任由爹爹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肩上。

我怎么也不肯相信,曾经如此温暖,柔软的手掌,原来攥紧打在身上,也会如此的痛。那时,我很迷茫,二弟也笑了啊,而且笑得比我还厉害啊,为何爹爹只打我一人?

而当府里的下人也渐渐地冷言冷语,对我和娘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不把我们当主子看待,残羹冷炙成了家常便饭,当娘含着泪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时,我终于慢慢地明白,我的人生将再也不属于我自己。

所以当爹爹为了权势毫不迟疑的要将我送入王府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二弟说你就甘心认命吗?就没有想过反抗吗?认命就是打算以后天天借酒浇愁吗?他不明白,我早已认了命,如果酒真能浇了愁,我愿意就这么醉生梦死下去。

我把自己作为交易的物品与爹爹争论,讨价还价,唯一的念头就是等我走后,娘能过得好一些。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的人生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欢乐,更淡不上痛苦,就这样麻木地走下去。

可是,当我被迫与你交往后,渐渐地就有了些贪心,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供我度过以后漫长而又无趣的人生。

所以当我们商量游玩的地点时,连二弟都开始替你打抱不平了,既然我们今后无法在一起,又何故非要伤害你?留给你看似根本不可能的希望?所以当你提议去你家时,二弟才故意自作坏人的想拉我离开。而我却极其自私的想要去看看你生长过的地方。暗自怨怪二弟多事,但内心又很羞愧和鄙视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前些日子,和你们在一起,我体会到了小时才有的幸福快乐。

看着你明明饿着肚子,明明想要上楼来吃,却因为我的一句戏言,而忍着饥饿,悔恨交加的样子。那时我的心顿起波澜,没有人会如你一般重视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走到小摊边,一眼便看到那串碧绿的翡翠链子,晶莹剔透的珠子犹如你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眸,忍不住想要买下来送给你。可是你却说你还没准备礼物呢?那一刻我的心陡然一寒,难道我送你礼物,也需要一对一吗?我突然想起了交易这个词。我犹豫了,慢慢地缩回了手,你要的感情我一定给不了你。那么,何苦把它给了你,留下思念的错觉,令你今后饱受更深的伤害?

当我被吕四娘控制,我就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骗二弟回京,专门说些羞辱你的话气你走,虽然我相信你会回来,其实内心里恐怕更愿意相信你会被我所骗,恨我,不肯原谅我,直至最后忘了我,过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虽然我很痛苦,但那样对你才是最好的归宿,难道不是吗?却终究不曾想到,你也会进入风云寨。

我既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那么,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对我来说,就应该是莫大的快慰吧!

每日我都会抬头仰望着红日,期盼它快快沉落,那样就说明我又保全了你一日安好。我不知道能保你多久?总有一天,风云会对我失去兴趣吧?可到了那时,你还能不能安然离开?

我惶惶不可终日,总是在担忧你,怕你睡不好,吃不好,还怕风云骗我,却在背后悄悄折磨你。

今日再见到你,看到你一切就如最初相见一般,真的很好!

深深地相望,看着许梦婷如过去一般毫不掩饰的痴痴地望向自己的神情,下意识地,岳茵晰缓缓勾起唇角,突然轻轻地笑了。

这样的笑容,晶莹如冰雪,清雅若美玉。如高山冰雪中的芳华,极高雅,极清艳,就那么轻轻易易,不容抗拒地摄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四周响起一连串难以抑制的倒吸声。身后的风云黑玉般的瞳孔猛缩,摄人的冷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么多日的相守,你不肯对我稍稍假以辞色,却肯对这个女子露出这样夺目的笑容?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她到底有何地方吸引你?此刻心底深处疯狂涌动的是什么?是什么样的愤恨?令她有恨不得摧毁一切的快意和残忍?

旁边猛然传来几声激烈的咳嗽声,令岳茵晰心神为之一震,唇边的一抹轻柔的笑意也随着这声音而消逝得无影无踪,偏过头,嘴唇微微抖动着,看着这无数次萦绕在梦里的平凡容颜,只想再多看一眼。

风云喘了几口气,挥手令簇拥上来的男侍退下。声音极淡:“茵晰,你过来!”秀美的脸却蓦地沉了下来。

没有我在身旁,你依然会过得很好吧?那么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苍凉在许梦婷的面上流转数圈,岳茵晰终于轻轻地垂了眼,慢慢转身,径自走向风云那里。

“神仙哥哥!”身后的声音是那么迫切又有着那么多难以抑制的情感流泻。

他的脚步仅仅只停顿了一霎,连头都没有回,依然迈步而行,只觉得身子僵硬异常。

他还没有完全走到风云的身边,风云已先行上前,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

岳茵晰惊觉手上一热,手指本能的颤了一下,却没有甩开她的手,但也没有弯曲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住,而是任由她的手指暴露在风里。她的手突然变得很冷,就像此刻她的心一样。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不属于她。一直都不属于她。他如今所表现出的顺从,完完全全是为了前面那个平凡到一无是处的女子。

风云咬着牙,嘴角慢慢向上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悠悠地笑了。我倒要看看,当知道她的背叛后,你还能如现在这般在乎她吗?

紧紧拉住岳茵晰的手,脸上带着轻盈的笑容,风云轻移莲步,缓缓走到许梦婷面前。

盈湖荡漾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千逸,目光满含讥嘲地定在许梦婷面上,恶意的微笑道:“风云寨里要数千逸最会服侍人,我派千逸日日夜夜服侍你,听说你还算满意?”

声音不高,但却清晰的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尤其说“服侍”和“日日夜夜”等字眼时,风云刻意加深了语气。

千逸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微晃了一下,他死死抿住唇,抿得只余下一丝苍白的直线。

岳茵晰心头一颤,猛地抬眸,惊疑不定地望过去。刚才他的眼里只有她,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注意到。所以他没有看到紧挨在她身旁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容颜如春水般温润,他挨着她那么近,他的一条手臂还伸在她的臂腕里。

心口好像被利刃刺痛,他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目光只愣愣地落在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上。

满心满脑只有一句话,原来她的身旁已有了别人……

该伤心吗?不是只要她好,我就会满足吗?我终究无法和她一起,那么她身旁有另一个男人照顾她,不好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依然会感觉到这么强烈的痛楚?

他轻轻别过眼,不想再继续看向那里,不想再徒增那些痛苦。他转身想走,手指却被风云更紧地握着,不给他抽回手的机会,迫使他只能呆怔地立着,无法逃避。

许梦婷强自不去理会投射在自己身上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目光,眼神充满愤怒地死死瞪住风云。如果视线能杀人,风云早就被她千刀万剐了!

她能感觉到神仙哥哥投落在她身上的那种惊诧既而痛楚的眼神。

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这风云寨的大当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顾及千逸的面子,说出这样污辱人的话!这让她如何接口?

如果她说出实情,和千逸什么也没有做,旁人信不信还在其次,那千逸一定会因此受到严厉的处罚。

可是不说呢,神仙哥哥一定会误会她和千逸真有那么一回事,被人误解不是滋味,被神仙哥哥误解更不是滋味!内心里的那个小小许梦婷气得不住在地上来回打滚,几乎要扑上前抱住神仙哥哥的大腿,摇着胳膊,大声申辩,我是清白的,真的是清白的!神仙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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