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世事轮回报应不爽
“我能不能不叫他?”寒焰苦着一张脸朝着天孤吐槽, 眼角时不时瞟一下边上的老神仙玉清大人。
天孤看着他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摇头:“不行,没礼貌, 而且, 他会很伤心。”
寒焰皱着眉头, 活象刚吃了一斤大便一样的表情, 扭扭捏捏的朝玉清挪了过去, 然后极轻极轻的说了句什么,说实话,天孤和天福站在这边是真的压根就没听清, 但是显然玉清听清了,眼一亮, 整个人都有了许多神采, 连声应着, 拉起寒焰的手来仔细端详……
“哎。”天福拿肘子顶了顶天孤。
“干嘛?”斜眼看他,一脸坏笑准没好事。
“刚刚那话, 你再对自己说一遍。”天福呵呵笑着轻轻说道。
“你很多事,知道不?”果然,他就知道!
天福轻笑:“咱哥们儿谁跟谁呐,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么,再说, 你认了这个爹, 跟小焰把关系挑明了, 有了这层辈份, 不也是让我定个心么?”
“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
“啥?”
“以前在下头的时候, 把你写得太好了!你个阴险腹黑男!”
“你看,那时候你写的确实很中肯不是……”
俩人这边说着, 一旁便有妖侍过来说客房都已经打理好了,过来几个妖侍领着三人去各自的殿室。
领着寒焰的是个狐妖,看起来在妖侍中身份颇高。
寒焰的殿室里打扫得干净,一壁窗朝着后院的一片梅林,另一壁则是一个博物架,上头放的东西杂乱繁多,从古书,到小孩子玩的波浪鼓什么都有。
桌上已经布置了些点心,寒焰一看便笑起来道:“这种点心我知道!叫梅花糕,是白狐族的特产!”路上,商人送给他的那些早给他吃完了,说起来他天上人间混得久了,可以说什么样的美味都尝遍,这梅花糕其实也不算最美味,但是,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关系,吃起来会觉得心里有些依恋的情感,所以便觉得很喜欢。
那狐妖愣了愣,眼眶微红:“是啊,这是我们白狐族的特产,子离圣子当年最喜欢吃这个了……”说着,想起来便伤心,连忙用袖子捂上眼睛。
寒焰有些惊讶:“我妈最喜欢吃这个么?怪不得……呵呵!”再看看那狐妖,“这位姐姐,你也认得我妈?”
狐妖苦笑:“我叫红戈,最初是侍奉千月圣子的近卫,后来……是子离圣子的乳母,他……就象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何止是认得而已。”
寒焰眨眨眼,连忙呵呵笑:“原来你这么大了呀!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叫你姨都觉得把你叫老了!”
红戈呆了呆,脸便红了,破啼为笑:“你这孩子……跟他真像!子离圣子也是这样,嘴甜会哄人,太子就一点也不像他……”说到太子,红戈似乎觉得自己多言了,连忙闭了嘴。
寒焰本还笑着,一听提到太子,也觉得尴尬,不再接口,两人沉默了片刻,红戈到底还是很喜欢这个跟子离性情相近的孩子,便又问他喜欢吃些什么,说要亲自下厨张罗给他吃。
过了一会儿,红戈又领了几个妖侍来说是真王吩咐来给寒焰使唤的丫头侍从,寒焰经历这样的排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有点儿傻眼,心里却隐隐的不安起来,这位爷爷“大叔”(长相像大叔)不会是想把自己就这么留在这里吧?!
天孤的房间居然还是数万年前,他第一次来长生宫时住的还一间,一切都跟当年的布置一样,连当初子离为他准备的换洗衣物都还整齐的放在柜子里。
这间房离子离当年的起居殿室只有不到五十步距离,当初是子离指定了为他布置的,隔着窗,可以看到红戈将寒焰带进了子离的殿室,想来这多半是父亲的主意,但是……他微微皱眉,小焰可不是子离啊!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这一点,显然,他们这一行三人都很清楚,但他那固执的老父亲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他正在这么想着,忽然门声轻响,有人进来了,回头一看,玉清略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天孤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些微笑来道:“多谢真王照顾……”
玉清神色有些扭捏,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过了良久,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道:“你……你恨我……我明白,可是……”他看着天孤,如果可以,无论如何也不想伤害他,但是一切都已成事实,他无法改变过去。
天孤怔了怔,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恨么?说起来应该恨他的不是自己,而是在北辰宫里心如死灰的那位爹爹,至于自己……如果说,当初自己的出生会危及爹爹的生命,那父亲的举动似乎反而替他证明了某些爹爹从来不曾想到过的感情,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可是身为儿子,面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抛下了怀着身孕的那个人,选了别人,与那个人结婚生子,期间除了将自己从爹爹腹中剖出来那次以外,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们父子一眼,这样的父亲,他接受不了。
“我不恨您,只是接受不了。”天孤尽可能平静的对父亲说道,“虽然从小到大,您没有来看过我一眼,但毕竟血缘上,您是我父亲,我没有立场,也没那个资格恨您,但是,我也无法接受一个从来没有关心爱护过我的人做我父亲,我想,若是我认了您,爹爹不会高兴;当然,您救过我,这一点上,您是我的大恩人,我感谢您,但除此以外,我给不出更多的感情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对于玉清而言,就如一根尖刺刺进心里,不致命但却痛不欲生,果然,这孩子,他是真的失去了!紫微,我得到报应了……
玉清没有为自己开脱,意料之中,只是明知这结果还是忍不住奢望,就好似不听到这样一句话便不能死心一般,看着儿子的脸,点点头轻叹:“我……我明白,我明白。”转身出去了。
玉清前脚刚走,天福后脚便进来了,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我觉得不管他跟帝尊的恩怨如何,毕竟他是你父亲,这样对他是不是过了点?”
天孤看看他:“若换作是你,你会认他么?”
天福略想了一下,点头:“会的,不管什么错,都几十万年过去了,对他们来说几百几千万年都过去了,这些时间放在人间,够生成再毁灭多少个文明了啊!我觉得没有什么怨恨是时间冲淡不了的……”想了想又改口,“你就这么确定帝尊还恨他么?”
天孤低垂着眼,良久轻轻笑:“天福,你跟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是个相信众生皆善的家伙,在你眼里什么都有好的一面,就连当初给了你两枪的家伙,你都能感谢他让你提前归位……呵呵!我办不到。”停了一下,放软了语调又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我真的办不到。”
天福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肩:“好了,办不到就不强求了,你觉得这样好就行。”
天孤看着天福笑了笑,天福对他永远都是这样温和贴心,事实上他对大多数人都这样,能让他的态度发生变化的人,这么多年,他就只见过一个……
想到寒焰,天孤对天福道:“我俩休息一日便去蝶梦境吧。”
天福一愣:“我以为你会想带上焰。”
天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殿室,轻轻道:“我估摸着小焰是不会太喜欢这里,但是,他到底是子离的孩子,子离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看起来他挺喜欢小焰,就留他们多相处一些时候吧,蝶梦境,你我去就够了;再说小焰怎么也是昆仑特使,他有他的事要办。”
天福想想,点点头:“也好,毕竟咱们也不是去游山玩水。”
天孤笑了一下,道:“再说,只要他想起你来就可以了,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天福怔了怔,微微皱了眉:“嘿,我说你别让我觉得你想把他让给我似的!”
“我没有啊!我只是……”天孤苦笑,只是不想让小焰回忆起跟自己那段尴尬的往事,尤其是在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之后……
天福见他这般神色,便也明白了,亦显得有些尴尬,点头:“我明白……只是,其实那湖水是不是真的能解湮情还不一定,若是能,想必也不是只解某一部分就好的,要想起来到底是都想起来,你担心也是没用的,我都不怕他再回头找你,你如今是神仙了,还怕他么?”说到最后,又忍不住调笑起来,天孤拿他这脾气也没办法,只得笑笑,不再争辩,毕竟天福说得也有道理,若是小焰当真都想起来……想来忆起自己也是必然的事。
于是,次日,天福与天孤便向玉清辞行,寒焰倒也没有将他们的离开太当一回事,只是嘟囔着说了一句:“这下可要闷死小爷了!”
天福失笑,揉揉他头:“等我们办完了事,便会回魔都,到时候还指望你这位特使大人带我们回去呢!”
寒焰点着头,看着天孤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到最后也没说。
玉清对于儿子要走似乎也不是很意外,给了他们一些魔国的通用钱币,再给了一块印有“玉清真王”四字的武神令,嘱咐:“凭武神令在魔国可以畅通无阻,你们拿去用吧。”
天孤有些动容,玉清对他们真的是太放心了,这武神令,他是听子离说起过的,全魔国有设有九州,每州下面又分三府,再加上一些封给大魔贵族的府地,共有七十二府,这些地区有的可以任意通行,有的则有限制,规定哪些人可以入内哪些人不可入内,都有着严格的禁令,所以说在魔国,当真想要在全国畅通无阻,那是不太可能的,想拥有在全国畅行权,只有三种途径:一是由魔帝亲笔颁旨特许;二是做丞相,三是做大武神。
武神令就是大武神亲临的信物,玉清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连当年他最喜欢的徒弟兼义子墨涫问他讨要都没给,如今竟然肯给天孤他们,显然是绝大的信任。
天孤接了装这些东西的包裹,再次道了谢,跟天福朝位于魔国西南方的蝶梦境去了,而寒焰则呆在长生宫,不情不愿地等待着魔后的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