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回前尘·II
“吸灵!吸灵!!放必杀技!旋刃斩!旋刃斩——啊!竟然MISS了!我说你动作快点嘛!反应这么慢……”
半夜, 驿站里的某间客房内传出娇脆少女毫无形像的大叫声……闻者不知所谓。
“是我在玩,你激动个什么劲?”离华翻着白眼,耳鼓给震得嗡嗡作响, 这人真不是普通的烦!放下手里的PSP, “不玩了, 睡觉。”
寒焰……咳, 现在是月焰美眉, 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兴奋过头了,嘿嘿干笑了两声:“我看你玩得烂,为你着急嘛!”
“多谢。”离华翻身上了左边的一张床, 缩进被子里淡淡敷衍了一句,闭目。
月焰看看他, 撇嘴, 不错了, 好歹今天这人还开口说话了,难得啊!
睡觉就睡觉, 月焰爬上右边的一张床榻开始脱衣服……
听着衣袂翻动的声音,离华忍不住眼微开了一条缝,看着少女脱了小褂,解开罗裙,露出贴身的亵裤和红黑相间的小肚兜, 皱了皱眉:“你就不能转了本相睡么?”
月焰斜眼瞪他:“天知道魔后会不会派人跟踪我们, 要是让她发现屋里住了两个寒焰, 肯定立马就抓你回去了。”
离华叹了口气:“那为何当初订房的时候不直接订两个房间?男女授受不亲……”
月焰象是发现什么奇异的怪物似的看他兄长:“都说魔族性开放过美国佬, 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种道学人士!哎, 你表跟我说你还是处男哦~~那可真算得上是万年老处男啦!”她脱了衣服觉得冷,一边说一边钻进被子。
离华倒也没激动, 淡淡道:“男女之事,成年之后母后便为我安排了侍寝女官,我怎么可能不知?只是,现在,你又不是我的侍寝,与我同寝一室就是失礼。”
月焰眨眨眼,忽然睡意全无,侧着身子向对面笑道:“哇!侍寝啊!做太子果然就是不一样,MM都不用泡的,自己送上门,哎,你有几个侍寝?”
离华本已在培养睡意,但被月焰问得又不好不回答,说道:“二十一个,不过不是每个都被我召侍过。”
月焰夸张的张着她那本来挺可爱的樱桃小嘴做了个花痴般尖叫的嘴形,呵呵笑:“看来你的生活还是充满着□□的嘛!”
跟这个家伙相处久了,也渐渐知道这人经常会说些奇怪的词,而且这些词多半没有什么好含意,于是离华没有理会他,闭眼睡觉。
没有搭理了,月焰总算消停下来,瞪着床顶发了一阵子呆,渐渐有些睡意……
又做梦了!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苍翠竹林,生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最近老是做梦,每次梦到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有时是自己参与其中的,有时是自己站在上帝角度旁观的,这次又会看到些什么?
视线越过竹林看到深处的一座别致的竹楼小院,他靠近,进门,而后看到屋里的两人。显然这一次又是上帝视角,因为屋里的人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进入,他们只关注的看着对方……
这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梦中,他知道躺在竹榻上形容憔悴的青年名叫明采玉,是个舞师,而在榻旁的男人叫莫羽——他是天孤星君在人间受罚的转世,他还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而且明采玉由于常年劳累患上的心疼病这些日子来日益严重,已将这具曾经充满活力和朝气的身躯折磨得几近枯萎……
“采玉,吃药好不好?把这碗药喝了,明日了再去问郁言开几付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莫羽端着盛满黑褐色药汁的碗递到明采玉嘴边,柔声劝道。
皱了皱眉,但还是顺从的将苦胆似的药喝下,然后看着莫羽再次递过来的冰糖,他轻轻的叹了一声:“莫羽,我们从相识到现在多久了?”
莫羽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强笑了一下道:“十一年了吧……”
明采玉笑着摇头:“十年七个月一十二天。”
莫羽呆了呆,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算这个?”
明采玉看着莫羽,深深的凝视着,似乎想将他的一切都刻印在心中似的,良久,轻笑:“这十年多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你,所以,我们不算真的分开过,是吧?”
莫羽心里一沉,有种不详的预感袭上来,连声道:“是,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你睡一会儿好么?明日我让郁言……”
“莫羽!”打断他的话,明采玉显得很平静,“别这样,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这一次我们要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最后的最后,莫羽,我们说好了的,为什么还要难过?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莫羽低了头,说不出话来,是的,他们都明白,采玉的病已经无药可医,郁言近日来开的药方也大多是些镇痛的方子,为的只是让采玉能走得不要太痛苦……这些他都明白,可是当真要面对至爱在眼前逝去,却是无论如何忍受不了。
明采玉伸出手,瘦得皮包骨头般的手轻轻握住莫羽的手,他笑得满足:“莫羽,记得我们曾经掉进镇国陵,看到烈帝和那位镇国的金棺么?”
“记得。”
“我还记得那两个棺面上的两只凤凰……一只追着另一只,莫羽,我猜,我就这么痴痴的追了你千年,终于在今生追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世上了……”他轻轻的诉说着,似乎不是说给床边的人听,而是在向千年前的爱人诉说着,笑了笑,小小的得意,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了吧!
“嗯,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发誓!”莫羽定定地看着他,红着眼眶说道。
心好疼……为什么?!为什么?!
他惊讶的按着胸口,这伤心欲绝的痛楚,是为了谁?眼前是那两个强作欢颜有低语轻笑,看着明采玉微笑着闭上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迫使他叫出声来:“不——”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个世界似乎是虚无的,他眼睁睁的看着莫羽低头亲吻着明采玉灰白的双唇,轻轻说了一句:“等等我……”随后便静静的伏在床畔伴着他至爱的情侣就此长眠……
他走近,看着他们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他记得……他记得!第二天方郁言来到这里才发现他们双双逝去,当要收敛两人的尸体时,却发现他们的手就是如此紧紧的握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分不开,最后,还是新登基的同苍帝命人订制了一口双人金棺将两人放在一起下葬……
然而……这压抑的心疼是为了谁?他记得自己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他记得那些日子方郁言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落拓和失望……他记得同苍帝红天香将莫羽和明采玉葬在了镇国陵,而他执意在那里守了一年的孝……方郁言没有阻拦他,只是有些难过的送他到守陵的行馆,然后离去。
他记得自己一年后回到方宅,家仆说南方发生了瘟疫,方国医亲自请愿带了一只医师小队去了疫区……他记得自己跑到疫区,一边为百姓治病一边寻找方郁言的行踪。
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找到方郁言时,那人欣喜若狂的神色,他猜当时自己的神情也差不多,后来他们一起在疫区治医救人,将朝廷下发的救济物资分给百姓过冬,为了给付不起钱看病的穷人治病,他们一起上山采药……那段日子过得紧张忙碌,但却也充满幸福和快乐,刻骨铭心!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现方郁言有些发热,提醒他小心些时,那人笑着说只是小小的风寒,不要紧,说完又背着诊具去病人家一家一家的出诊……
他记得方郁言宣布完疫情被控制住,令医师们开始给所有的病人分发他们辛苦研究出来的药方药材后,自己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医师队,直到这时他才知道那个所谓小小的风寒竟是那可怕的瘟疫,由于他没日没夜的寻访病人,研究药物,上山采药,他救了几座城的瘟疫灾民,自己却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
他记得自己在深山里找到方郁言,那人看着他笑着说:“好在找来的是你,这病传染起来厉害,若是再传了人,就不好了……”
他说:“等我死了以后,把这皮囊烧了吧,免得祸害了山里的动物,它们也是生灵。”
他还说:“寒焰,对不住,我就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往后的日子又要让你一个人孤伶伶的过了,真是对不住。”
他记得自己说:“郁言,我不怕,我是地仙,你是天星,要是你归位了,我就去天上找你,要是你转世了,我就在人间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他记得方郁言苦笑了一下,说道:“焰,你自己心里到底喜欢的是谁,直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当时自己正伤心,被他这么说着莫名的摇头,哭得跟小娘们儿一样……
最后方郁言忽然放弃了似的说:“你连自己喜欢的是谁都不知道,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罢……”
于是方郁言也死去了,他再次哭得死去活来,却还是依着那人的遗言将他的尸体火化成灰,火化之前,他剪了一束头发收藏在一只小锦囊里从此随身携带……
“喂!寒焰!寒焰!醒醒!”有人用力在摇他。
“啊!”他惊醒,只见离华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不由得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半夜里一个人在那儿哭得真碜人!你做恶梦了么?”离华皱眉道。
寒焰一惊,伸手抹了一把脸,果然一手湿溽,竟然在睡梦中哭了……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在脖子里摸索,果然摸到一根细链,拉出来一看,却并不是锦囊,而是一个欧式的鸡心吊坠!
吊坠是中空的,显然可以打开,他心里一动,小心的打开,然后定定的看着里面的一撮黑发,一眨眼,泪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