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梦魇中的梦魇·III

22.梦魇中的梦魇·III

天孤与天福见离华与寒焰两个倒在一片卷铃木包围的空地, 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中了瘴毒!蝶妖们除了幻术之外,并没有什么实体攻击的法术,因此两人也不顾一群蝶妖们的围观, 冲过去将地上的两人抱了起来。

蝶妖们一见那两个不受瘴毒影响的神仙又来了, 吓得直叫:“神仙来啦!神仙来啦!”呼啦一下逃了个精光。只是天孤与天福此时没有心情看他们这般滑稽的闹剧。

“先给他们含上树皮, 免得吸入更多瘴气!这毒中得深会从骨子里将肉身腐化, 最后就成了肥料了!”天福一边说, 一边已取了片刚刚新割的树皮,随意擦了擦灰,便塞进寒焰口中。

天孤点头照办, 也放了一片树皮在离华嘴里,然后道:“如何?我们先带他们出去吧?”

天福点了点头, 道:“好。”说完将寒焰往背上一背。

天孤亦背起离华来, 两人沿途找着天福之前割过树皮的卷铃木往来路走, 但只走了片刻便发现不对,天福苦笑:“看来这些小妖精也不全是傻子嘛……”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卷铃木上都被割过了树皮, 如此一来,前路便没了方向,显然蝶妖们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难得的猎物。

既然已找不到来路标记,两人一商量,在这里树皮是取之不尽的, 但是要让离华和寒焰醒过来, 还是要尽快离开, 于是也就不在地上行走, 腾空而起, 飞快的在整个妖境内疾驰,一旦飞起来, 蝶妖们的翅膀却是比不上神仙的仙术,再也无法追踪他们,这样一来,虽然暂时出不去,但至少不会再有被跟踪算计的顾虑。

没头没脑的飞了个把时辰,突然眼前一片开阔,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畔四周方圆约五十丈内居然都没有卷铃木,而且也不见蝶妖的踪迹。

两人停了下来,天孤看了看四周道:“不是运气这么好吧?这里看起来好像就是白头湖啊!”

天福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就是?”

天孤瞪他一眼:“我又不曾来过,只是在古籍上看到有这湖的记载,书中说白头湖畔无卷铃,水清见底……不就是说的这里么?”

天福想了想,点头:“或许是……”这么说着,他将寒焰放倒在湖边,翻开他眼睑看了看,叹道:“这小子吸了不知道多少瘴毒进去,眼下正在深度幻觉中,不知道他梦见了些什么……把那位太子殿下给我看看。”天孤将离华也放下,让天福看,“中毒没有焰那么深,不过他们能走到妖境如此深处才毒发,应该也吸了不少瘴毒了……”

“中了瘴毒的怎么解?天驿可知道?”天孤问道。

天福道:“眼下无解,只有等中毒之人自己从梦中醒过来,但是一直这么睡着,毒素便一直在体内,睡的时间越长,身体被腐化得越厉害,相对也就越难醒……我只是听天驿这么说过,若是给我时间去研究这种瘴气,相信是能做出解药的,但是此刻没时间……”说着,他犯愁……

天孤沉吟了片刻,道:“梦中?也就是陷入幻影了是么?”

天福愣了愣:“应该可以这么说……你有什么想法么?”

天孤道:“我或许有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现在是要救人!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有法子就快说!”天福显得有些急躁的叫道。

天孤看看他,缓缓道:“巫影丹术中有一丹可以令服丹者进入他人梦境,是用来专治入幻之症的……”

天福眼一亮,大喜:“我倒忘了!你是巫影丹师啊!”

天孤并没有多少喜色,继续道:“巫影丹术是以物宜物的丹术,你莫忘了,若要入梦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天福愣了愣道:“要什么代价?”

天孤叹道:“心。”

天福呆了呆:“难道要我挖了心给你炼丹?!拜托!咱们是天星,没有心脏的好不好!”

天孤失笑,摇头:“不是心脏,而是……入梦之人必须与梦中人同心,一般来说,或是父母,或是兄弟,或是情侣……但若是情侣,两人的心意若是不真,入梦之人反而被堕入自己的梦魇中去……”

这番解释令天福愣住了,良久,没有开口,看着天孤目光有些灼人,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是担心我对他的情意真不真,而是担心焰,是么?”

天孤没有回答,但神色却已十分明显。

天福轻笑:“我和你,他到底更喜欢谁多些呢?天孤,你不在乎么?”天孤抿了唇,不开口,天福悠悠道,“我在乎啊!他服了湮情,忘了我们,可他却对方郁言这个名字有反应,我就这么自恋一次,认定他喜欢我多些吧,你送我到他梦里头去。”

天孤微微有些犹豫:“你想好了?若有万一,你便要堕入自己的梦魇中,到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的!我找不到能入你梦的人。”

天福笑笑:“我就赌这么一次,我是福星呐!”

天孤见他坚决,也笑了起来:“那好,我送你入梦,你一定要把我儿子唤醒,听到没有?”

天福斜眼看他,然后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在寒焰身边躺下,闭了眼静待天孤施丹术,只片刻便进入梦乡……

见天福已熟睡,天孤心里没什么底,再细看,天福身周泛起橙色的神光,光束中凝了一根隐约的灵丝自他腕住延伸到寒焰腕上缠绕着,便松了口气,天福在寒焰的梦里了。

这边回头看看离华,这位太子殿下的梦由谁来入呢?与他同心的若是兄弟那就应该是寒焰了,但是,等到天福将寒焰唤醒要多入还未可知,若是太久,怕他又中毒已深……

想了想,忽然胸口里微微发热,天孤心中一亮,是了!忘了还有那东西在!

指结轻扣,变幻数次后,空气中凝出一颗白色的云丹,天孤将那云丹拢在手中按在胸膛,躺到离华身边,闭了眼,只片刻,眼前一暗一明,便看到了这白发太子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梦境,一脸伤心的模样。

“你……你是谁?!”离华看着身后的人,迟疑了片刻,问道。

天孤道:“我是天孤。”

离华想了想,道:“我记得你,你与寒焰一起从昆仑来的。”见天孤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为何你会出现在我梦中?我……是中了瘴毒才……”

天孤再次点头:“正是因你中了瘴毒,陷入梦魇,我才要进入你的梦中,而且……还有一个人,他一直很想见你……”

离华微愣,皱眉:“谁?”

天孤看着他,轻轻一叹,身上发出淡金色的神光,渐渐发亮,变成亮金色,辉煌耀眼,离华被那光刺得不由得抬手挡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等那光渐渐淡下来,天孤却不见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太子离华是个不好亲近的人,但是大家都不否认一点,太子长得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美貌,而此时,离华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觉得自己与他根本无法相比,他看着自己的神色,温柔亲切得就象是团无形的暖火轻轻的在身旁围绕,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但却并不令人反感,相反,那眼神中透出的欣喜和不舍让离华心里泛起一丝从前想也不曾想过的温情……

“你……你是……”虽然对方一个字也没有说,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可是,有一个声音冥冥中在响起,那两个字,他不敢说出来,只怕说出来,这人便会化成烟尘消散不见。

白衣男子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离华的眼中忽然浮出一抹水光,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眼前的人,张口呢喃低语:“离……华……我的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离华再也忍不住,失声叫起来:“母亲……”这两个字说出口,眼泪便夺眶而出,他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子离,生下自己后就死去了的母亲!这是梦,肯定是梦!只有梦里才会见到他!但是,即使是梦中也好!因为此刻,母亲是如此真实的在自己面前!

子离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成年了……个子隐约比自己还要高一些,显然身板象他父亲,眉眼有些象自己,又有些象东华,混起来看居然谁也不象了,枉他们当初还在一起为了孩子会长得象谁而争论半天……

“离华,你中了瘴毒,要尽快醒觉,否则身体会被毒素腐化!元神便要永远被困在这虚无的幻境中了!”他轻轻的催促道。

离华抱着母亲,孩子似的呜咽:“腐化就腐化好了!反正醒来,也只得我一人,不是天狐,不是太子,离华什么也不是,至少在梦中,孩儿可以一直伴着母亲……我不想醒!”

子离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只是忧伤的看着他的孩子:“那我忍痛生下你,为你改天命又是为什么呢?只为了留你这么一缕元神暧昧不明的伴着我这死去已久的亡魂么?”

离华抬头看向母亲,有些茫然:“改天命……”

子离悠悠道:“你与寒焰,兄弟二人互为□□,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未来,他的眼睛看到的是过去,这样一来,你们分担了天狐的全能,便减轻了预知的返罪,你是天狐,但没有了第二相,便不必再承受天狐那残忍的传承之苦,焰儿是你父王的嫡亲血脉,是魔狐,本就没有天狐的禁制,未来的魔国是你们的,你若是一睡不醒,让焰儿怎么办?还有你爷爷……你忍心丢下他么?他已失去了爱人,儿子,你要让他再失去一个孙儿么?”

离华听着这些,犹豫了一会儿轻轻道:“那您呢?”

子离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的轻轻一笑:“我已死了几万年,此刻你看到的母亲,是我当年为了救你伯父舍出一魂封在他体内的残影,凭了这一魂与你的母子同心,他才能进入你的梦中,将你带出这幻境。”

离华想了想,又道:“是不是我一醒来,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子离没有回答,看着儿子,神色中有一丝难过,忽然身上金光再起,离华似乎意识到什么,大叫:“别走!母亲!”

大叫声乍止,他猛的惊起,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尴尬,他的手死死的拉着天孤的衣袖,醒过来了。

天孤似乎并不惊讶,微微笑着看他,柔声道:“醒来了就好,你先好生调息一下,让体内的余毒散尽,口中的东西千万不要吐出来,我去看看他们。”他指了指还在沉睡的天福和寒焰。

离华脸色一红,连忙松了手,喏喏的依言闭目调息,觉得身子没有什么不适,便微微睁开眼来看着天孤,他正蹲在寒焰身旁伸手轻探额头,动作轻巧温和,看得出很宠爱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有母亲的一魂之故?那……是不是他也会这么对自己?离华悄悄的想道。

天孤并没有注意离华的这些小变化,他将寒焰和天福的身体挪放好,有些心急的猜想着他们何时才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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