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天孤的抉择
白头湖的平静无波, 湖面象一面明镜映照着青天薄云。
情况演变成一种令在场的四人都不曾想到的局面——僵局。
天孤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面临这样的选择——视如亲生的小焰，爱若性命的情人, 他该选谁？
他低头沉思, 这时他不愿看任何人, 怕看到天福担心的眼神, 怕看到寒焰难过的表情, 更怕看到离华那张充满诱惑和得意笑容的脸。
良久，他抬头看向离华开口：“好，我帮你。”
他的回答令天福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寒焰则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有种说不出的幽怨。
离华则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立刻道：“如此, 便请陛下先制住天福星君。”他已改口叫陛下，听得天孤微微皱眉, 离华见他不动，眉稍一挑道，“陛下还有何疑问么？”
天孤看了一眼寒焰，转而对离华道：“寒焰有个弱点，却是你的强项, 待我告诉你。”说着便向离华走过去……
见他当真朝离华那边走, 天福沉了脸色, 一把拉住寒焰将他扯在自己身后, 寒焰的手冰冷, 微微有些抖，他沉声道：“有我在。”
寒焰咬着牙, 飞快的低语：“你当我怕他么？”
天福怔了怔，皱眉：“别冲动。”
寒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但到底没有动作。
而天孤走了两步，离华突然止住他：“陛下有话就直接说好了，离华听得清楚。”
天孤停下，道：“看来你还不信我。”
离华有些刻意的打了个哈哈：“说实话，确实如此。”
天孤看着他，忽然微笑：“你比我想像中要强得多呐。”确实，这孩子遇事的应变能力，镇定度，对局势的控制能力都已是相当的强，不愧是子离和魔帝的孩子……
离华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天孤会突然夸奖自己，随后淡淡道：“多谢陛下夸奖。”但依然不让他靠近自己，“既然我们已在同一条道上，陛下为何不先表示一下诚意？寒焰我自己对付，陛下若顾及同僚情谊，也不必下杀手，只需拖住天福星君片刻即可。”
天孤忽然叹了口气，神色一松，漫然轻笑：“不必了。”他大步走近离华，好似完全无视对方的警惕。
“什么？你做什么？！”离华惊叫一声，心里暗念咒诀，却发现自己的法术居然被禁了！当下大惊失色。
天孤走到他面前，道：“以你的年纪和阅历，刚才能在那样的反应已是不错，可惜，毕竟还是太年轻……”他伸手一拍，离华才发现自己身周不知何时按五行方位排了五颗几乎与地面同色的云雾状气珠，正好形成一个小五行阵法，水位正对自己，而自己的法术正属火系，于是被禁！
离华看着天孤没有出声，他是什么时候放出这些气珠的？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可刚才自己明明一直注意着对方……
“陛下以为一个小五行阵能禁得住天狐么？”他冷冷道。
天孤再叹了口气：“我猜也不能，所以刚才你注意小五行阵的时候，我又布了个九宫迷格阵，想来你是太子，这些阵法想必都学过，但九宫八十一变格，幻化无穷，你要破解，怕也是需要些时间的。”说完，转身走向天福，“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该干什么快干，小焰你去帮他……收集了湖水之后你们便先行离开，我随后再带他出来。”
天福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你其实也挺黑的。”
天孤苦笑：“多谢夸奖，快走吧，这孩子法力惊人，我不知道能困他多久的。”他自己知道，若非正好身在湖畔，而离华修的术法属火性，他能如此顺利的困住这天狐，多少占了地利的优势。
看着天福拉着寒焰走远，离华又急又恨，瞪着面前的天孤，无奈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焰远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天孤也没有说话，站在阵外，看着平静的湖面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听到离华轻轻的笑出声来，他回头，只见离华独自在那里自嘲的笑着……
“以前，我什么都预知不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盼着我能预知点什么，现在，我真的能预知了，却没有人相信我了……呵呵！我对母后说，寒焰会对她不利，她却以为我是怕寒焰来抢我的太子之位！寒焰只怕也不信他自己真的会成为魔帝吧，你也一样是不是？没有人信我。”他低声说着，不是报怨，而只是语声中透着无尽的哀伤。
“我信你。”天孤柔声道。
离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所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如果你信我，便不会这样对我……天狐一生有两个唯一，一个唯一的爱人，一个唯一的主公；这个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起过？狐族说到底还是灵兽发展来的一支妖族，跟所有的灵兽一样是可以被驯服的，只不过，天狐太强大，一般的神魔根本不可能驯服得了天狐，甚至白狐也不能，所以渐渐，白狐族能被驯服的事早就被人遗忘了……但是，服主是天狐的本性。”
他抬眼看了眼天孤：“祖父，千月被父王任命为魔国丞相，而祖父即使是极度渴望自由也还是陪着他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母亲，用他一辈子去爱父王，可是他却不是一位好丞相，因为父王驯服了祖父，但没有能驯服他，这就是区别！天狐是不会变心的，对情人，对主上都是一样，同理，天狐也是绝对不会害主上的，而你……”他没有继续说，看着天孤的眼中满满的悲哀。
天孤有些震惊的对上离华的眼睛：“你是说……”
离华苦笑：“我刚刚已经称过你‘陛下’了，你是我认的主上，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你不是喜欢魔后么？为何不认她……”天孤奇道。
“母后……确实有王者之气，但是，她与我无缘……”离华的情绪有些感伤，“天狐认主是需要缘份的，母后与我无缘，无论我多想做她的天狐都没有用，无论我多想帮她……她都感觉不到……”
天孤怔住，离华后面的话他并没有在意，此刻他脑中只想着当初子离的那句：那个孩子与你有缘……
原来，子离所说的那个孩子不是寒焰，而是离华！所谓的缘，是这个缘……
“母后能令魔国安定和平，只要没有比她更强的王者出现，她就能永远统治这个国家，寒焰是她的劫，我成不了她的天狐，至少让我为她做点什么！”离华说道，“只要除了寒焰，我这一生便都任你驱使！求求你！”他哀求着。
天孤看着他，摇头：“如果我不准你伤害他，你便永远不能伤害他是不是？”
“不！杀他跟背叛你没有关系！”离华急切的叫道。
“有关系，他是你的兄弟，你们都是我的侄儿，而且，他在人间时便认过我做父亲，他是我的儿子，你要杀我的儿子怎么不算背叛我？”天孤道。
“可是……如果他活着，成为魔帝，我就只有死了。”离华看着天孤，沉声道。
天孤皱眉：“什么意思？我不认为寒焰会想杀你。”
离华抬起右手，显出腕上一串白珠子，天孤知道那是天狐自出生时便带在身上的守护珠，也是死去的九子留下的精魄……
“母亲为了改变天狐的命运，放了寒焰，分担了天狐的能力，同时也分担了天狐应受的天遣，她做到了，可是，这样一来，天狐就不再完整了，我和寒焰只能留下一个，天狐必须是完整的。”他看着远处正在帮着天福在湖畔取水的寒焰，“不是我不顾兄弟情谊，只是，如果他要成为魔帝，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我……他成为完整的天狐，并且成为魔帝，天狐会成为魔帝的预言传了几代，终究是要实现的；但若是他死，我成为完整的天狐，我便能助你成就所有你想成就的事业……魔国将被母后所统治。”
“这不对，这样算来，你看到的是两个未来，两个可以选择的未来？”天孤突然发现异样，指出。
离华并不以为意，笑笑：“天狐所看到的未来从来都是有无数个的，但是，能看得清楚的通常是最稳妥，最没有风险的的未来，而其他一些由于不定因素而产生的次要未来，天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去理会的，选择最清楚的一条路，也就是最正确的一条路，除非有万一，天狐才会改命，所谓改命，其实就是将某个次要未来强化成为必然未来，比如母亲救下了寒焰……原本，如果寒焰在出生时就死去，我便会是个完整的天狐，而我会继承父王的王位成为魔帝，然后帮助你成为天帝，母亲原来或许是这么打算的吧？可是最后关头，她又舍不得寒焰，将他放了出去，将一个必然未来毁掉而选择了一个次要未来，造成现在的我和寒焰两个……”
天孤想了想，然后问：“那你所看到的这两个未来，哪一个是必然未来，哪一个是次要未来？”
离华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寒焰成为魔帝是必然未来……但是杀死寒焰的这个次要未来也很清晰，似乎眼下是一个决断的契机这两个未来都有可能发生，而你是做出选择的关键。”
天孤道：“那除了这两个未来，是不是应该还有其他的可能发生的未来？比如，如果你们两个都死去，就象你最初的打算那样，又或者，你们两个都活下来之类的？”
离华叹气：“你不明白么？次要未来是只有极小的可能才会发生的！”
“你只说有没有？！”
“……”离华闭了嘴，一脸倔强的看着自己挑选的这位主上。
天孤看着他这样的神情便是一笑：“有，是么？也许只有极小的可能，但你是天狐，所以肯定可以办到，离华，我要一个皆大欢喜的未来，你、寒焰、你们都好好的！”
离华有些不可至信的看着天孤：“我所选择的，是对你最有利的未来，为什么你不要？选择次要未来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故，就象寒焰明明生下来是魔狐却变成了怨狐，最后变成了地仙，但是！神族要修魔道必须堕魔，废去身上的仙气才能修魔，魔族要修仙也是一样，需要经过净魂，去掉身上的魔气才能修仙，寒焰没有经过净魂，却去修仙，才会引到天劫，这都是母亲当初没有想到的！”停了一下看着天孤坚定的眼神，他轻叹，“若是你一定要选次要未来，我会服从你，但是……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一切的选择权在你手里，错过了此刻的契机，眼前的必然未来就会消逝，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而所谓的次要未来里，就算你还是可能成为天帝，但当出现契机时，选择权就不在你手里了。”
天孤笑了笑：“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