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风云再变
昆仑山撞不周山, 这种事,旁人想也想不到,西王母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天福紧锁着眉:“我已脱出原身本体, 不周山就算当真被撞, 与我本身其实已然毫无影响了, 再者我转生于天庭, 莫说山鬼, 就是我自己原也是万没料到的事,可见她此举针对的不是我,可是, 为什么呢?”
没有人猜得到。
但无论如何,这是必须阻止的危险行为。所有的人都知道, 不周山上一次被工共撞过之后, 喷出的岩浆带来的灾祸, 不仅令凡间生灵涂炭,它所支撑的东方天界也大受影响, 当时若不是女娲依照盘古的神气选五彩石炼阵补缺,整个不周山若是崩塌,凡间会如何且不是说,东方天界至少有一半会毁于一旦!
“我去找女娲!”天福想到的第一个有帮助的人便是当年炼石补天的女娲,众人显然都认为此举应该会有帮助, 因此也没有阻拦。
玉清道:“我去一趟昆仑, 这事若能说得平, 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是最好。”
紫微看了他一眼, 对离华道:“烦请天狐与我一同去金殿将此事报与玉帝陛下知道,此事天庭必定受牵连, 不能不管。”
离华却并没有接口,他低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抬头神色有些惊急:“帝尊还是暂且莫理玉帝这边的事,与爷爷一同去昆仑山去说服西王母吧,这边……怕是要出变故……”
紫微一愣:“什么?”
离华道:“怕是来不及细说了,此刻便走吧!玉帝他们要来了!”他说罢,转头对天孤苦笑道:“这便是你当初想要的所谓大家都好的未来……如今这个乱,还不如……”
天孤皱眉打断他:“我做的抉择,绝不后悔!”
离华怔了怔,叹道:“但愿你一直这般不悔下去!”吸了口气,道:“焰弟,你带天孤去魔国,现在,立刻就走!”
寒焰似乎明白离华的意思,对于这个兄长到底还是忍不住流露一丝关心:“你呢?”
“玉帝待我甚亲,想来一时不会为难我,妃儿还在质子府,我不能丢下她。”离华说道。
玉清对于离华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轻拍了一下紫微道:“离华这么说想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去昆仑吧。”
紫微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天孤,心里近日来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摇了摇头:“不行,天狐请明示会发生什么,否则我不能安心离开。”
离华看着他,再看了看天孤,正想说什么,突听天福宫外一阵喧哗,一众天兵闯了进来!
寒焰叹了口气,问离华:“昆仑那边还有多久?”
离华道:“长则三天,短则一日之内,昆仑就要离地,以西王母合昆仑众妖仙的修为飞到不周山大约要不了四个时辰!”
寒焰啐了一口:“娘的,祸不单行呐!不管了这边的事不摆平也不行,计划改一下,离华,你去昆仑,郁言去找女娲娘娘,我和天孤还有爷爷他们留在这里!”眼见离华面露难色,又道,“你放心,若是你的小龙女掉了一根毫毛,我拿脑袋赔你!”
离华见他这么说,便点头道:“那好,我去,若是我没回来……”
寒焰冷冷道:“要是你不回来,我杀了小龙女去给你陪葬。”
“你!”他叫了一声,看着兄弟一脸决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全身而退。”他说完,转身和天福到宫府后花园,看天兵还未围过来,飞快的腾空离去。
到得空中,他看了身旁的天福一眼,忽然道:“圣尊就不担心他么?”他注意到,天福并没有与寒焰道别。
天福笑笑:“他又不是小孩子,我担心他做什么?”
“可是万一他……”忍不住拿话激他。
“我还欠他好长的一段情,他那么小气的人,不讨回去之前不肯死的。”他呵呵笑着说道。
离华只能承认,什么样的壶配什么样的盖。
天兵很快将天福宫包围了起来。
带头进来的是捧着金笺的天浩,他身后跟着金星、天权、天奸和几个武将……
“查知挑灯星官天孤以非神之躯夺星子之灵气,入天庭为官,不思静修,反诱惑天刃、天煞两名星官纵情声色,后被罚入凡间亦不知悔改,屡犯天条,牵连无辜,经数万年查实,证据确凿,现拘往金殿对质!”天浩念完金笺上的字,撇了一眼身后的几人,道了一声:“拿下。”
武将上前,就要逮人,紫微自然是不许,往天孤身上一挡:“这是谁的笺令?”
天浩冷笑道:“天庭之中,除却玉帝陛下,还有何人有权拘人?帝尊莫非不知?”
紫微心头一跳,玉帝……大哥他为什么突然……心中想着,人还挡在儿子身前,手中已幻出了七星剑,准备迎敌。
金星见状连忙道:“帝尊!玉帝只是让天孤去金殿对质……”他看着紫微,当年确实没看错,紫微对天孤确实有种异于常人的关爱……再看了一眼站在天孤身旁的另一个人,“玉清真王,多年不见……”
玉清朝金星一抱拳:“多年不见……敢问太白兄,这些所谓罪证,是哪个苦主求诉的?”
金星满面难色:“这……恕太白不知,此金笺确实是玉帝亲手批示,我和天权天奸接到时,亦是非常惊讶!”停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些多是陈年旧事,其他的……清者自清,天孤若是问心无愧,当殿对质一下,澄清是非,想必陛下也不会为难于他。”
金星说得圆滑,倒叫紫微与玉清不知如何反驳好,天孤见他二人为难,心里叹了口气道:“好,我受缚就是,不要牵连旁人。”
紫微看向儿子,张了张口:“天孤……”他发现自己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就象当初眼看着玉清要毁了星囊时那般……
玉清看着紫微的神色,再看看儿子心里顿时翻涌起来,许多年来自己对他们什么都没给过,现在总要做些什么……这么想着,刚要上前,却被寒焰拉住了。
“既然玉帝要审我义父,那我这个魔帝也得去凑个热闹才成呐,走吧走吧!一起去。”寒焰脸上带着笑,往天孤身边一站,“来人带路。”
魔帝二字显然震到了众人,金星看了看身后的武将,深知,若是闹翻,自己这边肯定得不到丝毫好处,而且就算真的强抢到人,如今的魔帝是什么人呐!东华的儿子,玉帝的孙子,这结果弄不好就成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不讨好啊!
于是示意天兵让开条道,陪着笑道:“既然有魔帝为保,那许是一场误会,呃……请诸位金殿说话。”
金殿之上,群臣云集,玉帝似乎有心将这件事做得人尽皆知,几乎所有上得了金殿的神仙都到场了。
天孤等四人被带到殿前,玉帝看到寒焰时有一瞬间的愣,虽然是与离华一样的脸,自己以往在昆仑也曾见过他几面,但是却从来只觉得不过是个轻浮可笑的仙君,凭着美貌到处纵情而已,此刻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伴着天孤进来,再看看后面的紫微和玉清,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
到得殿前,宣读罪状的,依然是天浩星君,因为天孤与天刃和天煞之间的私情早已是天庭公开的事,大家对于最初的罪状并没太在意,而至于在凡间的罪名,按照六道轮回的规律,转世之时,便应由阎罗判定,今生债来世还,因此,一般来说,贬仙在人间轮回数世,其实是一个负债与偿还的过程,最终,当旧债偿尽,便得以归位,当年便是因为天孤晓得自己欠着天煞一辈子的情债,却又舍不得分离而一世世的不愿偿情,两人才纠缠了那么多世,一旦偿了情债,他便归了位,这本也是没什么悬念的结果,却哪里还有旧债甚或连累无辜呢?
这问题自然是紫微要问的,而玉帝则淡淡道:“本座令人拘他,自然不会师出无名,地府里枉死城中现在二十六只冤魂徘徊数万年不愿转生,阎罗多次劝行皆无果,这二十六魂虽不过是小小凡人,却本因在轮回中各有作用,因他们不愿转生,使得凡间格局常不受天庭控制,这扰乱轮回之罪却不是小过而已。”
紫微一愣,看了天孤一眼,天孤苦笑,轮回那么多世,他又不是每辈子都是完美善士,怎么可能不招人记恨?但是谁会恨自己恨到要在枉死城里呆上数万年不肯轮回呢?
“看来你不见苦主,是不会服气的,那便从三生镜里看看,也让大家知晓你是何等样人!”玉帝厉声道。
一旁便有仙官抬了三生镜出来,三生镜乃是天帝的诸多法宝之一,它的功用与天狐相似,可以知古今,局限是不能看未来,但有一点强大的是,六道轮回中所发生的过往皆能从三生镜中反映出来,不论一个人转世多少次,轮回到哪里,只要在三生镜中一照,便能让人看到他的种种过往。
三生镜架起来后,玉帝便宣道:“秦广王,你可带苦主前来?”
这边阎罗上前点头道:“下界生魂不便上殿,他们二十六魂聚了一丝灵气由本王带来验镜。”说完,拿出只锦盒,打开,一缕乌幽幽的烟便朝三生镜飞了过去……
镜面幻化,是一座小楼,楼下四面画着封印法阵,露台上,一个苍白的孩子抱着本书,却没有看,一双幽深的眼只定定的望着外面的天地……
天孤只看了一眼,便闭了眼,不愿再看。
镜中的情景还在继续,那孩子似乎一直这么静静的生活在那小楼里,除了每日来送饭和水的仆从以外,没有人来看他一眼。
直到有一天,楼下的小径上蹦蹦跳跳的走来一个孩子,看到小楼,那孩子好奇的上前看了两眼,想进去,推了几下门,却发现打不开门,于是有些气恼的在下面踢门,空洞的小楼里响起雷鸣般的轰响,楼上的孩子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喂,不要踢了,楼下有法阵封印,一般人是打不开那门的。”
楼下的孩子显然被突然传来的人声吓了一跳,抬头便看到楼阁里坐着的孩子,愣了愣,道:“你在里面!应该能开这门吧?你下来,陪我玩!”
他摇头:“我也开不了门。”
“那你怎么出来?”孩子奇怪的仰着头问道。
“我不用出去,那阵本就是用来关我的。”他淡淡说道。
“为什么?”
“不知道……”
“你……叫什么?”
“小……寒。”娘亲都是这么叫他的,只是娘亲也许多年没来看过他了……
“小海?”
“……”有心想纠正他念差了,转念又一想,这孩子不是家里的人,等他走了,转天便将自己忘了,叫什么还不都一样么,于是他闭了嘴。
“小海,怎么样才能让你出来?”楼下的孩子还在叽叽喳喳的问。
出去?他们不会放自己出去的……除非……除非……
“凛家的人都死光,我也许就能出去了。”他挑唇,笑道。
“真的?那简单,我这就去叫父皇把凛家的人都赐死!”孩子笑道。
他冷笑:“你不知道凛家的宗主是镇国玄衣,乃是散仙么?凡人岂以弑仙?”
“啊……那……那我也去做仙人,就能杀他了!”孩子有些气,他的冷漠被看成了蔑视,孩子气得脸通红,叫道,“我说到做到的哦!你等着,我一定来救你的!”
“呵呵……”他轻轻的笑,“好莫名的人……”
楼下的孩子气鼓鼓的跑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也没有等待,意料之中,没有人会记得他……也许大家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天孤之星转世,注定一辈子孤伶伶的,谁也不能靠近。
镜中画面一晃,依然是那座楼,只是楼门洞开,赤袍华冠少年提着剑,剑上滴着血,满面戾气:“全都死光了么?”
他身后是个稍大他一些的少年,正拿着帕子微掩着口鼻,“凛氏满门,二十六口皆已在数,误伤仆从六人,我已着人给他们发了抚恤钱粮……只是……熵,这样是不是……过了?这般一来,天穹可就没有玄衣镇国了!”
少年哂然一笑,额间的痣从紧蹙的眉间解脱出来:“我既然做国主,又做镇国,有什么不可以?”停了一下,似乎不想在说,便转了话题道:“命人下去,查凛氏血奴、仆役中名字里带海字,今年十二到十五岁的女子,查到立刻送进宫来。”
“熵!”身后那少年皱眉,似乎还要说什么,无奈那年少的国主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不对!杀这二十六人的并非天孤!为何罪名要他承担?!”紫微怒道。
阎罗叹气,朝紫微作了个揖道:“帝尊不知,虽然这二十六人皆非寒凛——天孤转世之人所杀,然却是因其动念,引至的后果,这个……按因果,确实是寒凛种下了杀念之因,才有这二十六人枉死的果。”
玉帝不去看紫微,只朝天孤道:“这些,你身为贬仙,不思善果,反而狂言害人死命,甚至惑人弑仙,你可认罪?”
天孤低了头,轻轻道:“是,我……认罪。”
玉帝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的认罪,怔了怔,继续道:“这些且不去说,你生来异样,本非正神,若不是夺了其他星子的神光,根本不可能活至今日,这个……”他看了紫微一眼,“你这异端,混迹于神明之间,逍遥至今,可知何罪?!”
天孤愣了愣,他自幼夺了天福的四彩灵光护星丹的事,一直是大家避着他的原因,但却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自己的罪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没有说话。
“陛下!天孤夺灵之事,本非他所愿,那时他不过是个婴儿……什么都不知道!”紫微急了,叫起来。
这么明显的坦护令周围的诸神都开始轻声议论起来,玉帝神色却是一松,微笑道:“贤弟,你莫再替这异端说话,他生来便不是个完整的神仙,若不是夺了天福星君的四彩神光,再骗得天煞自愿送了他一颗星丹,早就灰飞烟灭,这种靠夺人修为性命存在的神,天庭可是容不得他!”
天孤本来行事低调,但将话题抬到这个高度上,一些老资格的神仙都不免开始有些动容,一时间殿上嗡嗡的话语声不断,扰得紫微心思纷乱,也是心惊——为什么?!大哥,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对付天孤?!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玉帝道:“这些罪名都非子虚乌有,凭空捏造,既然如此——来人,将天孤押上斩仙台!”
又是一阵哗然,斩仙台,斩掉仙根投入十八重地狱永世受烈火煎熬……这惩罚是神仙的极刑!
“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叫出来,紫微看了一眼玉清,抬手格开他,当在天孤身前:“陛下,天孤的种种罪过,臣愿为他一身承担。”
玉帝看着紫微,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紫微,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紫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字道:“我,愿替天孤担下所有罪名。”
“帝……帝尊……”天孤震惊的瞪着挡在他身前的人,不行!这人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而自己不但什么也回报不了,还要连累他……“不要……我领罪就是了,帝尊不要为……小仙如此……”
玉帝并没有在意天孤的话,他死死的盯着紫微,道:“为什么?”
紫微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周遭的众仙神,苦笑一声:“为什么……若论因果,我才是罪魁祸首!因为若不是我,他根本就不会存在,他的一切罪过都是因为我的私心而起……他……是我儿子,是我生下他,才带来这么多罪过……”
啪!玉帝拍案喝道:“紫微!”他惊怒,不信的瞪着他的兄弟,旁边的骚动和惊叹已经响成了一片,但他似乎无意去维持之前的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