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覆水难收
紫微的伤对于他这个级别的神仙而言并不算重, 回到北辰宫后伤口便已不再流血，星池的灵气很快的补充了他消耗的灵力，而有玉清的生之灵气加助之下, 伤势很快便恢复了七八成。
天孤没有进入内殿, 他与寒焰在殿外等着, 看了看寒焰, 他递上手中的剑：“还给你。”
寒焰接过剑来, 晃了晃，将剑幻入虚空，忽然笑了笑：“其实, 他没有出全力跟你打。”
“我知道。”天孤点头，“不过, 以他的傲气, 明知就算赢了, 也不可能再受众神敬仰……我想我明白他的想法。”
寒焰打了个哈哈：“是啊……”
“不知道昆仑那边如何了，魔帝陛下可有什么感知？”他换了个话题。
“没动静, 离华说快则一日，慢则三天，他去拖延时间，照现在看来是起作用了，就看郁言什么时候将女娲娘娘请出来了……”他停了一下, 忽然看着天孤, “你……刚刚叫我什么？”
天孤愣了愣：“魔帝……陛下, 怎么？不对么？”
寒焰看着他, 忽然低了头轻轻道：“为什么不叫我小焰了……因为我将你忘了么？”
他摇头：“不是……只是……”
“只是你将我让给郁言, 不愿再跟我有丝毫牵连，是不是？你觉得反正我服了湮情, 将你们都忘记了，所以跟郁言重来过，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了是么？”寒焰淡淡问着，却似乎并不想听回答。
天孤低了头。
“告诉我，当你知道我将你忘记了的时候，有没有难过过？”寒焰轻轻的问。
沉默良久，天孤道：“难过过的，只是……那难过，无关情爱……”
寒焰看着他，忽然一笑，轻叹了口气：“果然……呵呵！你心里除了他，真的是谁也不肯收容。”忽然附耳过去，轻声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什么？”天孤一愣，“那你……”
“那时候郁言……不，那一世他叫凌波的，凌波死掉后，我走了，当时真是觉得很痛苦，痛苦得受不了，以前从来没有那样痛过，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有多重要！虽然我知道他是天星，死了就回天庭归位了，可是，我不敢上来找他，怕他又跟以前一样甩了我，心灰意冷至极，就用了湮情，心想就这样忘了他也罢……抱歉，那个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你……”他缓缓的说着，轻轻笑着。
天孤不知该如何反应，尴尬着摇头：“这……道什么歉……”
寒焰继续说道：“湮情生了效用之后，其实整个人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在一种糊里糊涂的状态中，大约过了一年才好转，等我清醒过来，自然是早就将他忘了，便想去找你们，谁知等我找去的时候，你已经……”
天孤轻叹：“我知道，我知道……”
“我在人间四处游荡，过了许多年吧……之后回到琼皇山跟师父他们继续修仙，师叔将人推荐到了昆仑……就这么在昆仑山住了下来，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确实是不认得他了，但你却还是认得，只是……我……我想，你一定不想再认我了……果然，我装不认识你，你一点也没觉得惊讶，也没觉得难过的样子，呵呵！倒是郁言一脸黑……”他说完，再度笑了笑，“所以，我也不傻，自己喜欢谁还是知道的。”
天孤也笑笑：“他知道么？”
寒焰眨眨眼：“当然不知道，我还等着他赔我那么多年的情债呢！”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笑过，寒焰轻轻道：“所以，你还是做我义父好不好？这世上，你是除了我妈以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别对我那么生疏，我会难过。”
“好。”他回答。
殿内，紫微躺在榻上，听着外面传来儿子的笑声，心里微微有些喜悦，那孩子似乎很少大笑出声……
“紫微……”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抬眼，便看到坐在榻旁的人，笑了：“玉清。”
“紫微，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我不知该怎么说，若是你还能容得下我，请给我个机会补偿，可好？”玉清鼓足了劲飞快的说道。
“诸多委屈，其实是我太轻信大哥，太轻信命运，自讨苦吃，你……又能补偿我什么呢？”他苦笑着说道。
“不是的，我……我可以……”玉清慌乱的开口，却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能补偿他什么。
沉默良久，玉清道：“所谓命运，纵然是你轻信了玉皇，但我终究是辜负了你，苦了孩子……我……我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否则，我会自责一辈子！”
紫微闭着眼，似乎在遥想着什么，忽然淡淡的笑：“玉清，你在魔国过得幸福么？”
玉清语塞，幸福么？开创魔国时的意气风发，能和千月一起打拼是幸福的，魔国建成，能和千月同殿议事也是幸福的，千月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千月有了身孕……似乎都是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回想起来，心里却满满的只有痛？！
紫微没有等到玉清的回答，于是自顾自的说道：“当我独自回到在这北辰宫，总是会后悔，若是当初跟了你们一起去魔域多好，你，千月，我……我们三人……可是，我放不下天庭，放不下大哥，我不止一次的想，只要玉清再来找我一次，我一定跟他走了，一定……可是，你没有来。”他淡淡的回忆着，“后来，我发现有了孩子，心里又害怕，又欢喜，那时候我不止一次去过北海边，我想，去魔国告诉你，也许你会回来……可是，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你和千月成亲的消息传来了。”
“玉清，我承认造成如今这结果，我自己也是有责任的，说不定还是多半……可是，你当年若有丝毫顾念于我，我也不会到今日心如死灰，这么多年过去，我已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你相处，或许，你我当真无缘。”
玉清怔怔地听他说着，心如刀绞，猛的抱住他哽咽：“对不起……紫微……我……我……”
“玉清，我现在觉得对不起千月，若是他还在，我们三个……或许……或许我还会想与他争一争，可是他不在了，我不能与死者争……”紫微轻笑了一下，“玉清，我大约是天下最傻的一个，明明你对我无甚好，却还是对你倾心思慕，直到如今……”
玉清摇着头：“别说了……原谅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永远也不会再辜负你……”他几乎是恳求着，浑身轻颤，害怕，他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玉清，我一直到现在都还喜欢着你，可是，我也是怕痛的，痛到心死，纵是怨过恨过也终是过眼成云烟，无所谓原谅，只是覆水难收，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他平静的推开拥抱着自己的人，轻轻说道。
“紫微……你……你一个机会也不愿给我么？”他死死拉着他不愿放手。
紫微轻笑，摇头：“不，我只是不愿给自己机会再后悔。”说完，他闭了嘴，闭了眼，不愿再发一言。
怔忡良久，他终于讪讪的放开了手，起身退后一步，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转身欲出门，忽然听见榻上的人轻轻道：“多谢你救孤儿一命。”
苦笑一声，他出了内殿。
见到玉清出来，天孤和寒焰便迎了上去。
“真王大人……他……怎么样？”天孤关心着父亲的伤势。
“爷爷，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啊……”寒焰关心的是八卦……
玉清看着眼前的两人，只觉得无限倦意，强撑着笑了笑，对天孤道：“他……伤已好了，此刻只许休养一下，让身子里的灵气恢复些便能痊愈了。”
“多谢。”天孤抱拳一揖，没再客套，转身进内殿去了。
看着他的背景，玉清忽然想，若是当初没有离开天庭，没有毁去灵囊……会不会这孩子能多给自己一些关注？扭头看着寒焰一脸好奇的瞪着自己，苦笑，自己果然还是太贪心。
“爷爷，您跟紫微帝尊……是不是要合好了？”寒焰笑着问道。
玉清摇摇头：“我负他太多，如今后悔也晚了……得不到原谅，是我活该……”
寒焰愣了愣：“可我觉得……帝尊，他还是喜欢你的啊！”
玉清叹道：“喜欢，也是覆水难收……”
寒焰怔了怔，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毕竟老一辈的爱情，他没有插嘴的余地。
天孤进到内殿，有些意外的看着已经起床，正在整装的紫微道：“爹，真王大人说您还要休养，怎么就起来了？”
紫微摇头道：“已无大碍了，何况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昆仑那边不知如何了，我总是不太放心，天福……圣尊去请女娲娘娘不知是否顺利，总觉得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天孤皱眉，拦住他：“爹，您先养好伤，莫说昆仑那边，玉帝这边也未见得他就能善罢甘休……”
紫微正色道：“玉皇……大哥他是个生性倨傲的人，绝不会出尔反尔。”
天孤叹道：“爹，您还替他说话！您想想他害得……”
“他的追求或许与我不同，但是本性我还是明白的，这也不是替他说话，现下天庭里怕是没人再会听命于他，你何必自寻烦恼？”紫微道。
天孤低了头，道：“哦……可是，若您担心昆仑那边的事，我去就好了，您就在这里养伤可好？您的身子……”他没说下去，却是满面担忧，玉皇的话他是听到了的，想到为了生下自己，竟令他耗尽了灵力，以至数十万年都没能恢复，心中便满是歉疚。
紫微摇头，刚想说服儿子自己其实不要紧，突然一阵地动山震，晃得两人脚步不稳，撞在一处……
天孤连忙扶住紫微，失声道：“不好！”
几乎是同时，寒焰闯了进来大叫道：“糟了！昆仑主峰离地了！”他还未说完，又是两下接连的震动，几人出殿腾空向西望去，只见远远的隐约可见四个山峰，一大三小正缓缓升上空中……
紫微心中大惊，四下一看，突然道：“玉清呢？”
寒焰道：“刚刚见主峰离地，爷爷怕离华有什么不妥，就先过去了！”
“我们也去！”紫微说了一句，话音落时，人已飞出老远，天孤见他神色紧张，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劝，紧随其后，朝昆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