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 雷鸣日,面笑容

42.四十二 雷鸣日,面笑容

所谓兵败如山倒, 莫正鸿从坠马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他已惨败,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仍旧没有放弃任何逃命的机会。纵使狼狈不堪,莫正鸿依然转动着他的眼珠, 思索着任何可行的计划。

当莫正鸿散乱着头发似疯了一般挥舞着□□试图逃跑的时候, 他的外围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他, 这一次, 真的无路可逃!

“莫正鸿, 你还有什么话说?”兰容风只是冷冷看着莫正鸿,不拔剑,不动武。

莫正鸿忽而挺了挺背脊, 虽然样貌憔悴、嘴角挂着鲜血,他却仍旧想要保持最后一份狂傲, 他不禁大笑起来, 那种笑声发自肺腑, 持续不断。

手下有人听不下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迫使他跪了下来, 莫正鸿却是不服,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下想要继续让莫正鸿跪着,兰容风却扬手阻止。

莫正鸿颤颤巍巍地站着,口中轻哼一声, 终于道:“老夫没败!老夫在朝中多年, 自是比你这个小儿能担当重任, 就算重头来过, 老夫依然要反!”

“哼, 亏得你还能把反叛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其实不管你重来几次,你依旧会败, 败在你的野心之下!”兰容风看着莫正鸿,眼中是帝王的自信。

莫正鸿未有动摇,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一直笔直站立。

兰容风扬手,命令手下将莫正鸿绑回去,容后发落。

“慢着!”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出来阻止这一切。

在场的每个人都循着这个声音去寻找说话之人,而夏日里的太阳似乎要在这一刻燃尽一般,汗湿了每一个人的背脊,气氛就似空气中蕴藏着的燥热,下一刻就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远处的双满和竹浓看着此人一步步接近莫正鸿,兰容风看着那人越来越近。他的面庞清晰起来,而众人的脸庞也逐渐挂满震惊,谁都没有想到,泗国皇帝会在此时出现!

“皇上?”竹浓一早就听说老皇帝会亲自来此,可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兰容风眯眼,片刻前的震惊如今只在面上剩了意外,他看着老皇帝站到莫正鸿身旁,不禁唇角微勾,道:“怎么?泗国皇帝对我朝逆贼很感兴趣吗?朕倒是未曾听说皇上你御驾亲征。”

距离兰容风散出消息的时日来看,那么短是时日里老皇帝不可能如此快得赶来,那么,就该是有其他让他感兴趣的事使他来了这儿。

老皇帝显得镇定自若,在此战场之上有一种十分不协调的气息。他微微笑着,依然透露着一份和善,而后对兰容风道:“朕不想参与你们瑞国之事,只是朕需要向此人确认一些事情。若是瑞朝皇帝愿意将此人交与朕,朕一定记得此次的好意,如若不愿,那朕便只好抢了。”

这话表面像是在商量一般,实则透露着威胁。双满和竹浓走至近处,见到此情此景,双满顿时好奇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兰容风静静站着与老皇帝对视,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字。有风乍起,天上忽而风云变幻,转眼竟不见日头,有湿润的空气聚集起来,仅仅片刻,头顶就聚满了乌云,即使是在这样的旱季里,似乎只需再一次的风起云动,就可雷鸣声声、大雨落地!

“好!”忽而,兰容风用不高不低的一声说了一字便转身上马,举鞭离开之时只说了“回去”便撤回所有兵马,竟没有任何迟疑!

瑞朝撤兵,泗国老皇帝亦是遵守承诺返回城中。

当战场上只剩下还未落定的尘土时,酝酿许久的雨滴并未打落下来,然而,伴随着突兀的闪电和雷鸣,空气中的浮躁却就此沉淀。

老皇帝将莫正鸿暂时收押起来,竹浓和众将纷纷前来面圣,当被问及为何亲自来此时,老皇帝却只是满脸正色地对竹浓道:“双满尸体何处?”

双满和竹浓都不禁去看角落里的巫医,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通风报信之人!

竹浓不敢说出能够看到双满的事情,他领着老皇帝去看双满的尸体,心中满是忐忑。

竹浓、巫医和双满都留在了廊下,只老皇帝一人进了屋内。雷声和闪电此起彼伏,屋内听不到任何动静。竹浓最终还是微怒地对巫医问道:“为何要通知皇上?”

“所有问题都积聚在了一起,这儿将是揭开谜底的地方……”巫医的话让人不能明白,双满知道从他这儿什么都问不出来,即使竹浓还是问着,但是双满已经不抱希望,相反,她想进屋听听老皇帝说些什么,那样的老者,进屋之前清楚带着悲容。

“双满,双满,你……真的死了吗?”老皇帝低低的嗓音漂浮在空中,双满寸寸接近,待走到身旁,他依旧说着那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屋内没有燃烛火,双满只借着偶尔的闪电看到老皇帝的面容——镇定、空无。

“你,真的死了吗?”双满看到他伸出手去,手到脸颊,又慢慢抚向鼻端。突然,一个闪电劈向大地,黑暗中的悠悠蓝色映照出老皇帝刹那的奸邪笑容,那只手更是颤抖不已地放在双满鼻下,探着她的鼻息!

诡异,森冷!

双满整个灵魂都聚满了惊恐,她看着老皇帝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笑容,听到他口中念道:“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雷鸣充斥在耳边,双满却能听到老皇帝森冷的笑声,电闪占满了双目,双满却能看到老皇帝阴寒的笑容。

然而,所有景象只是刹那,等双满回过神来,老皇帝已经恢复平常面貌,面上淡淡的忧伤不禁让双满怀疑自己刚才所见全是幻象。

老皇帝又待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朝外边走去。竹浓和巫医等在外边,两人轻唤了声“皇上”,看到老皇帝面上的悲伤之后又不禁噤了声。

“若是朕能将双满留在宫中,她也不必来了这儿,还为此丢了性命。”老皇帝眼中微有湿润,对竹浓说的话中透出后悔和自责。

“臣有罪,是臣将她带来这儿的。”竹浓的声音低到可以被每一次雷鸣盖住,同样被打落的还有他的心。

老皇帝双唇紧抿,面色凝重,他空空看着院中思索良久道:“叶将军当年也是在此死去的……将双满葬于此处吧。”

“不行,皇上……”竹浓顿时着急开口,当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不禁道:“臣的意思是,双满一定希望与她父亲葬在一起,臣恳请皇上将双满送回国都。”

老皇帝轻皱了眉,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只是……就怕双满的身体不久就要腐烂了。”

“巫医会处理此事,请皇上放心。”

话虽如此,老皇帝却不放心地朝屋内看了看,最后无奈道:“那就这样吧,明日一早通知所有将领议事。”

“是。”

竹浓和巫医恭送老皇帝离开,双满留在原地,看着渐渐往回廊深处走去的老皇帝,直到夜色模糊了他的身影,她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竹浓的身上还带着刀,此刻他急急拿起刀看向刀刃道:“双满,你是否还在?”

“王爷你……”巫医并不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事情,此刻不禁认为竹浓话语怪异。

双满慢慢走到竹浓身旁,直到刀刃上映出自己的脸庞便对竹浓道:“阿浓,也告诉巫医可以看到我的方法吧。”

竹浓点头,将刀递给巫医,巫医赫然从刀刃上看到了一个鲜活的双满,淡定如他,此刻竟然也惊恐满脸!

竹浓站在巫医身旁一同看着刀刃中的双满,并未注意到巫医的表情变化,只是急急问道:“双满,适才在战场你还未告诉我你当日为何会无故死去?”

巫医不禁双手不稳,颤抖的刀刃上露出双满无谓的笑容,她只道:“阿浓,不要怪我,是我太大意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没想到我竟然就会这样死去。”

巫医陷在褶皱中的双眼忽然睁到无限大,他看着双满,双满也在看着他。

“双满,你……”竹浓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了下来。

双满直直看着巫医,又道:“阿浓,可否让我和巫医单独说会儿话?”

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出现在三人中间,竹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巫医便静静离开。巫医即刻将藏在喉中许久的话脱口道:“为何会这样?你为何变成这样?”

双满轻笑一声,道:“拜你所赐,我成了灵魂,不过我现在不打算跟你算账,只是有些问题我要你如实回答。”

巫医不禁喉咙干涩,“什么问题?”

双满道:“你写信告诉皇上我死了,是否因为你已知道什么?”

“是又如何,你已成了亡魂,此事已经与你无关。”

“是吗?我死之前你不打算告诉我,我死了之后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那我是否该说你过河拆桥?你本就是想要利用我的死去确认一些事,现在你的心中已有答案,却要这样对你利用过的人吗?”

“你在这个世上只是一个过客,我招来你的魂魄,又了结了你的生命,而你这一次的旅程已经完了,为何还要关心这些事?”

“哼,那我岂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换做他人我不知道会怎样,不过既然你碰上我,我不会答应只在这一世做个过客!如今我就是叶双满,叶双满就是我!当年叶将军一事我已有所头绪,如果你不想此事被封存起来,那就需要我。”

“你知道了什么?”

“老皇帝……”双满只说了这三个字,巫医面上的防备瞬间剥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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