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复立胤礽
皇帝身子底子原本就厚, 御医开的方子又得当,休息十多天精神便好多了。皇帝精神一好,便一如往常地勤政, 而朝堂随着大阿哥被圈禁, 太子被废, 八阿哥被革爵, 软禁在宗人府而暂时安静下来了。和嫔这边却因为良嫔的病情愁眉不展, 一向粉饰太平的御医居然对良嫔的病情表示了忧虑,显见是病重了。良嫔这些年虽无圣宠,但她毕竟是一宫主位, 又是八阿哥的生母,和嫔斟酌着, 寻了个恰当的机会, 向皇帝报备了此事。
皇帝一听, 立刻皱眉,道:“只是伤寒之症, 何以会迁延如此之久?”言语之中竟然颇有责怪之意。
德妃、良嫔患病,和嫔一直尽心尽力,并不曾跟红顶白,厚此薄彼,听了这话, 心里自然有些委屈。但她是个豁达之人, 又知道皇帝最近颇不同于以往, 也不会往心里去, 仍然平心静气地说:“臣妾也有些奇怪。德妃已经痊愈多日, 臣妾已经将诊治她的御医调往承乾宫,希望能有成效。”
皇帝已经察觉到方才语气重了, 口气缓了下来,温言道:“如此甚好,你做得很是妥当。有你帮衬着贵妃,朕很放心。良嫔既然病重,朕理应去看看她。”
“臣妾也去。”
和嫔刚要站起来,皇帝已一手按了她的肩膀,道:“朕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留在宫里好好歇歇。秋天干燥,地方上刚进贡了一些燕窝,你挑一些上好的送到宁寿宫,乾清宫里再留一些,余下的你就分到各个宫房。”
和嫔应声答应了,分配上贡之物,也是宫中主事的一项日常工作。她既有事情要忙,自然也不好撇了事情跟去承乾宫。
第二天,和嫔还在寝宫里梳洗,梅香已经打探了一遭回来了。她在和嫔身边轻声道:“皇上昨晚在承乾宫留了一夜,亲喂汤药。”
和嫔听到这个消息倒也并不怎么惊诧,昨天她就隐约察觉,皇帝待良嫔未必如大家先前想的那般薄情。想一想这也是极自然的事情,皇帝原本就是宽厚的性子,良嫔入宫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和嫔想了想,问:“良主子现在怎么样了?”
梅香道:“听承乾宫里的人说,精神好了很多,今早还用了一小碗粥。”良嫔这一病,是心病居多,皇帝亲自探望,这病自然而然就好了两三分。
梅香又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错。”
和嫔笑了,道:“说什么呢。什么喜事?”
“八阿哥已经开释了。”梅香说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现在估计已经回府邸了。”
和嫔惊诧中带着三分疑惑,当日九阿哥、十四阿哥俱都为八阿哥求情,皇帝一概置之不理。没想到去了一趟承乾宫,皇帝竟然就改变了心意。和嫔想了想,唇边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果然是喜事,也是一件好事。”她顿了顿,又问:“皇上呢?”
“已经回乾清宫了。”
和嫔慢慢地站起来,道:“我们也去承乾宫看看良主子。”
和嫔一行到乾清宫的时候,良嫔正好服过药,已经睡着了。良嫔昨天看起来还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精神,不过隔了一天的功夫,竟然已经大不相同了,整个人已经多了几分生气。她一副放下诸般心事的样子,睡得很沉。和嫔站在床前,静静地端详着她,空气中淡淡的药香仿佛幽灵一般,无处不在,让和嫔蓦地生出一些寒意。
“好好照顾你们主子。一会派人到翊坤宫拿些燕窝,再问问太医,燕窝现在合不合用。如果合用的话,炖些给你们主子补补身子。”和嫔走出房门,低声吩咐了承乾宫的侍女几句,这才回去了。走了几十步,和嫔忍不住驻足回头,心想:“她好心计!好手段!够狠绝!”末了她又轻叹:“也只是一个母亲。”
梅香听得云里雾里,又见和嫔朝着承乾宫的方向张望,便问:“主子落了东西了?还是有什么事情没交待?”
和嫔已经收拾好情绪,她边走边慢慢说:“昨天领来的那些燕窝,已经分成一二三四等,一等的一半送到宁寿宫,一半送到乾清宫,二等的分成三份,一份送到储秀宫,一份送到永和宫,一份送到承乾宫。”
梅香有些心疼好东西都分到了别处,和嫔自己仅用三等的燕窝,不免嘟囔了一句:“连承乾宫都能分到二等,主子干嘛自己不留用一些?”
和嫔笑笑,道:“德妃大病初愈,良嫔又病着,她们身子正弱,燕窝又滋补,于她们正合用。我又何尝少了这么一口吃的?”
良嫔病了这么久,一直用医用药来着,但似乎缺少了药引,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如今皇帝到了,便如寻着了可遇不可求的药引,渐渐地痊愈了。
自从厌胜案事发,皇帝对胤礽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时不时就拿此事为他开脱,慢慢地竟有几分谅解。至于厌胜案的始作俑者,皇帝对胤禔再不容情,甚至于他在塞外出首告发胤礽的真实性也产生了怀疑。皇帝特意问胤祥:“当日太子到帐外窥视,你可曾亲眼看到?”
胤祥道:“是。”
皇帝冷笑:“胤禔已经向朕承认,他并未亲眼瞧见。你在他之后才赶到,又如何能看到?你又为何要同他一想作伪?”
当日胤祥的确隐约瞧见帐前有人,胤禔约他作证,他也就同意了。不知道胤禔为何反口,胤祥惊惧之下脸上不禁变了颜色。却不知这只是皇帝有心试探,皇帝心中腾地怒火中烧,只当他也怀着胤禔一般的龌龊心思,胤祥在他心目中的形势瞬间已变得扭曲不堪。皇帝问:“难道你也想当太子?”
胤祥正是年轻气盛,他哪里揣度得出皇帝此刻的心思,仍一如以前地直抒胸臆,道:“儿臣或许够不上那个位子,但太子言行失德,这是事实。”
这般说法,岂不是说明正觊觎着太子之位?皇帝原本以为他多少会遮掩些,却万不料他竟如此直言不讳,只觉得自己往日错信了他,失望心冷到极点,厉声道:“太子之位,岂是人臣所能觊觎?平日念在你母亲早逝,多宠着一些,如今竟宠出祸害来!原来你竟怀着这样的心思,你叫朕今后如何信你!来人,将十三阿哥送到宗人府,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八阿哥刚开释,十三阿哥就又进了宗人府,搞得阿哥们像是在宗人府里轮值似的。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皇帝驳回了大臣们请立八阿哥为太子的请求。不久,胤礽复立为太子,胤祉、胤禛、胤祺封为亲王,胤禩恢复了贝勒的爵位,纷扰许久的废储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