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三章 决战

67.第六十三章 决战

第六十三章

“咚咚咚——”巨大的战鼓缓缓而沉稳得敲奏着不成调的音符, 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雄浑的气势和着万马奔腾嘶吼, 震天动地的喊杀几乎骇的焚越士兵不敢大声喘气, 离觞城的城门紧闭着, 城楼上摇旗呐喊的兵早已没了声音。

当这样一只死神部队兵临城下时, 恐怕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活着离开。

片刻, 玄军援师汇集在距城门十步远的地方,骑兵飒然跨马而立,寒风凛冽, 吹在他们身上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寒光逼人的青溟剑丝丝冒着冷意,涵墨尘策马立在队伍中间, 神情一片肃穆, 黑瞳地闪动流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焦急。

“咚咚咚——”战鼓越来越急, 催动着战士的热血和心悸,前锋部队在城墙下整齐有序的流动着。

忽然, 战鼓猛敲一记,停了。随着一声长长的号角响起,“冲啊!”呐喊忽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玄军开始攻城了,决战的最后一击。

离觞城城门紧闭,众人退守城墙, 据险而守,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 一块块巨石便砸下来, 然而石块越来越少, 云梯却越来越多,城头上终于打开了数个缺口, 玄军将士们接连着蜂拥而上,但在城头势单力孤,很快又被焚越兵围攻而灭...

玄军猛攻,焚越分毫不让,两军胶着着。

山丘上,御流云披着玄紫色战袍,远远眺望这惨烈的战场,他蹙了蹙眉,又摇摇头,焚越如此死守是他没有想到的,惨胜不是他要的,更不是大玄的帝王玄煜要的。

这时候,城头上忽起了小小的变化。

玄军在右翼打开了一个不算小的缺口,众人一喜,精锐前锋向缺口涌去,以此为突破口,以玄军的兵力夺下离觞城便是片刻之间。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那里的守备似乎格外势弱,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玄军士兵失去了冷静和判断力,立刻朝沐子瑄所在的城楼最高处进攻,却在刚刚踏入狭窄的楼梯口时,一群黑衣士兵鬼魅般的冲了出来,毫无表情的脸孔,毫无生气的麻木瞳仁,印着一个个惊恐的脸庞。

——最后的蛊人!

四溅的鲜血是他们最后的记忆,玄军前锋的头颅被勒令割下来全数挂在城头示威。

二十多个头颅被抛下城墙,焚越士兵开始呐喊助威,玄军明显愣了一下,耻辱和怒气瞬间滔天,喊杀声复仇声充斥战场。

项瑜皱了皱眉头,一直岿然不动望着城楼的涵墨尘忽然眼神一闪,与此同时,项瑜手势一变,下令停止攻击。

城楼上,一袭青影傲然而立,猎猎劲风扬起沐子瑄青黑的长袍,他双手紧扣在楼栏上,黑色的瞳仁紧紧盯着战场,眼见玄军停止攻击,缓缓而退,终于露出一抹淡笑。

他抬抬手,对身边垂首侍立的侍卫道:“去,把七月公子叫来。”

稍微的一点喜悦,也是不由想和那人分享的,虽然也许对他来说不是喜悦的事。

那人应声,刚走两步,又听沐子瑄道:“等等,如果他歇了,就别打扰了。”

侍卫有些疑惑,还是训练有素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片刻,还不见回来,沐子瑄蹙眉,心中竟隐隐腾起一丝不安。

他单手负背,来回踱了两步,那个小侍卫这才姗姗来迟,身后果然没跟着七月少渊。

沐子瑄瞥了他一眼,道:“他人呢?可是睡了?”

卫视忽然扑通一下跪下来,结结巴巴道:“回禀大将军,七...七月公子他...他...”

沐子瑄心中一紧,长眉挑起,“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

领子一把被揪起——“再说一次?!”

太阳被灰黑的云遮住了脸,阴风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缠绕盘旋。

御流云拍了拍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墨玉宝马——“小斑”的头,轻喝一声,缓缓策马往战场驰去。

十影跟在他身后——为了迎接无双堡少主的回归。

震天的鼓声早已不知何时歇下了,玄军排成一弯弧线,成合围之势,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出乎众人意料缓缓打开的城门。

一角玄黑露出来,黑衣下跨着一匹高峻的雪白神驹,朝着玄军奔驰二来,白马上的男人嘴角淡然擎笑,手臂一扬,一根细线一带而起,后面挂着二十三个漆黑的头颅,没有神情,没有恐惧的,完全麻木的死的人头。一派儒雅斯文被血浸染成冷睿肃穆,那眼尾的笑却偏生生出叫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二十三个人头,最后的二十三个蛊人的人头,正如那被围歼的二十多个玄军士兵一样,瞬间被削去了头颅。

玄军中忽然爆发出雷动的欢呼声,包括那些对七月少渊心存疑虑的,中间的士兵甚至不由让出一条道给飞驰而来的七月少渊通行。

城楼上的沐子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他震惊的眼睁睁看着七月少渊一点点远离自己,竟然半个狙杀抑或是追捕的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少渊....骗了他?!

“大将军!杀了那家伙!”

“杀了那个叛徒!”

众将对七月少渊的猜忌和怨念一瞬间达到顶峰,纷纷跪下来。

沐子瑄脑中“轰”的一声,蓦然一下空白,为什么?为什么?背叛他?!

背叛......

抑或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教主!教主!下令啊!”

沐子瑄失神的看着战场,忽然眼见一道利箭自身旁划出,破空向那抹黑衣直刺而去!

“少...”

他张了张口,心像被刺了万千个洞一样疼,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似乎晃过一张温柔带笑的脸,挡不住激情的夜晚,热烈的相拥,少渊....少渊...真的骗了他彻底么?

“少渊!小心身后!”策马而来的涵墨尘忽然瞥见那只冷箭,满腔的惊喜瞬化为惊恐。

眼眶忽而灼热,沐子瑄瞬间劈手夺下一支箭,长箭射出,势如破竹,“铮”的一声,两只箭“啪”的落了地碎裂的掉在沙地上,转眼被风沙掩埋。

七月少渊转过脸望去,正对上一双黑色的瞳仁,眼角一颗浅痣晃动了他的心。

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沐子瑄仿佛觉得过了一千年,他远远望着七月少渊,忽然开始放声长笑,笑弯了背。

“哈哈哈...哈..哈...”

众将面面相觑,白启默然:“教主...”

城楼下,两匹马交汇,七月少渊紧紧握着涵墨尘的手,两双眼眸印着对方的身影,如同心中的影子缓缓重合,七月少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浅浅笑着,道:

“我回来了。”

“....嗯。”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尽的热量和勇气,涵墨尘睫毛微颤,忽然猛地抱住他的肩膀,扣住,从来没有过得紧密,从来没有过的颤抖,“你回来了...答应我,再也不要走了!”

七月少渊轻抚他的鬓发,轻声道:“好,我发誓,再也不离开你,这一次,绝对不骗你!”

玄军缓缓朝离觞城逼近,缓缓的,再次兵临城下,不留退路。

离觞城,生离抑或是死别?

漫天黄沙昏暗了整片天空,染上鲜血的旗帜在呼号的北风中屹立飘扬。

惨烈的攻城几乎持续了一天,一双双杀红的双眼,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尸体,一片片森森白骨埋葬在荒沙里。

当城头布满玄军的守兵和焚越军的尸骨,所有残兵心中皆涌起浓浓的悲伤,大势已去——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沐子瑄单薄的青影立在高高的阁楼上,俯瞰着惨败的城垣,破碎的战场,他轻轻闭上双眼,忽然觉得耳边一下子安静极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世界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死寂。

原来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突然间碎掉是这么空白的感觉,沐子瑄微微扯起嘴角,寒风灌满他的战袍,仿如一刀刀刮在他心上。一只手掌拳起来,又打开,有什么看不见摸不找的东西,从指尖一点点溜掉,握不住,抓不牢,只能无力地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教主!教主!”急切的呼喊拉回了他的意识。

“白启...”沐子瑄长眉一皱,下意识的闪过一记冷刀,一个劈手砍在偷袭者的侧颈上。

“教主,你没事罢?”白启几乎已浑身浴血,雪白的衣衫浸染鲜红,疲惫的双眼却透着决绝。

沐子瑄摇首,嘴角依然在笑,那种笑,白启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悲哀与绝望他宁愿死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他幽深的双眸飘渺的眺望远方,低低道:“我输了么?”

白启愣了愣,忽然激荡道:“不,教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输了么?”沐子瑄似乎并没听见,自言自语着,“我错了么?”

“教主....”

当七月少渊终于找到他的时候,看到一张苍白带笑的侧脸,忽然心中一阵颤痛。远处漫漫黄沙浸着热血,气势如虹的战鼓却及不上这铺天盖地的悲伤。

白启忽然发现了他,双目蓦然爆出刻骨仇恨的寒光:“七月少渊!我要杀了你!”他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公子一生的追求前功尽弃,兵败如山倒,落得这副田地,都是因为他!就是死,也要拖着七月少渊下地狱!

沐子瑄一惊,他又看到那张早已刻在心里的脸,却说不出任何话。

爱极,亦恨极,到如今,却茫然了,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没有人说得清。

剪不断,理还乱。

七月少渊从容地躲开白启毫无章法的攻击,双足一点,轻轻落到沐子瑄面前。

“七月少渊...”沐子瑄轻笑起来,长长的额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怪我么?恨我么?现如今,我终于有报应了,对不对?”他忽然别开脸,声音嘶哑起来,“对不对?!”

七月少渊摇头,看着他,只是摇头。

“...我没恨过你,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余下的话,只是淡淡道,“你不是想跟我有个了断么?敢不敢跟我走?”

沐子瑄定定凝视一眼,哈一声笑道:“有何不敢?如果一定要死,我希望...死在你手上...”

“教主!别去!那是陷阱!你不能再相信他!教主!”白启扑到栏杆边,却仍旧没抓住那远去的青衣,他张开空空的双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那个人....是穷尽他的一生也不可企及的...

寒风凛冽,阵阵演奏着忧伤。枯黄的树叶埋葬流沙,断肠人,依旧天涯。

七月少渊独自默默走着,脚下的黄沙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光芒,大漠孤烟,流沙长日,拖下长长的影,玄黑的衣摆在风中翻飞,他仰起头,微合了双目,舔了舔苦涩的唇。

耳边回想起沐子瑄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保住自己的命么?”

沐子瑄望着他的双眼浓烈而哀伤:“为何救我?”

“....如果你要死,我一定会救你。”

“....那涵墨尘呢?”

这时候七月少渊笑了,笑容淡然又炙热,他并有做回答,沐子瑄却忽然明白了。

如果涵墨尘要死,他会陪他一起死....

沐子瑄最后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也好,也好。

少渊,你要记得,我是真的,爱过你。

七月少渊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

...我知道。

挥挥手,莫回头,一片痴狂为谁留。

转身走,怎么舍得放开手。

拥有过,牵手,分手,太多理由,

一人去,泪水流。

拥有过,哭过,笑过,太多理由,

爱,已经腐朽.....

昏黄的落日渐渐没过地平线,依稀一抹灰影跨马而立。涵墨尘轻抚着马颈鬃毛,视线中七月少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他淡淡笑起来,青山眉黛,温和一如初见。

“少渊——”

七月少渊抬首看他,原来烦乱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他深深呼吸着熟悉的气息,终于舒展了眉头。

涵墨尘轻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很多事情他不需要问,因为他知道,少渊有他的理由。

七月少渊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子瑄,对不起。

太浓烈的爱,他负荷不起,他只希望两个人能够相知相许,相扶相伴,矢志不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明白了么?

涵墨尘莞尔,忽然一本正经道:“我不介意你换另外三个字。”

“.....”七月少渊轻轻一笑,翻身上马坐在他后面,低声在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

涵墨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白马早已嘶鸣一声,朝着满天晚霞奔驰而去。

很多年后,涵墨尘想起这句话依然不由微笑。

跟我过完这辈子,我再告诉你。

黄昏的大漠上,两人的影子缓缓重合成一个,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纷纷扬扬的黄沙,一如当年的飞雪。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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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才是真正大结局....这三只的最终结果,拭目以待把~~

唉...要考试了..焦头烂额啊..TAT..俺尽快码上来...

PS:俺说过,会等到完结之后入V,筒子们最近多关注一下,免得看不到结局....至于番外,还是老规矩~心照不宣了哈~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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