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醉了,亲一个!
天庭的晨昏不是很分明, 紫微站在玉榻畔看着熟睡的天孤,一眨眼的功夫,这孩子已经长成十六七岁的凡人少年模样……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丝碎发, 仔细端详, 睡梦中的天孤身上淡淡的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神光, 这是他不许儿子留宿在其他神仙那里学艺的理由, 星子万岁成年, 在成年之前,虽然醒着的时候已能自然而然的收敛神光,但是睡着的时候还是会毫无戒备的露出神光来……
若是旁人倒算了, 只是当年淡金色的神光在天庭实在是太有名,即使已经过去了数十万年, 但玉清真王的名字始终都还是有人记得, 他不敢冒这个险。他也不知道万一玉皇问起为什么明明已经死掉的星子却又活了过来, 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可他不后悔,只是在看着儿子叛逆又疏远的眼神时心里刀绞般的疼, 而他已再不能似小时候那样将这孩子抱在怀中。
天孤连着去了破军星府几天,破军星乐开了花,天刃每日为了等着天孤来打架,也不整日想着逃出去玩耍了,难得看到这小子这么把个人当回事儿, 破军星也觉得自己当初拉天孤来学武没错!
每日总是先比武两百招, 完了由破军星君指点各自的破绽, 然后各自去参悟, 之后再比两百招, 日子过得辛苦但也乐趣无穷,这让天孤渐渐喜欢到破军星府来。
“天孤!你上次那招以巧取劲的招数再使一回给我瞧瞧?”天刃跑过来说道。
天孤看看他, 没说话,手中的木剑挽了个剑花,招式展开,将那招演练了一遍,天刃认真看着,想了想道:“我想到个克你这招的法子,来!我们试试!”说完剑锋一扬,便攻了过来……
天孤笑笑,也习惯了他这样想到就做的性子,一抬手,架住对方的剑,牵着他的劲道往旁边引了过去,天刃因为信心十足,用了八分力,被引得往前跌了一下,天孤怕他跌倒,连忙伸手一扯他腰带,将他向前冲的身形给止住了。
天刃回头,道了声:“谢谢!”见天孤只是笑着摇头,皱眉:“你是哑巴么?老是不说话!”
天孤一怔,开口:“不……”说了一半,又闭了嘴,开口便会沟通,沟通便会深交,交情深了难免会在意,在意多了……你想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记得是哪位神仙教他的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得,不失。
不去得到,就没有失去,不在意便少伤心,若是你怕被伤害,就不要接近会伤害你的人,只是天孤啊!天庭的神仙这么多,你当真一个也不接近,那不是很可怜么?
天刃见他开口了,便笑:“你不是哑巴呀!那说话嘛!我们聊聊天~~我这千多年天天对着那个老头子,都快要闷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嘛!”
天孤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天刃瞪眼:“天生一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呀!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他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刃叹气:“聊天啊!聊天你懂不懂?就是说,我跟你说有意思的事,你跟我说有意思的事!”
天孤看着他,想起天福,心里又难过,摇摇头,他说不出有意思的事……
天刃皱眉,这人以前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一点儿好玩的事都没有么?!这都没闷死,果然是个怪人!于是耐着性子与他说:“喏,就好比说,我跟我们那老头子,你别看我们平时骂骂咧咧的,其实咱俩感情可好呢!我跟你说——他酒窖里的酒可香了……”
“好啊!臭小子!原来我窖里的酒是被你这臭小子偷去喝了!”身后一声暴喝,破军星怪叫着朝他徒弟扑了过来。
天刃吓得一激灵,蹦起来就逃,嘴里连声叫:“哎呀!真倒霉!”
师徒俩在院子里便打起来,天孤坐在边上看,只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没来由的难受……
之后的日子,天刃把逗天孤开口说话当成一桩大事,每天变着法子的找话跟天孤说,从破军星睡觉打呼说到他哥哥天权跟天奸打架被文曲星君罚抄一百遍《道德经》,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偶尔天孤能回应个一两句,他便能乐上半天。
这日,破军星不在府上,嘱咐了两个弟子在家自己习武便出去了。
天刃拉着天孤便到了破军星的酒窖……
“嘿!这老头子的酒真的很香!走,我带你去尝尝!”他这么说着便将天孤带进了酒窖。
拿了一坛酒,拆了泥封,递给天孤笑道:“你闻闻!”
天孤这辈子还没沾过酒味,闻了一下,皱了皱眉,脱口道:“好冲……”
天刃哈哈笑:“慢慢的吸气,再感觉一下还有什么味道?”
天孤照他说的做,然后回答道:“有……桂花香……”
天刃点头:“正是,这是桂花酒!来,尝尝!”他将那坛子往天孤嘴边凑了凑,示意他喝。
天孤皱眉看他:“你莫不是要害我跟你一起被破军星君罚跪?”
天刃脸皮抽了抽:“你这人!这是乐趣!明白不?”
“可是我们还未成年……帝尊说过不许喝酒……”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自己居然这么听话?!
天刃瞪了他一眼:“真无趣!你不喝我自己喝!”抱过坛子来大口灌起来。
天孤看着他,喝了小半坛,脸色也没变一点儿,想来这酒可能也不是很烈,自己这般矫情倒叫他小看了!想到这里,伸手夺过酒坛子,倒了大口在嘴里,辛辣的酒水直冲喉咙,呛得他咳得半死:“这么辣!”
天刃笑:“哪有你这么喝的?含在嘴里慢慢往下咽!”
照着他说的,天孤渐渐品出些酒味的香醇来,酒劲也渐渐上来了,两人抱着个坛子你一口我一口,天刃没说,他的酒量跟破军星练出来的,海量!难得醉倒;可天孤却是生平头一遭喝酒,不一会儿便七荤八素的了,一旦醉了,便开始唠叨,这人一边哭一边说,从帝尊不喜欢我,说到连小福也只是可怜我……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天刃听他说,时不时拍拍肩表示一下安慰,这会儿却也没接口,他知道这人只是想发泄而已,想来平日里压抑着也是万分难受吧……
等到天孤说得累了,停下来,天刃才说道:“我觉得天福也不是有意那样说的,至少我不觉得你可怜,你别太把人家的眼光放在心上,怎么说别人怎么看也不能把你看成可怜虫,只有自己觉得自己可怜时,那才是真可怜呢!”
这话也不知道天孤听没听进去,天刃只管说,说完看看这人好像呆住了似的,叹了口气:“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打死也不带你来喝酒了!”说着,将酒窖里收拾一番做出没人来过的样子,完了转身拉着天孤要离开酒窖……
不料,天孤看着他,忽然身上开始冒光,天刃吓了一跳,护体神光平时都是收敛着的,只有在受伤时才会显出来,天孤不是喝酒喝出毛病来了吧?!想到这里连忙摇他:“天孤!哎!天孤你怎么了?”
天孤有些迷糊,心里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境地,只觉得飘飘然的很舒坦,眼前有个漂亮的人在晃,这人真好看……那唇红得象染过胭脂一样……他这么想着便凑了过去。
天刃一手撑着他一边往后退,退到墙角,他急了:“天孤!你干什么呀!快醒醒!”不止是天孤的举止让他慌,更让他惊诧的是——天孤的神光,柔和的淡金色发出来,渐渐的转深,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最后竟变成了亮紫色!!
全天庭的人都知道,天地间只有一位神仙的神光是亮紫色的!那是紫微大帝的神光!
天孤的神光怎么竟也是亮紫色?!
天刃没来得及再多想,天孤已经一头吻了下来,一双唇紧紧的压在天刃的唇上,只是生涩如他,其他的却是全不知道了,只觉得吻到这美人儿便心满意足……等天刃从呆滞中惊醒,天孤身上的光早就消失无踪,整个人醉得象烂泥一样靠在他身上,睡得人事不知。
最终天刃在左思右想都想不通的情况下,决定认为天孤喝醉了之后倒在自己身上然后撞到了他的唇……而他身上的光么……那多半是自己喝多了看错了吧……
七手八脚将烂醉如泥的天孤送回北辰宫,偷偷摸摸进到宫里,绕过仙侍,好不容易找到天孤殿,正在进去,突听身后有人问道:“天刃?你怎么在这里?!天孤怎么了?”
天刃一身寒毛都竖起来,回头:“天福……这个……”
“喝醉了?!”天福领着天刃进到天孤殿里,将天孤放到榻上睡好,看看他发出的淡金色神光,再看看天刃。
天刃叹气:“嗯……我哪知道他酒量那么差!”
天福苦笑:“小孤从来没喝过酒,你一下子给他喝那么多,不醉才怪!”
天刃看看他,忽然想起天孤跟自己说起的话,不由得哼了一声:“你就少假惺惺的了,他要不是因为你,心里郁闷也不至于这么容易醉!”
天福一愣:“这话怎么说?”
天刃道:“为人做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同情当不了饭吃,没人喜欢自己被人当成可怜虫,亏得他将你当亲兄弟一样,你竟然跟别人说只是可怜他!”
天福呆了呆,低了头:“可怜他,又不是说我不将他当兄弟……怪不得最近他都不来找我了……”
天刃皱眉:“旁人都可以可怜他,独是你不可以!你知道他多伤心么?”
天福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味来,抬头瞪着天刃:“你倒是关照他得紧……”
天刃理直气壮的点头:“那当然!我可是拿他当朋友的!”
天福怔了怔,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敢情好!他往后也不至于寂寞孤独了。”
安顿好后,两人离开天孤宫,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话,天刃忽然想起什么,总觉得自己也不至于醉到眼花的地步,道:“天福,天孤的神光当初是夺了你的是吧?”
天福愣了愣:“怎么?”
天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跟你说,天孤的神光会变色呢……而且……”他神神秘秘的凑到天福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天福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极度认真的拍着天刃的肩道:“兄弟,这件事,你切不可说给第三个人知道!事关天孤的性命!最好是出了这门便将它忘得一干二净!再莫想起!”
天刃惊诧,天孤身上还有什么秘密么?但看来天福没有说的意思,他便也没有多问,这事在以后也再不曾提起。
天福送了天刃出去,转身回北辰宫,想了想,没回自己的殿室,转而去了天孤殿。
进去一看,果然便看到紫微大帝坐在床旁,他轻轻叹了一声,上前道:“师尊,天孤……他怎么样了?”
紫微看了看睡梦中也拧着眉头的天孤,缓缓回头,看向天福,半晌他道:“天福,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