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黎明之剑（九）
女声苍茫而空灵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飘了过来, 吹进了卜天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她道：近了，近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卜天平静的闭着双眼, 躺在一片虚无之中。
女声：醒来——天选者, 醒来。
卜天瞬间睁开眼睛。
女声：你看看, 这都将是你的天下——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哦, ”卜天坐起来, “我好开心啊。”
女声：“你觉醒的太慢了，所幸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这束光越变越大, 慢慢地展成了一副画卷，万里河山俱在其上, 泼墨江水, 豪气翻涌。
女声：你太慢了, 天选者，现在, 我将祝你一臂之力。
女声：你将是万物的眼，万物的耳，你是这天地，天地也是你。
卜天忽然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女声：我要取走你的一些东西, 同时, 你也会得到无上的能力。
卜天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瞎了呢, 难怪当初问她她顾左右而言他呢。
卜天冷漠道：“我不想要。”
女声：这是你的命数, 本该由你自己来摸索实践, 可是你太慢了，我不得不助你一臂之力。
“你真是乐于助人啊, ”卜天道，“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可能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都没有觉醒过，如果不是看上了裘枭难，也不会加入什么第一批第二批的，而且我不想变成瞎子，这个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女声：天选者当然和众生有所不同，你不必妄自菲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妄自菲薄了？卜天心里道。
女声：你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看到了这个世界，你无处不在，你无所不见。
卜天：“那我可以看得到四维吗？”
女声一时没说话。
卜天：“你知道咱们现在在三维世界啊，一维是点，二维是线，三维是面，维数越高第维度越了解，可是低维度不能感知到高维度的世界，所以人类不能描述出四维究竟是什么状态，我瞎了之后就能看见？”
女声：你在逃避，你在恐惧什么？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卜天心道，为什么现在都没人把他叫醒？
女声：命不可改，你为承担任务可生，注定成为黑暗之中的执火把之人。
卜天道：“有人给我说，这样是不对的，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他们的生死不该由别人掌控。”
女声徒然愤怒道：荒谬！弱肉强食自古有之，蝼蚁草芥纵然存活又能如何？不过是你的绊脚石而已！
卜天已经隐隐的感觉出了哪里有些不对。
他将要走的这条路，和裘枭难完全背道而驰。
裘枭难希望给世人一个机会，将这个错误的世界完全停下来，不论他是否可以做到，他都是这么期盼着的。
裘枭难是一个真正的英雄铁汉，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而卜天却要在这个错误的世界上一路走到底，创造一个强者的世界，一个新的世界。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像裘枭难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比信念更重要，卜天知道，他无法说服裘枭难。
因为他是一个真的心怀家国天下的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自然选择裘枭难，他本来就是为了裘枭难才卷入了现在的一切，他只想和裘枭难好好的过一辈子。
可他现在无法选择，一切的一切都并不受他的控制，他无法阻止。
女声道：没有时间了——
秦钦的脑袋‘哐’一下倒在了卜天的肩膀上，瞬间把卜天给砸醒了过来！
秦钦仰着脑袋，睡的口水横流。
卜天真想对着他的脸亲一口。
天色已经是全黑，车里亮着淡淡的昏黄灯光。
卜天探出头看了看，开车的人已经换成了陆浩，裘枭难就坐在他前面，眯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卜天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秦钦的脑袋再次靠了上来，卜天把他放到自己的腿上，秦钦迷迷糊糊的抱住卜天的腰，蹭了他一身的口水。
在这个时候，卜天很想和裘枭难说说话。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开了一天的车，明天估计还得开，太累了。
可是卜天现在也不敢睡了，生怕又被那个女人追着变成瞎子。
尽管当初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他本来都准备好了以后当一辈瞎子的准备了，结果却是这么个因果关系，他又不敢了。
主要是害怕裘枭难的反应。
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容易，而且卜天是真的很爱裘枭难，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裘枭难对他也挺好，他是打算过一辈子的。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只要有爱情就可以活下去的，卜天觉得自己就像这样的人，尽管听上去胸无大志，有点娘，但他确实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抱负，就想像现在这样，偶尔出一点没什么危险的任务，有很多好朋友，还有爱人，然后就这么混到老。
但是在这样的末日，这已经算是奢求了，他遇到的这些人，哪个都没有做错什么，可却都被活活的逼上了绝路。
尽管他们看上去嬉皮笑脸，却也在掩饰恐惧和绝望。
这种荒凉，一眼看不到头，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秦钦身体窝着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道：“你醒了？”
卜天伸手捂住他的耳机，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秦钦觉得好玩，张大嘴，做出‘你、醒、了’的口型。
卜天笑了笑，轻轻的道：“睡吧。”
裘枭难从前面回过头来，道：“睡醒了？”
卜天看了一眼，他已经把耳机给摘了，就道：“你呢？”
“不太困，”裘枭难道，“你当初真是那么想的？觉得我是……那种、那个直男？”
“……”卜天道，“忘了这件事，求你了。”
裘枭难：“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好奇，我当时是觉得你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卜天道，“我都要爱死你了，好了现在换下一个话题。”
裘枭难：“真的假的？”
卜天绝望道：“全局只有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了，我求求你了，非要我说出来吗？”
“我也喜欢你啊，”裘枭难道，“我们互相喜欢，是我追的你。”
卜天冷漠道：“你放屁，你那是看我生病了才说出来的。”
裘枭难：“那也是我先说的啊，我不是跟你比啊，我是想告诉你我也一直喜欢你，但是确实是我先告的白。”
卜天重申道：“你放屁。”
卜天：“你放屁。”
“……”裘枭难道，“你不要不讲理。”
卜天：“我又不是第一次不讲理，你现在开始烦了？”
裘枭难彻底败下阵来，怂道：“没有。”
卜天心里咩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狂笑，跟我斗。
秦钦再次爬起来，心灰意冷的趴在窗户上思考人生。
卜天：“……又怎么了。”
秦钦迎风流泪道：“这世上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卜天道，“你顾哥怎么告诉你的，不要偷着看陆浩藏的小说。”
一直在装睡的陆浩，“……滚。”
卜天接着教训道：“他到现在也没找着对象，可见看那些东西一点用也没有。”
陆浩：“行行好吧，给条活路。”
秦钦茫然道：“他都看啥？我不知道啊。”
卜天：“《狼的诱惑》、《恶魔之吻》这种的，霸道总裁灰姑娘，还挺现实魔幻主义的。”
戴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可见你对这个市场也是挺了解啊。”
卜天：“我耳濡目染啊，陆浩每天都在脐带着一场旷世绝恋，我很为他忧心呢。”
崔无敌冷冷的开口道：“睡不睡？”
陆浩奇道：“诶你不是丧尸吗？丧尸也需要睡眠吗？”
“当然需要了！”秦钦不允许他大伯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抢着道，“人都是需要睡觉的啊！”
“问题是他不是人啊。”陆浩道。
秦钦顿时没词了，憋了半天生生没说出一句话。
何故从前面探出头来，道：“我们快到了。”
卜天：“这么快？”
葛玲玲懒懒的道：“不然呢，再远点出国境了。”
卜天无语道：“原来所有人都没睡？”
陆浩喊道：“不要再背着我说我坏话了，我开车呢！”
葛玲玲道：“就这个声音，谁还能睡得着。”
遥远的角落里，顾一帆的呼噜声突然高亢的传了过来。
众人：……
坐车做了十八个小时，他们在第二天凌晨到了一座山下。
何故道：“前面没办法开车了，就只能靠我们了。”
众人站在山下，夜色包裹着的天地万物都像是被模糊了棱角，巍峨的高山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之中沉沉的睡着。
天上没有一颗星辰，万物都像是被一层黑纱轻轻的罩住。
裘枭难道：“现在走？还是等着天亮。”
“听你们的吧，”何故道，“大家觉得呢？”
裘枭难：“你说，你有经验。”
何故：“我建议明天走，这山里不太正常，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那就这样，”裘枭难直接道，“回车上，我守夜。”
卜天道：“我来吧。”他本来今天也不打算睡了。
他看裘枭难还要说话，马上道：“闭上嘴，我来。”
裘枭难：“……”
众人只好再次上了车，何故和裘枭难走在最后。
何故道：“你做的很好。”
裘枭难：“其实没有，比你差很多。”
“不不不，”何故道：“你已经比我好很多了，当初我带你们的时候，大家都还太年轻，当时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当队长就是这样，你就算再不懂，再担心害怕也不能跟你的队友表现出一丝一毫，我当时有好几次都做错了。”
裘枭难：“我没当队长，我们一直还把你当成队长。”
何故微微笑道：“他们已经把你当成队长了，这只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我不在意这个，和你们一起经历过就很好了。”
裘枭难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何故道：“我回不去了，枭难。”
“你们好好的，就行了。”
裘枭难点了点头。
随后，他再次点了点头，沉声道：“嗯。”
何故回来了，可他也永远的离开他们了。
两人最后上车，卜天、陆浩和戴强坐在车厢正中央，开始斗地主，秦钦坐在卜天的怀里指点江山。
裘枭难：……
何故笑道：“做一天车了也不累？”
何晓航终于忍不下去了，怒道：“哥！我要睡觉！”他刚才就被吵醒，现在更是别想睡了。
卜天自觉有些没礼貌，赶紧道：“算了算了，别玩了。”
“别啊，”何故也坐了下来，道：“别管他，一天睡二十个小时也不够，还有扑克吗，我们再凑一局。”
众人：……
何故：“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陆浩赶紧道，“顾哥你玩么？崔无敌给我滚过来，队长要玩斗地主。”
崔无敌：？？？
卜天不耐烦道：“你不要在那装酷了，快一点。”
崔无敌没好气道：“不去。”
秦钦便道：“那我替我大伯玩行咩？”
何故：“好啊，你叫什么啊小朋友。”
“秦钦，”他乖乖的答道，“我正在追求我大伯。”
“……”何故道，“好、好的。”
在进入深渊级别的副本之前，他们斗了一晚上的地主。
最后所有人都困到实在不行了，东倒西歪的原地睡死了，卜天连着扇了自己十多个巴掌，才堪堪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