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会走路的梨花树(四)
黎舒舒现在是当家主母, 什么事都管着,自然清闲不了。在花园里逛了没多会儿,又要回去了。
红衣闲着无事, 继续在花园里晃荡。
赵家的院子真的是叫一个姹紫嫣红, 百花齐放。上至十八学士, 下到太阳花都是一应俱全, 可见打理者非常用心, 是爱花爱草之人。
小花小草不少,高高大大的树也有。
“梨树啊,是一种会走路的树……”
“容叔, 今年这花开得时间挺长的。”
红衣走到了院子的中心,又见到了那两个花匠, 旁边正是一颗梨树。这梨树看着树干略粗, 上延的枝丫却是细细的, 枝丫上缀着一簇簇白色的花团子。
按理都快入夏了,这梨花该是渐渐谢了。这一株, 倒还开得灿烂。和院子里其他的花花草草一样,花期都挺长。
“如果陆先生在,它花儿还能开得更久……”
听着老花匠和黎舒舒如出一辙的话,红衣不禁想着,这位陆先生, 是何许人也?
晚上的一件事, 让红衣更加对这位陆先生好奇不已。
她晚上又出去了, 只不过去的不是黎舒舒的房间, 也不是魔君那里, 她去了传说变成了木头人的赵大爷住处。
她使了法子逼问这位赵大爷,加上一些灵力作用, 如愿听到了一句话。
“是陆书!陆管家……他回来报仇了!陆管家……我没有杀你,没有抢二弟的爵位,没有推他下水,你放过我!”
赵大爷先是战战巍巍,后来大喊着,神志不清,全身僵硬如木无法动弹,但是脸上惊恐悔恨表面的淋漓尽致。
红衣见再问不出什么,便马上跳出了赵大爷的住处。
她有感觉,赵大爷身上有一道非常隐晦的禁制,恐怕是“诅咒”他的人结下的,只要有人在赵老爷身上动用了灵力,那人会很快赶来。
红衣才出来,便感受到微弱的灵气波动,这人来得太快了!
红衣不敢再动,只静静地藏匿在一旁的花丛之中,连呼吸都暂时闭住。
黎舒舒!来的人果然是她。
今晚是个月晦星暗的夜晚,黑黑的,仅凭残月的一点光辉,红衣勉强看见出现子在小院子中间的她,那一头黑发是最引人注目的,和夜色一样的黑,没有梳起来,自然披着铺满了整个背部,长长的,一直垂到了膝盖的位置。
黎舒舒没有马上进屋,站在原地,从身上散出灵息,垂下到身侧的发丝扬起了一缕,灵气也一丝一缕去探着周围的气机。
红衣的隐匿之术还是上乘的,上次被黎舒舒发现,是因为轻敌和大意,这次这般小心谨慎,自然没有被黎舒舒感知到。
知道找不到人,黎舒舒收起灵息,扬起的黑发服服帖帖垂了下来,柔顺地贴近到了身侧,也遮住了如梨花白皙的侧脸,她大大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一步步走近屋子,到门前,去伸手推开门。
“吱呀——”一声,在夜里被拉扯着,显得非常突兀。
她走了进去。虽然没关门,但屋里面是黑的,红衣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
“如果你不推阿凯下水,……如果……”
听不清了……红衣这时候也不能乱动,说不定人家就等着她动呢。
没有蹲多大会儿,红衣就看着屋里的黎舒舒又走出来了。
这时候的月亮上没了云,月光洒到了地上,也洒到了黎舒舒身上。
一身单薄的白衣,非常清冷单薄。
黎舒舒低了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红衣再上下打量了她,发现了她白色袖口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色斑驳。
血?不是去杀人灭口把赵大爷弄死了吧?很快红衣发现不是,白色袖口的血色斑驳扩散,流血的是黎舒舒。
当真是什么邪术不成?还有……妖怪的血,也是红色的……
黎舒舒没有打理伤口,任由它流血。慢慢一步步往前走,出了这个院子。
要走远了……跟不跟踪?
感受到黎舒舒明显的情绪不对,注意力不集中,红衣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距离。
黎舒舒出了赵府,之后开始很快的速度赶路,转眼已经是在城外郊野了。这时候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半刻之后,黎舒舒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没有一片叶子挂在上头,枯的。
红衣不远不近地跟着,屏气凝神,注意着黎舒舒的一举一动。
黎舒舒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那棵枯树开口。
“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黎舒舒神情平静,轻轻出口的话似乎没有带什么情绪。
“……你说过,骗人是不对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这句话,一个字比一个字重,最后又归于平静。
“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声情并茂,红衣险些认为,那棵枯树真的会开口回答她。
“我撑不住了。”
黎舒舒坐在了草地上,靠着那棵枯树。手放在地上露出来的一截树根上,腕上的血流了出来,把枯黄的树根都染上了艳色。
“真的。”像是对方说了不相信一样,她还兀自强调着。
看样子,今晚是不是要看到一些赵府内幕了?红衣猜度着,这一幕诡异似一幕,后续肯定不简单。可是令人失望的是,黎舒舒靠着枯树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天亮之际,黎舒舒收拾好伤口离开之时,红衣也没有再见她开口。
红衣等到黎舒舒走得无影无踪之时,方才上前去检查那棵树。
树是彻彻底底的枯死的了,没有一丝活气。
稍微有些和别的枯树不一样的,就是刚刚黎舒舒留下的猩红的血迹。
红衣蹲下身,探出手去擦了一下那处血迹,指间沾染上了,放到鼻下嗅了一下,却意外的并没有什么血腥气,甚至是一阵清新的……纯净的灵力味道。
妖怪都这么厉害吗?流血都是夹杂着灵力的?
看不出个所以然,红衣也回了赵府。本想回去之后就找魔君白湖商量商量下一步,可是才刚刚换了身衣服,就有人来请她去给老夫人治病。
老夫人?
什么时候轮到她给老夫人看病了?她不是专为丫鬟服务的吗。但是收了人家钱,自然也不敢有太多意见,背上药箱子跟着去了。
踏进老夫人的屋子,外间中间墙上,红衣就看见一把大大的长弓。弓身是浅灰色,上面的弓弦是黑色。看着就是十分霸气三分血腥。
有人把她引到内间,给老夫人把脉看病。
她就说怎么会轮到她给老夫人瞧病呢,听丫鬟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听黎舒舒提起推荐的。不过现在黎舒舒不在此处,处理日常事务去了。
老夫人就是一场小病,老人家常犯的。
诊治完出了门时,红衣的眼睛忍不住往那张弓上面看。
丫鬟见怪不怪,许多来拜访老夫人的人都是对那张弓惊叹不已。红大夫如此,也不意外。
“这张弓,是祖上的第一任老将军的。说起来还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呢。”
“当年老将军打仗时,救了一只神兽,神兽报恩,就送了这张弓给将军。后来将军用这张弓,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呢。”
丫鬟一脸的骄傲,又继续说来。
“后来辗转缘分,将军又用这张弓,救了神兽一命!神兽感恩,便许下承诺要保护赵将军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呢。”
丫鬟越说越骄傲,红衣听了也觉得这故事不错,可就是不知真假,一张弓,至多就是杀的敌人多了些罢了,也能说得这么玄乎。
见红衣此事并且不怎么相信的表情,丫鬟就不愿意了。
“这事儿咱们整个赵府都知道,前几年还有个陆先生奉神兽之命,来保护二少爷呢!”
陆先生?
“那他现在不在赵府?”红衣觉得听到了重点。
丫鬟的骄傲表情僵住了。
“原本,原本是在的。”说着,似乎是怕红衣追问,脚下步子一下子就像生了风似的快。把红衣送了出来,就马上回去了。
好明显的避讳。这个陆先生是个重要线索,红衣觉得要是能理清这里的关系,赵家之秘就能迎刃而解。
没人说,红衣就自己想,自己慢慢地走在花园慢慢地想。
轻风拂过,带起一阵花园里的阵阵花香,再走了几步,花香就变得清新一些了。
红衣抬眼,看见了花园中心那株梨花树。
又一阵风,拂过梨花树枝,带起了好几朵白梨花扬起了来,飘飘而散。
昨天还长得灿烂繁茂的花,看样子今天就要谢了。
还是想不通透,红衣转了脚步,去了魔君白湖那里找人一起想。
首先是拿出了净石瓶子,递还给魔君:“我拿着瓶子去接近过她,能看出什么吗?”接近,还是挺容易的。她还沾上了一些黎舒舒留下的血。
魔君接过那瓶子,仔细瞧了瞧,然后注入一丝黑气,观察净石瓶反应。
“她,不是妖。”魔君似乎也是不可思议,眉锋压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