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真是他妈的一场荒唐

26.真是他妈的一场荒唐

掏出手机, 望着我和他大头贴大头的来电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十分讽刺,甚至可笑。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地玩弄在掌心却浑然不知, 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走了一特大号的狗屎运, 原来这坨臭烘烘的狗屎不是踩脚上了, 而是直接兜头扣脑门儿上了!

咬牙摁下接听键, 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手却一直抖个不停,眼泪也止不住,听见他在那头说:“宝贝儿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到学校?”

我说不出话, 眼泪狂飙,脑子里回响着阵阵清晰的大笑。宝贝儿?宝个屁贝儿啊!宝你妈个屁贝儿屁贝儿!

他安静了会儿, 说:“小乔, 你怎么了?你在哭吗?”

我嘴唇抖了半天, 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谁的双手紧紧掐住, 严实得连口气儿都喘不上来。

他沉默了,良久以后,他问:“你现在是不是跟顾嘉桢在一起?”

我心绞痛了一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跟她的事我都知道了。”

世界沉寂了两秒,听得见那端骤然静止的呼吸, 跟着他声音急了:“小乔, 无论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失控地抖着嗓子说:“难道你还要我相信你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对不对?!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 还傻不啦叽地把感情都贴给你了, 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一特可笑的白痴!”

他打断我:“你先别胡思乱想!电话里说不清楚, 等见了面再好好跟你解释,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说:“你要不骗我我能胡思乱想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说:“我知道是我的错, 有些事不该瞒着你,总之见面再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心想,好,那就当着彼此的面把话说透了,这样分手才不会拖泥带水。忍住眼泪,我咬牙道:“我在她住的地方!” 说完就狠狠地把电话掐了。

顾嘉桢看了我一眼:“他要过来?”

我点了点头。

她说:“小乔,相信我,我没必要骗你。”

相信?听到这两个字,我灵魂在体外大笑了一声,身体里原本沸腾愤怒的血液在逐渐变冷,从毛细血管到皮肤汗毛的尖端,一寸一寸结冰。连他都对我说谎,我还能相信你?

沉默良久,眼泪慢慢地停了,颤抖渐渐地止了,心也一点点冷了:“相信你?” 我摇了摇头:“不管你说的是真还是假,我没有给出态度的必要,因为该向我解释这一切的人,不是你。”

她愣了一下,说:“就算他给了你解释,那也不一定是实话。”

我伸手擦掉脸颊的泪:“什么是实话?你说的就是实话吗?” 冷眼看她,像看着当年我爸那个姘头:“顾嘉桢,不要把人当傻子,你话里有几分真你自己清楚。”

利爪和尖牙,我有,但不想用,是你逼我的。

她微滞,视线重新在我脸上转了几圈,笑:“他给的解释你还能相信吗?分得出真假吗?你应该是分不出的吧,否则你就不会一直被他骗了。”

我说:“分不分得出真假是我的事,宣柯骗我是我和他的事,这里面没你,就不劳你操心了。”

她呛了一下,坐回沙发拐角:“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低头没再吭声,只盯着帆布鞋的鞋面,出去逛了一天,黑色的鞋头上染了些灰尘。

鞋子脏了还可以洗干净,感情脏了就只有丢掉,应该不会太难,不会比丢掉我的兔子还难。

其实我从来就不喜欢拿放大镜看人,不喜欢揣测那些忽然增多的笑容背后有什么意义,忽然拔高的音调背后有什么隐瞒,忽然闪躲的眼神背后有什么距离,可是不喜欢不代表我不会,我只是宁愿相信他们愿意对我诚实。

我不想为了守护一样东西而变成丧心病狂的偷窥者和控制者,可是现实总是昂着他那高傲而丑陋的下巴轻蔑地注视我:“乔祈我早就告诉过你,在这个世界单纯的人是无法生存的,你必须武装自己!”

单纯,想要相信别人,选择相信别人,这样的人果然是无法生存的,是吗?

就像我娘一样,相信的尽头是孤独。

我不愿意接受,为了不被骗,所以要把耳朵进化成雷达,把眼睛进化成电子显微镜,让大到整个世界小到嘴角细纹,都以平方纳米为单位,一览无遗地呈现在掌心,然后在每个检查合格的地方都盖上一个“PASS”的印章,这样才能生存下去的现实。

我的潜意识在拒绝,拒绝像这样臣服,拒绝进化,可是身体各处已经警铃大作,所有防御系统都在紧急开启,脑子里每根神经都扩张紧绷到极致,血管里每种化学成分都在急速地参与反应,心里每堵曾经轰然倒塌的城墙都在重新站立武装,就连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在张着大嘴高声尖叫:“小乔,有阴谋!要抵抗!有阴谋!要抵抗!”

于是当年那个冰冷敏感的孩子从我体内被释放出来,沉默的外表下张牙舞爪地拒绝相信一切,也已经无法再相信了,我现在所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束,而他的解释只是必不可缺的一道仪式,这样才能有始有终。

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墙上挂钟正好转了半个小时,我像是喷发结束的火山,已经冷却了一世纪之久。

顾嘉桢站起来朝门口走,我没动,身上没什么力气。

宣柯径直跑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走,跟我回学校。”

我躲了,眼睛干涩,抬头看他,还是那张俊美无双、干净的脸,可是却好像被抽离出我的记忆,变得非常遥远陌生。眼前这个男人,我真的有认识过他吗?

然后我感到自己笑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我相信你们,可是却从来不对我说实话?”

他脸色变了一下:“先跟我回去,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说着又要来抓我的手。

我说:“你别碰我,要说就在这里说。”

他僵了一下,缩回手沉默地望着我,我转脸望向顾嘉桢:“我们在这里谈,你介意吗?”

她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我再转向宣柯,视线交汇,有种浓重的悲哀,可是我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对峙半晌之后,他放弃了带我走的念头,坐到我旁边,我往外挪了一个位置,他滞了一下:“小乔……”

我别开眼,声音平静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和以前一样可以有两个选择,说真话,或者继续说谎,随你喜欢。”

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老实告诉你,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我问:“她是你第一个女朋友,是吗?”

安静了片刻,我听见他说:“我只交过两个女朋友,第一个是她,第二个是你。”

顾嘉桢坐在沙发拐角,手上端了杯水,我视线拂过她,落到宣柯身上:“那条贝壳项链不是你初中同学送的,而是她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是吗?”

他点了点头:“她出国前做给我的。”

我接着说:“你们早就上过床了,是吗?”

他沉默。

我抬起脸望着他,心空得没什么感觉:“说出来,我要听你亲口说。”

他望着我,半晌后:“是,她是我第一个女人,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告诉你也是不想给你心里添堵。”

我脸部肌肉僵死,牵动不出任何表情:“你大学里没交过女朋友,你说你想出国,都是因为她,是吗?”

他叹口气:“我喜欢过她,也对她有责任,所以才想出国陪她,但她去了国外没多久就有了新男朋友,每次放假回国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跟我在一起,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劈腿,所以就分了手。”

我望了顾嘉桢一眼,她正看着地面,我说:“既然你们已经分了手,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追我的,对吧?你只是想利用我报复她?”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说:“发现她劈腿以后我很受刺激,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我也可以宠爱别的女生,所以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跟你玩玩,没想过要认真,但是后来等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习惯有你陪在我身边了,你生病我会心疼,你跟别的男人走太近我会嫉妒,我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情。”

我想了一会儿,说:“很正常,捡只宠物回来养,时间久了也会有占有欲,更何况像我这么笨的一个活人,你自然是舍不得把这个可以随意操控的大玩具让给别人。”

他否认:“我没那么想过你,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喜欢上你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是刻意地对你好,而是从心里就想疼你保护你照顾你。”

我笑了笑,我惊讶于自己还能笑出来:“就算是这样,寒假你带我回家,不也是为了要演戏给她看吗?利用我来打击前女友,这就是你疼我,保护我,照顾我的方式?”

他嗫嚅了半天,眼眶有点发红:“对不起,当时我心情很复杂,我本来不想让你卷进来,但是我实在是太恨她,我要给你她所没有过的待遇,我想让她亲眼看见,让她后悔,所以我……”

“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平静地说:“她如你所愿地后悔了,所以寒假我走了以后,你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她后悔,所以当她真的后悔了来找我复合,我同意了。” 他顿了顿:“我以为跟她还可以回到过去,可是再在一起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觉得很荒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而听到你说你找到了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我就嫉妒到甚至不能忍受你高兴地谈论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你,就连晚上做梦都梦到你,那个时候我才醒悟到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了,而我现在爱上了你。”

我低下头,良久,轻声:“要是你没爱上我呢?是不是放完假回学校就会找借口把我甩了?”

“……” 他沉默了。

我深吸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寒假有没有跟她上过床?”

“上床?” 他看了顾嘉桢一眼,视线冰冷:“没有。意识到我爱上你之后,我就告诉她我跟她不可能复合了,但她不死心,一直纠缠,今天逛街的事也是她搞出来的,她想接近你伤害你,你别信她。”

我看向顾嘉桢,她冲着宣柯冷哼了声:“你丫别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除了没上床,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他声音带了丝张力:“顾嘉桢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是你过分好不好!我都已经低三下四地来求你了,你不肯原谅我也就算了,还非说自己爱上了她,想找借口甩人拜托你也找个像样一点的好不好?!”

他冷笑:“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懒得跟你废话!”

我听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围观的路人,应该还要端个小板凳,再拿盘瓜子儿磕着才应景。

他扭头拉起我的手:“小乔,跟我回学校再说。”

我抽出手来,下意识在衣摆擦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他眼里闪过一抹受伤,顾嘉桢则在后头凉悠悠地说:“二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出了楼道夜风一吹,还有点冷,我条件反射地抱起胳膊,他脱了外套要给我披上,我侧过肩膀:“你别靠近我。”

他手在半空僵住,最后还是伸了过来:“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但是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我转头盯着他,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你别靠近我。”

他望着我安静了两秒,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我在街边拦了辆出租,他也跟着坐了进来。

头靠在窗户上,看着街道流动的霓虹,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平静得起不了波澜,犹如一潭死水。

他坐在另一边说:“小乔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大哭都行,别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没动,连眼睛都不曾眨过,我在思考为什么我会这样。

我想可能是之前顾嘉桢告诉我的时候哭得太狠,气得太过,以至于现在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痛苦。

我这人向来不擅长吵架,不擅长拉扯,不擅长偶像剧里的激烈咆哮和大哭大闹,不擅长的事我不会去做,也做不来,所以只有静默。

再说,打他骂他,或者我再大哭一场,又能有什么用?被狗咬了就该去打狂犬疫苗,而不是跟狗对咬,不是吗?

司机大叔很八卦地问了一句:“小两口儿吵架啦?”

他说:“我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

司机大叔豪迈地摆摆手:“女孩子都是要哄的,你多哄哄她就好了。”

他轻声回答:“我会的。”

我心想,哄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到了学校,我直接跳下车朝宿舍楼走,他跟上来拉我胳膊:“小乔,我们谈一谈。”

我甩开他:“没有必要。”

甩手的时候感觉腕上有个东西,才想起那是他送我的手链,我取下来还给他:“我们分手。”

他不接:“你要时间冷静我可以给你,但是分手绝对不行。”

我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他望着我:“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会改,你给我个机会。”

我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有一万次机会向我坦白,但是你没有,你让我从她嘴巴里听到这些事。你要明白,机会不是永远都在的,不是你要就有的。”

他说:“小乔你原谅我,我爱上你了,我只想证明给你看,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静了静,说:“我没办法原谅你,你让我恶心透了。”

他僵了一下:“我承认我恶心我混账我不是东西,但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们把以前的事都忘掉,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笑:“我还爱你?你哪来的这种自信?爱是我给的,所以我也能收回。难道你忘了吗?十几年的投入我都可以放得干脆,更何况是你。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你被顾嘉桢背叛就想要报复,会持续投入感情,不惜伤害任何人,而我不会,我不会报复你,我只想断得干净。”

他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一样:“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会放手,你是我意外捡到的宝,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放掉你。”

我说:“你何必掷气呢?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多,还没到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分上。再说你看上我哪点?不就是图我傻图我好骗么?我告诉你,下学期新生入学,你随便一放电,倒下的里头十个有九个都和我当时一样笨,所以你就不要再缠着我了,你要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对外说是你甩了我,我不在乎。”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地对我说这些?”

我这次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不仅是初恋,你还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更是在我爸之后,我打从心底信任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可是你骗了我,毁了我的感情。你觉得我冷静?事实是我现在连看着你都觉得吃力,一想到你用曾经抱过她的手再来抱我,用亲过她的嘴再来亲我,我就恶心到想吐,所以该是我求你,求你放过我,你的感情游戏我玩不起。” 说完就把链子扔他脚边,绕过他朝宿舍楼走,他没有追过来。

路上我表情平静呼吸均匀,只是世界慢慢在眼前支离破碎,我笑了笑,真是他妈的一场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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