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寒峭山顶(七)

61.寒峭山顶(七)

五年前, 白瑾儿第一次见到韩岑时,是在无尘宫后面的树海。

那个时候白瑾儿十三岁,已经在无尘宫里呆了六年。那天师父问她, 你想要什么?她答:变强。师父又问, 为什么要变强?她答:报仇。

于是师父指了指无尘宫的背后, 对她道:“走出这片树海, 你就可以去报仇了。”

然后, 白瑾儿成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离开无尘宫的弟子。当然,前提是她能活着走出树海。

树海不是一片普通的树林,里面飞禽走兽甚多, 最可怕的还是,这片树林就像有生命一样, 一旦人进去了, 便就再也出不来。

白瑾儿的师父将无尘宫修建在此处, 就是看中了树海这天然屏障。这些年来,她是唯一一个能在树海来去自如的人。

白瑾儿在树海里走了两天, 可走来走去,她都还是在自己之前标记过的地方打转。身上带的为数不多的干粮,已经快要吃完了。如果她再找不到出去的路,便只有两种下场——要不饿死要不被吃。

第五天的时候,白瑾儿已经彻底断粮。她思来想去, 与其被其他的动物吃掉, 不如先下手为强, 吃掉其他的动物。

之前在山上, 白瑾儿跟着师兄姜怀学习了不少捕猎之道, 可是她却低估了树海里动物的凶猛程度。一般的陷进根本抓不住这些猛兽,树海里就连一只兔子, 都比外面的狼狗还要彪悍。

就在白瑾儿饿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那应该是个男人,因为他身材挺拔,健步如飞。白瑾儿顿时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

在树海里看见一个人,比在闹市里看见一头猛兽还要令人惊奇。

白瑾儿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男人走得很快,白瑾儿几乎是用跑的才能勉强跟上他。走得近了,白瑾儿才看见那人的衣服背后,写着一个红黑相间的“吉”字。

脚下的步子猛然顿住。这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白瑾儿弄清楚这个字代表什么。

吉祥屋,在江湖上有着不少传说的神奇组织。

她强压住狂跳不已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男人。

年仅十三岁的白瑾儿,腿本来就男人短了许多,男人走一步的路,她至少得走两部。加上她已经一天滴水未进,此时全凭心中的意念支撑,才勉强不会跟丢。

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白瑾儿。

男人的目光很凌厉,白瑾儿觉得就像是有千万跟针同时扎在自己身上一般。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个高手,他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杀了自己。

男人看了她良久,面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白瑾儿猜不透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英勇就义般地对男人道:“我迷路了。”

男人没有说话,仍是盯着白瑾儿。白瑾儿此时也破罐子破摔了,她要是再走不出树海,也是一个死字,他爱干嘛干嘛吧。于是白瑾儿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看。

男人似乎终于看够,他转过身,继续迈着修长的双腿朝前走。

白瑾儿微愣,他不杀自己吗?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他没有敌意,自己跟着他,活下去的机会就会大一分。

白瑾儿一直跟在男人背后,保持着三尺远的距离。她发现,男人明显比刚才走得慢了许多。白瑾儿的心中微动,他该不会是为了迁就自己,才故意放慢速度的吧?

这个想法让白瑾儿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白瑾儿发现,他们这一个多时辰以来,完全没有走过重复的路,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认识路的。

这个世上除了师父,竟然还有人能在这树海来去自如,这个人,究竟是谁?

白瑾儿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飞快地捶了捶自己已经快要麻木的双腿。肚子很饿,就算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走出树海,白瑾儿也不确定自己能不撑到那个时候。

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走到一棵树旁坐下休息。白瑾儿愣了愣,也就近找了一棵树,在地上坐下靠树干休息起来。她是真的累坏了,她已经不眠不休地在这个树林里走了五天,脚上早已磨起了水泡。

一张油纸裹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旁边飞过来,正好落在白瑾儿的怀里。白瑾儿疑惑地偏过头去看着男人,男人却正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但这个东西无疑就是男人仍过来的,因为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瑾儿将油纸打开,里面放着两个馒头。虽然馒头又硬又冷,但对于饥饿的白瑾儿来说,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强。

馒头很干,白瑾儿又吃得有些急,没两口就被馒头噎到,咳了起来。

“嗖”的一下,一个水壶又落在了自己的怀中。白瑾儿连忙打开水壶喝了几口水,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白瑾儿手里捧着水壶和馒头,看着仍在闭目养神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不吃一点吗?”这应该是他全部的食物。

男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白瑾儿抿了抿唇,将剩下的馒头包好,同小水壶一道收进了怀中。

半个时辰后,男人从树下站了起来,继续上路。白瑾儿依旧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

天黑以前,两人终于从树海里走了出来,白瑾儿看着眼前的小城镇,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终于,活着从树海里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又该去哪里呢?她的身上没有钱,连接下来的生活都有问题,更别说报仇了。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男人,他背后的那个“吉”字让白瑾儿的眸色一沉。

她飞快地追上去,仍是紧紧跟在男人背后。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白瑾儿问道:“为何还要跟着我?”

白瑾儿愣了愣,他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冽,却莫名让她觉得很好听。她看着男人,神情专注,“我可以加入吉祥屋吗?”

窗口的风“啪”的一声将窗户吹了开来,凛冽的寒风刮在白瑾儿的脸上,一阵刺痛。

又做这个梦了。

白瑾儿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最开始的两年,她经常梦到和韩岑相遇那日的情景,可是这两年,她已经很少再做这个梦了,为何现在又会梦到?

她环视了了一周,这是一个布置得非常豪华却十分陌生的房间。而且明明现在已经开春,这里却仍然冷得像是在寒冬。

白瑾儿的心中一凌,忙跑到窗边往外看去。远处一片冰封雪裹,她的心下一沉,这里果然是寒峭山。

血衣教的大本营。

之前在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中,白瑾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必须离开这。

可是这个想法才刚在白瑾儿的心中转了一圈,韩岑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瑾儿,你想去哪儿”?

白瑾儿闻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斜倚在门框上的韩岑。韩岑还是这样,轻易就能看穿她心中的想法。

她悄悄发动自己的内力,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白瑾儿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韩岑的眉头微蹙,从门口走了进来。将地上的白瑾儿抱回床上,韩岑站在床边,低头盯着她苍白的脸色,警告道:“瑾儿,你的内力已经被我封住了,如果你强行运功,小心筋脉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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