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番外(四)开花结果
前往王宫下暗藏的冰室里。
锦儿为她披上了狐皮缝制的大氅, 棉鞋棉裤棉衣一样不少,还准备了暖手炉,这才扶着她进了冰室里, 冰室是王宫中冬天储存冰块, 夏日解暑用的地方, 如今, 挪用给龙天翼解毒之用。
一股冷冽的寒气从脚上窜上来, 缓缓上升,直逼脑门,在这里每走一步都感觉越是沉重, 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才有一丝的暖意, 无论如何, 她不能让孩子有事。
走道的尽头是一面几米高的冰墙, 按太后给的方法,在左右两侧各敲六下, 厚重的冰墙这才缓缓的移开。
“丫头……!”门后是外婆的身影,见是她前来,有一瞬的惊讶。
她才知道为何身边所有人都不许她前来,除了龙天翼、外公、外婆,赫然还有楚歌的倩影!
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如今, 一切都没有他解毒的事重要, 哪还有这份闲心。
“外婆……。”径自往前走, 就见到了仰躺在冰地上的龙天翼, 光裸着上半身,整个人都是昏迷的状态, 嘴角处还残留着一行血迹,“龙天翼……。”她几步走近,已经瞧见了冰地上暗黑色的血迹,当下心里一惊,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脸色都失了血色,还好锦儿在一旁扶住,他的毒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几步上前,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手弹了回来,更是讶异,“外婆,怎么会这样呢?”他之前毒性发作,身体的温度不是一直都很低的吗?现在,反而滚烫的有些烫手了!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这冰室吗?
“服用这种毒可以抵御别的毒性,可是到了发作之时是变幻莫测的!”辜雪说着这些,手中的活也没停下,“痕儿,这里不可久留!”
她扁扁嘴,又红了眼眶,“外婆,他这样,我不放心!”
“你还能不信任外婆的医术!”正说着,昏迷着的龙天翼又是一口黑色的血呛了出来。
她惊得脸上都失了血色,赶忙去为他擦拭,辜雪一回身,就见蓝痕的嘴唇已经冻成了暗紫色,可是她自己都未发觉,急忙上前为她把脉,脸上的神色愈加的严肃,对着她身侧的锦儿轻喝,“还不快带着丫头出去!”语气是不容人抗拒的命令,以她的身子情况而言,在这极寒之处恐怕母子都有安危!
“是!”
“外婆,我信你,可是,你要告诉我,天翼解毒之后,会不会好起来?”她不敢问!就怕会是不好的答案。
“痕儿,外婆只能说,一切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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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着身孕,在龙天翼解毒的冰室里,每日只能呆几分钟,这几分钟也是足够的,至少,她能知道他是不是能活下去。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无声的过去,她的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八个月的身孕,身子还是瘦弱的,也没长几两肉,胳膊腿还是如往常一般,肚子尤其的大,走路的时候越来越感觉到吃力。
“小姐,还有一个月余你就要临盆了,这些时日就好生休养吧!”锦儿也是苦口婆心的劝。
这些时日,龙天翼那边虽然已经渐渐好转,他呕出的血,颜色已经不再是暗黑色,人也是越来越清醒,有时醒来,还能和她说一些话,可是,他身上的毒毕竟是多年积累,之前那么严重,现在肯定是不能忽略的!
想起身,头却是一片的天旋地转,“锦儿……快来扶我……。”她扶着额头,应该是起身太快了,这就是低血糖吧,一直以来太后送来的补品也吃了不少,可是,这身娇肉贵的身子对这些都起了免疫作用,怎么吃也补不回来,太后说,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小姐,你的身子吃不消的,这几日,就不去吧,你要顾着自己和孩子啊……。”
身子实在是无力,她也意识到了不能这么下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能感觉到孩子的小手小脚在肚子里运动,真快,孩子已经和她一起生活了八个月了。
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心跳的时候,她感动的想哭,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孩子有事!
“锦儿,你吩咐下去,今晚我想吃八宝鸭和红烧蹄髈,让他们准备准备!”纵使再怎么没有胃口,可是,为了孩子,她勉强自己也要吃下去。
唤来锦儿也同她一起吃,两个人一起吃也能让胃口好一些。
还没吃到几口,就听见有人敲门。
如今的王府和以往不同,少了些闲杂人,倒也是清净,太后吗?不过,她不是昨日刚来过吗?宫中事物繁忙,太后昨日来过定是要再过几日才会前来的,那还会是谁?
锦儿去应门,蓝痕放下筷子,也起身去看,进来的一位女子,扯下蒙面的黑纱,映入眼帘的是楚歌那张极美的脸。
这些时日,她不是一直都在龙天翼的身边?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主、主人他……。”楚歌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的惊慌,怎么看都不是做戏,“你快去瞧他最后一眼!”龙天翼是坚决不让蓝痕知道,他解毒的最后一关是最关键的,如果有一点闪失,那也是致命的!
楚歌的主子只要一个,那就是龙天翼!
“他不是好些了吗?”可是,龙天翼的情况反反覆覆,容不得她不信,楚歌也没有必要欺骗她!
“他身体里冷热两股毒性相撞,而之前,冷前辈已经散去了他的内力,他没有内力去抵挡这两股毒性,恐怕……!”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淌过脸颊,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捂着唇,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慌了手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即要见到他,她不容许他有事!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口,脚步都站不稳,身子微微的颤抖,好在锦儿眼疾手快的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
才走到门口处,就感觉到小腹处一阵的刺痛,蓝痕捂紧小腹,身下一阵的暖流淌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喃喃的开口:“孩子,孩子不能有事……。”身子软软的瘫软在地,浑身都失了气力,“锦儿,我想带着孩子见他最后一面……你帮我……。”她抓着锦儿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骨节都泛着白!
锦儿一看便知是羊水破了,“小姐要早产了!”锦儿猛然的推开一侧的楚歌,大声的吼着,才拉回了楚歌的注意力。
“我、我不会接生……。”作为冷血杀手的她,断送在她手中的性命无数,这迎接新生病还是头一遭,因为这事多的夫妻俩,不止一次的慌了手脚。
“你看着我家小姐,我去命人通传太后和御医!”
………………
痛了两天两夜,孩子还在肚子里折腾她,她痛得都没力气说话,早产,而且是难产!
意识模糊,全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那豆点大的冷汗还是不停的躺下,神智都不清醒了,只隐约的感觉到有人一遍一遍的往她的嘴里灌人参汤,还有锦儿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的给她擦汗。
先前,她把对龙天翼的恨都波及到孩子的身上,努力的忽略了他(她)的存在,,那一次跳入水中险些流产,难道,是孩子在埋怨她这个做妈的如此不尽责吗?现在,要狠狠的折腾她,等他出来,她一定狠狠的打他(她)屁股!
顺产的痛是撕心裂肺的,如果生在现代,剖腹产好歹可以减少不少的痛楚,无奈现在是古代啊!!
房间外已经围满了不少的人,王府的大门被人急急的推开。
“天翼……。”太后惊讶的说着。
只有龙天翼一人,却不见冷彻和辜雪!
龙天翼不管不顾,已经箭步冲了进去,来到她的床边,见她那样痛苦,他也好似万箭穿心般的疼,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被她死死的捏住,她已经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神智模糊间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熟悉的感觉,让她睁开了眼,见是他,扁扁嘴,却是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不是,不是命危在旦夕吗?他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不容她想下去,小腹又是一阵阵的痛席卷而来,咬着唇,连唇上都没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一个月才临盆!”他红了眼,大声的吼着,所有的御医立即跪下,以往她是最怕疼的,一些小伤,都要哼哼唧唧好久,如今,这样的痛,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承受的!
“回报大王,夫人是早产加难产,主要是她的身子虚弱,没有力气!”御医如实说道。
想到这两天两夜里她所受的折磨,他浑身都疼,好不容易保住的孩子,却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而且,这些痛都是他给的!
握紧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上,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龙天翼红着眼,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耳边重复着,“痕儿,把孩子生出来,为了我,把孩子生下来……痕儿,我爱你,你不可以有事……。”经过千辛万苦,他解去了身上的毒,无论如何也不许她有事,没有了她,人生还有何意义!痕儿,你说过,孩子的爹一定不可以有事,现在,孩子的爹平安回来了,那孩子的娘亲也绝不能撇下他们!
“疼,疼……!”微不可闻的呓语,无止境的煎熬,真希望有人把她打昏过去!
她紧咬着唇,把唇都咬破了,冒着颗颗鲜红的血珠,极致的疼痛让她想着快点结束,高仰着头,嘶喊出声:“啊……。”
“看见孩子的头了,夫人,快、用力……。”
极致的疼痛之后,疲惫到虚脱,感觉自己好像又重生了一次,原来世界如此美好,缓缓的闭眼,陷入了昏迷。
“痕儿、痕儿……。”龙天翼惊慌失措的喊,“御医、御医……。”
“不要着急,夫人是睡着了。”稳婆把襁褓里出世的孩子抱来给他看,“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是个男孩……。”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双手微颤,废了好些力气才让自己镇定,襁褓里小小的孩子,红红皱皱的皮肤,身子很小,捧在手上,都感觉不到重量,这是痕儿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孩子,从今往后,他与她因为这个孩子而血脉相连,再也,割舍不断了!
“臣等恭贺大王,喜得王子!臣等恭贺大王,喜得王子……!”
虽然身子虚软,不过,昏睡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感觉到手还是被人握着,侧过头,是龙天翼,他趴在床边,见她微微的有些动静,立即就清醒过来,“痕儿,你醒了,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龙天翼扶着她起身。
蓝痕微微的摇头,睡了这么久,精神好了不少,就是以往颇有重量的肚子,如今少了,总感觉空空的,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猛然想起之前楚歌与她说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楚歌说,你不是……?”她心里满是疑惑,那日,楚歌不是说他的性命危在旦夕吗?可是,今日,他却安然的坐在这里,难道,他是偷跑回来的?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呢!
蓝痕惊慌的检查着他的脸,气色不错,再是身子,还有手臂,细细的检查,手臂上墨色一样的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楚歌!”他的脸色一凛,先前他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告诉痕儿他的情况,唯独她一人不听命令,擅自前来,痕儿早产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好在母子平安!
看来,是留她在身边太久了!
蓝痕一心都在他解毒之事上,“外婆不是说一切听天由命……。”那句话一直以来都好像一个沉重的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胸口,早先见他那个样子,如今生龙活虎在站在她的眼前,她反而不信了!
“痕儿……。”龙天翼握紧她的手,十指交缠紧扣,回身,坐在她的身后,让她的身子倚靠在他的怀里,“痕儿,我很好……外公和外婆……。”说到这里,他有一丝的哽咽,还是被她感觉到了,蓝痕的身体微颤,还是耐着性子等他说完,龙天翼的头搁在她的肩上,一脸的倦色,“我之所以会度过这个难关,是因为、外公和外婆把毕生的内力都传给了我!”
她惊诧的瞪大眼睛,“那他们怎么办?”怪不得外婆说过,要信任她的医术,原来,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他们现在身体非常虚弱,还需休养一段时日,两个老人家说,等身子好了,要云游四海去!”他们在崖底生活了几十年,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如今,一切都安定了,曾经的恩怨情仇都已风轻云淡,云游四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也好也好!”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两位老人家才好,“孩子呢?”她轻声的问,那时,半是昏迷见,听见她生下的应该是个男孩。
门外,乳母听见声响,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进来。
那时,疼得有些受不住,真想等孩子生下来时狠狠的打他屁股,可是,现在看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了,她伸手接过孩子,感觉好小,好轻,见他嘟着嘴巴,紧闭着双眼,睡得不□□稳,眼下,应该是感觉到了她熟悉的气息,在她的怀里,居然安静下来,这才乖乖的入睡,“孩子取名了吗?”
“龙麟,封号等母后来定。”
“龙麟!”听着发音,还不错,看着怀里这个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突然潸然泪下。
“痕儿,别哭……。”他轻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柔声的抚慰。
她吸吸鼻子,抱着孩子倚靠在他的怀里,柔声的回答,“就是觉得,你和孩子都在我的身边,感觉真好!”
若干年后……。
蓝痕在前面乐呵乐呵的逛着街,身后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左右手提着不少的战利品,屁颠屁颠的跟在前面那个孕妇以及老婆奴亲爹的身后,一脸的幽怨,却不敢言,前面两位兴致盎然的逛着店铺,他一个小孩子做杂役,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如今,她怀着第二个孩子,肚子也将近六个月了,孩子发育却比一般的孕妇还要快,每一天醒来都感觉自己又胖了一圈,是往横向发展的,不过,除了以往很少的几次孕吐遭罪,现在倒是照样能吃能喝能睡,哪里有好玩的就往哪里跑,哪里有热闹的事就往哪里凑!
“前面有杂耍!”蓝痕把玩着小面人,老远就瞄见了,可惜人墙重重,她只能一个劲的往前边凑。
这样的举动,殊不知,又被自家儿子逼视了数眼,都多大了,还喜欢这些,幼不幼稚!
龙天翼紧紧的护在她的身边,尽量不让那些人碰着了她,“你给我少惹事生非,到
处蹦跶。”他沉下脸,见她这样毛躁的性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她这性子,以后坚决
不让她出来了。
蓝痕斜眼看他一眼,继续往前凑,不过已经收敛了不少,就知道他那小气兮兮的
劲,这会不听他的话,要等下次出来玩,那可是比登天还难,早知道就坚决不让他跟出来,
这么严肃,他往那边一站,那些人还不得吓跑了。
看完杂耍,肚子有点饿了,嚷嚷着要去京城最有名的‘火宫房’吃点心,一想
到那师傅做的豌豆黄和千层酥,馋得不得了。
龙天翼宠溺的刮刮她的鼻子,无奈道:“我平日里有饿到你吗?”
她若有所思,摇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宫里好吃的太多了,每次都不知
道吃哪样才好!
“要不,把那师傅请进宫,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他好心提议。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惦记的那份感觉才好!”她撇撇嘴,不赞同他的想法。
“行啦行啦,少肉麻了……。”提着大包小包的龙麟小朋友干站着,终于忍不住的
打断两人,穿过两个人的中间,率先进去落座。
“臭小子,别告诉你娘我你长大不娶媳妇啊!”蓝痕双手叉腰,愤愤不平,这小子,到底是像谁的啊!?
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侧头,还能从窗子看到外面的景致,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好不热闹,“天翼,等会我们要去宋府,要不再买些补品送去?锦儿刚生完孩子,还在做月子,肯定是要补一补的!”
龙麟一周岁时,锦儿被册封郡主的身份,嫁给兵部侍郎宋谦,宋谦为人正直,两个人是在龙麟的百日宴上一见钟情,因为相爱而结合,如今,喜得千金,可喜可贺。
“想要什么让宫中的人送去就行,无需亲力亲为!”舍不得她怀着身孕还有劳累这些琐事。
“那是心意,懂不懂!”什么事都让别人准备好,那人生不就没有乐趣了嘛!
正说话间,瞧见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愣,见那人快步的走过来,这才看清他的脸——白无尘!
好像好久都没有见他了,如今,竟会出现在京城。
只见他的身后跟随着一个年纪挺小的少年,细看之下,才看清,原来又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蹦蹦跳跳的跟在他的身后。
“唐姑娘,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他无奈。
“白无尘,你等着,我唐韵今生非你不嫁,你逃也别想逃!”不管他是不是惊慌失措,也不管街上众人的神色,大声的吼着。
白无尘暗自扶额,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竟惹上这么一位姑奶奶,回身,牵小狗一样的牵起她,赶紧把她送回丞相府去,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蓝痕当下心里了然,看着这一对,看来一桩喜事,不远了!
龙天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看得起劲,当下脸色就沉了,把她的脑袋转过来,只许看着他的脸,“看够了吗?那是丞相府的三小姐!丞相似乎很赏识这个未来女婿。”一语双关。
无尘,这样一个温文如玉的人,感情终于找到了归宿,她由衷的祝福。
蓝痕嬉笑的看着身前的人,不管身侧有多少人看着,撅着嘴,轻碰他的唇,还坏心眼的轻咬几下,快速的松开,轻缓道:“还是最喜欢看你,怎么看怎么喜欢!”说完,只留下他一人发着呆。
如今,所有的人都有了好的归宿,她的人生再也没有缺憾了。
显然,某人很是喜欢这一招偷袭,瞬间心情无限好,她的小性子都是他给宠出来的,就这样,一辈子宠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