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雪已经停了, 小区里除了不多宽的小道上的积雪被清理掉了，其余的地方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袁辛去停车场开车，毛小川一个人玩心大起, 他跑到小路旁边已经铺着厚厚积雪的草坪, 又蹦又跳的踩起了雪。这场暴风雪来的太突然, 持续时间长, 到目前为止, 厚度已经超过十厘米。人踩上去，已经能没过整双鞋。
寒风吹过，卷起光秃秃的枝丫上面压的厚厚的一层雪沫, 沙沙沙的掉落，有些掉到了正在又蹦又跳的毛小川脑袋上, 顺着他头发钻进他温热的脖颈里, 冰冰的凉凉的。
“哇呀……”毛小川缩着脖子弓着腰背, 跟个小孩一样在白白的厚厚的雪地上踩来踩去，玩的不亦乐乎。
“……”袁辛的汽车停在了一边, 他打开车窗户，一言不发的看着毛小川，看着那个鲜活的身影在阳光下欢呼雀跃，一直看着。
毛小川一扭头，就看到袁辛那炽热的视线, 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继续玩下去了, 他快步从草坪上跑过来, 临上车之前, 使劲跺了跺鞋子上的雪水。
“没关系, 快上车！”袁辛支着身体给他打开车门。
“嗯！”毛小川坐上车，车内暖气开的很足, 他不由得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你车不是在4S店吗什么时候送回来的？”
袁辛停顿了一秒钟，“第二天！”
“啊？”毛小川一愣，“第二天？那么快啊？”
“对！”袁辛点头，目光直视前方，看不出半点异样。
“那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开车呢?”毛小川问道。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袁辛很平静的回答，“可以跟你一起骑车！”
“……”毛小川又张着嘴，好半天没接住下一句该说些什么。对于这样的袁辛，他有些不适应，他并非不喜欢袁辛。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对于袁辛是哪种喜欢。
袁辛如果是女生的话，他指定把他当女神一样对待。女神说喜欢他，他求之不得，肯定是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事情偏偏是，袁辛是男生，是个跟自己一样的男生!
然而，毛小川也明确的知道自己肯定不能把他当一般的男生对待了。他这个人虽然平凡，但是有点自己的小矫情。比方说，稍微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摸他，不喜欢跟别人睡一个被窝……
至于跟别人抱着睡觉，跟别人亲嘴儿，还给别人撸~鸟这种活………虽然没想过，但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而且对象还是袁辛的话，他觉的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当然，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明明白白的拒绝袁辛告诉他自己喜欢女孩，两人之间永远都不可能！
然而，毛小川觉的他对着袁辛绝对是说不出这种话的。袁辛的存在在他的生命里是有着不同寻常意义。
就是有这种感觉，叫他想拒绝不舍得，想接受偏又觉的不可思议。往长远了想一想，他们俩能在一起多久呢？
放在眼前最让人警醒的便是高考！毛小川他就算是突破天际的日夜不眠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他也不会赶上袁辛的。
两人的成绩放在那里摆着了，他觉的不用以后，只要是明年，高考完后，两人的关系就一定会发生变化。
袁辛是注定要走入上层社会的，而如此平凡还曾经有过黑暗历史的自己，似乎是注定要平凡一辈子的。
一想到这一茬，毛小川突然抑制不住的难过开了。如果真的像他自己想的那样，那么他和袁辛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等到那一天，他们会怎样呢？
袁辛递给他纸巾，瞥了眼他外套兜帽上是湿的，于是说，“把外套脱了，用这个擦擦头发！”
“谢谢……”毛小川心里还是难过的，他有点局促的接过纸巾。两人手碰到一起，毛小川的手冰凉，袁辛的却暖暖的。
“这么冷？”袁辛皱着眉头，右手摩挲着毛小川的凉爪子。
“没事，没事！”毛小川想收回手，可是袁辛抓的挺紧，他没能收回去，他脸上讪讪的，“刚才玩了会雪，一会能暖和过来！”
袁辛放开他，将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两度，本想帮他系上安全带。但是当他直起腰伸长手臂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毛小川的鞋子。有些未融化的雪沾在上面，一部分已经渗进了那双不是多厚的运动鞋里面。
他二话不说，一手扛起毛小川一条腿，另一就往下~面探去。
“哎呀，呀呀呀，你你……要干嘛？”毛小川身体后仰，后背一下子贴到了沙发座椅上。他冷不丁被吓一跳，他不知道袁辛为什么会突然抓住他一条腿，他又着急又害怕又窘迫。
“你别这样啊，我我我……我那个……”毛小川顶着红彤彤的一张脸，奋力挣扎，袁辛几乎都要压制不住了。
“咣当……”脚上突然一轻，一只温暖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冰脚丫子，毛小川一下子停止了挣扎。
“还说不冷！”袁辛抬起头，看了毛小川一眼，转而又抓过他另一条腿，如法炮制，两只鞋都脱掉了。
他拉过毛小川的两条腿搭在他膝上，一手捏着一只脚掌靠近脚趾头的地方，力道适中的揉着，一股热流从他手指靠近的地方开始蔓延升腾。
毛小川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窝在座椅上，万分尴尬的盯着袁辛……手里的动作。他还记起小时候，冬天在他奶奶家后面的一条小湖里玩，湖面上结了冰，可是冰不结实，他玩着玩着就掉了进去。他奶奶又心疼，又生气，把他捞上来，抱到炕头上，用两只粗糙的手使劲揉着他的脚，边揉边骂还边掉眼泪……那一滴滴滚烫的泪砸到他冻的冰冷的脚丫子上，砸的他难受。
这些陈年的事情早已经被毛小川封印到了那只年代久远的记忆盒子里，每次想起都让他万分难过。所以，他总是不去想，不去回忆。
“好些了吗？”袁辛问，他抬起头。
“……”毛小川看着袁辛的脸，心神恍惚了一下，几秒种后才彻底清醒，他一下子缩回了脚，“好了……谢谢你！”
“没事！”袁辛也没多说什么，他边发动汽车，边指着毛小川脚前面的地方，“那里是暖风的出口，你把脚放到那里烤一会！”
“嗯！”毛小川点头，乖乖的把脚放到那里。
一路上，两人无话，车内很安静。马路上的铲雪车连夜作业，所以，交通秩序已经恢复，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袁辛将车开进了本市最大的商厦前面的停车场，毛小川急忙穿好鞋和外套，跟着袁辛出了停车场。
袁辛走在左侧，毛小川走在右侧，两人并肩而行。
毛小川呼出一口白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里是很感动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惭愧不已。想到自己的过往，他只是毛小川，他太平凡还老是闯祸，他觉的自己是不配让袁辛对他好的。像他这样的人，站在他身边的人理应是跟他一样优秀的人，那样的人才有资格跟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
他停住了脚步，袁辛像是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似的，也住了脚，侧过脸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毛小川摇摇头，他眼神有些躲闪，突然指着商厦透明玻璃橱窗，“袁辛，你看！”
袁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站在橱窗里的一个穿着冬季最新款时装的模特，他的眼神往下移了移，看到的却是毛小川映在橱窗上的影子。毛小川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蛋是粉嫩嫩的，耳朵尖和鼻子尖是红红的，他眼睛是亮亮的，异常的可爱。
“真好看！”毛小川由衷的赞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模特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嗯，是很好看！”袁辛的视线根本就没有从毛小川脸上挪开，他也点头。
两人从前门进入，前门的地方是个透明的旋转玻璃门。袁辛等到那旋转门旋转到恰当时机的时候，一把拉住了毛小川的手。
毛小川被他拉的趔趄了一下，也急忙跟着他往里走。
这商厦很大，很大，毛小川一进去后就完全转向了，他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被袁辛拉着到处走，从一家名品店走到另一家名品店，有的店他都还没搞清楚那是卖什么的，袁辛就已经付完账，拉着他又离开了。
不知道逛了多久了，毛小川觉的他完全就是被逛商厦了，然后不知不觉的手上就多了很多的看上去挺奢侈的包装盒。
“累了吗？去休息一会？”袁辛低头看着他。
“好……”毛小川木讷的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最近的一家装潢设计都超赞的小餐厅。
“欢迎光临，二位！”挺热情的服务员小哥儿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他声音清脆，“里面请！”
毛小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这个声音清脆的小哥儿，却见他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手上，顺着他视线望去……然后，他发现了一直牵着自己手的袁辛的那只手。
“……”毛小川脑子一白，面上却是一红，猛的把手抽了回来。难道刚才这一路，都是被袁辛拉着手走的么？他怎么完全都没有印象了？他的注意力彻彻底底被袁辛那种刷卡付账不眨眼的方式震住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靠墙角的位置，袁辛专注的看着他。
“二位要什么呢？”那小哥儿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问。
“我要一杯水，给他一杯牛奶！”袁辛直接吩咐道。
“好的，稍等!”服务员小哥转身去端饮料。
袁辛坐着，注视着对面的毛小川，忍不住问，“不开心吗？”
“没！”毛小川摇头，他有些心虚的抬眼又看了看那热情的服务员小哥，却见那小哥也正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袁辛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就将那服务员小伙时不时偷窥的视线给半路扼杀了。他转身坐好，问道，“还记得你最后翻译的那个句子吗？”
“嗯，记得!”毛小川想了想，他回答说，“男主人想要给女主人买过节的礼物……”
“所以，你觉的会买什么礼物？”袁辛又问。
“应该会买……”毛小川勾着手指头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漂亮的衣服，项链，鞋子……”
他在脑海里仔细思索着女主人公应该是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纤细婀娜的身姿，白嫩的脖颈……照着这些样子来说，男主人公是会买这些礼物给她的。
“好！”袁辛点点头，他忽然又问道，“如果是你呢”
“？”毛小川抬起头，满脸疑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想要什么礼物？”袁辛又问，“我说过的，你试题做的好，就有奖励!”
毛小川慌忙摆手，“我我我……”
“刚才……”袁辛顿了顿，似是有点不太自然，“也没仔细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随便买了些！”
“随便买什么啊？”毛小川一愣，脑子里一把小锤子重重的敲了敲他脑壳，他慌忙拽过一个上档次的包装盒，手忙脚乱的扯开，里面是一个国际知名品牌，做工不凡的男士专用钱夹。
袁辛解释道，“上次你钱夹丢了！”
毛小川顾不上说什么，他又打开第二个包装盒，大气的盒子里装着一块全球限量版瑞士男表。
袁辛两手扣在一起，继续解释，“你不喜欢上次的那个！”
毛小川一口气还没喘匀，眼角余光就瞄到服务员小哥端着饮料往这边走，唬的他一把将面前的东西裹进怀里，等到人走了后才敢再次拿出来。
袁辛将热牛奶推到他面前，“先喝了吧！”
毛小川的小心脏在咚咚咚的跳着，他手有些抽筋的拿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杯子都空了，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喝的什么，还在那举着杯子一个劲儿的喝。
“好了！”袁辛略微直起腰，伸长了手臂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还要一杯吗？”
毛小川红着脸，盯着那空杯子，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要了！”
“好，那先休息一下，等会我们点餐！”袁辛边手，边抬手拂过他的脸。
“哎……呀……”毛小川却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把袁辛的手挡在了外面。然后，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做法是有些不妥的，于是，他又自动把手给放下了，袁辛的手指最终还是擦过他的嘴角。
“想吃什么？”袁辛将一张做的特别精致的菜单递到他面前。
毛小川红着脸，没抬头，“吃什么都行！”
“嗯”袁辛点头，拿过笔随手在菜单上勾了勾，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小哥。
点完了餐，服务员很快就把菜送上来了。
他偷偷的往旁边打量了一下，见到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视线后，才稍微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吃。他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他今天跟袁辛出来，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男女主在……约会！
是吧，可不就是约会嘛！男主陪着女主逛街，给她买东西，请她吃好吃的。
可是，自己并不是女主啊，他也不想成为那样被男主照顾的女主。
不不不，他不想这样。
毛小川边吃边纠结，心脏揪揪成一团，进了嘴里的美味也没能激起他往常的兴奋劲儿。突然，他猛的抬起脑袋，直直的看着 袁辛，开口说道，“袁辛，你别送我礼物了！”
袁辛似乎是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毛小川艰难的摇头，“这些东西都太贵了，我不能要！”
“……”袁辛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我！”毛小川伸手想捂住他的眼睛，可是又没好意思，他继续说，“你这样，弄的我很尴尬，让我自己觉的我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哪样的人？当然是爱慕虚荣的人啊!毛小川在心里给默默的加了一句，虽然他有时候也得承认，他就是有一点这样的趋势。否则，他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偷别人的东西？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手痒？
毛小川知道自己以前太犯贱了，可是他现在不想那样了，他发自内心的想改变自己。思想的转变似乎就在一瞬间，自己也说不上来，然后就变了，想要拼命的脱离曾今那个低俗的自己，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袁辛还是不说话，他用自己那双一向都凌厉到能看透人心扉的眼睛盯着毛小川看。此时，他却也不太理解。即使他是学霸，即使他无所不能，可是对上毛小川的时候，他有很多时候都是疑惑的矛盾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疑惑加重他对毛小川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