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唯将终夜长开眼(二)
护国大将军程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敢抗旨的事情, 在京中传开了。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是看到程颐额上显而易见的淤青,众人也都相信了。一看便是磕头磕出来的痕迹。
挽月看到后, 又是心疼又是甜蜜的。她心疼程颐为了自己抗旨被罚, 也甜蜜着程颐能为自己这样一个人, 去违拗天下至尊。
自己是何德何能, 能得到这样一个人为自己付出着, 自己也仅仅是个青楼女子而已啊,不值得。
“大将军,奴家不值得您这样。您额上的淤青, 还疼么?”挽月心疼的伸手轻轻碰触那瘀伤,仿佛是痛在她身上一般。
“无妨。”冰凉柔软的手指触上他的额头, 他不易觉察的浑身一颤, 继而拉下她的手道“别这么说, 在我眼中,你是最珍贵的, 出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即便是公主,我不喜欢,对我来说也一样没有意义。”
“大将军——”挽月感动得眼眶发涩,鼻子一酸,真的落下泪来“从来没有人对奴家如此之好。”
“别哭。”长期握剑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 碰到脸上的感觉并不舒服, 却让人很是安心。从此后, 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拭泪, 她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
“你以后可就是将军府的主母了, 怎么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呢?”程颐柔声安慰着。
“奴家,奴家不会了。”挽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含羞带怯,如同娇艳的花朵,美丽不可方物。
程颐微微的笑着,目光中满溢温柔和宠溺。他看得很远,很远。远到,那个他不能到达的地方。
二人正在脉脉温情时,忽然门被大力的拍响“挽月姑娘在不在?”
挽月和程颐对望一眼,自从护国大将军一掷千金的表示对挽月感兴趣后,醉月楼再没人敢让她接客,每日只当贵宾一般供着,程颐来的时候,更是没人来打扰。
“我在,谁啊?”
“是宫中来人,说要见挽月姑娘。”
挽月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程颐。
“进来。”程颐示意她不必担心,一切都有他。
看着程颐,挽月也安下心来。程将军从来都是一个能让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依靠的人。
“奴才见过大将军。”进来的人竟然是小禄子。
“禄公公?”程颐知道此人算是徽明帝身边第二的红人了,不知他今日来是何意。
“皇贵妃要见挽月姑娘,特命奴才来请挽月姑娘入宫一叙。”小禄子不卑不吭的回道。
听见后宫之主要见自己,挽月开始紧张了,用眼神哀求着程颐,希望他能给自己挡回去,她不想去。
“这样啊。”程颐点点头,对着不安的挽月道“你不必担心,皇贵妃人很好相处,你就跟了禄公公去罢。”
见挽月想要拒绝,对她摇摇头,道“禄公公稍后片刻,挽月她稍作收拾后就随公公进宫。”
小禄子自然是知情识趣的“奴才在外面候着。”
“大将军,奴家可不可以不去?”挽月绞着帕子,紧咬嘴唇道“奴家,害怕——”她怕这一入宫,就是有去无还,再也不能见到程颐了。
“你放心。”程颐安抚的拍拍她“若是不过这一关,怕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不必害怕,当日我和皇上提到此事时,皇贵妃是为我们求情的。”
“可是——”挽月还是有着几分犹疑。
但程颐坚持,她也无法,程颐口中的禄公公就在外面等着,她也只好略收拾了收拾,随着他去了。
临走前,她看到程颐拿了一锭银子给了小禄子,心下稍安。起码这个人不会为难自己了罢。
凤栖宫。耀辉殿。
段玉姝端坐在主位上,等着小禄子去把人带回来。她倒是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程颐心动。
唐景明命马浩查过了挽月。挽月家原本也是个官宦书香门第,只是被亲戚株连才被抄家,女眷被卖了。而且挽月素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才出来也没多久。
这样唐景明才勉强同意了,让段玉姝召进宫来瞧瞧,给个什么身份合适。
“娘娘,人到了。”银笙进来通报。
“进来罢。”段玉姝点点头,不自觉又把腰板挺直了几分,这种微妙的心理,她自己也暗暗好笑。
自从踏入着富丽堂皇的凤栖宫开始,她又开始紧张起来,浑身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了什么错。
皇宫中果然不同于别处,那份尊贵那份气势,是外面无论多有钱都比不上的。金色的琉璃瓦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隐约的香气让她呼吸都可是不顺畅。就连宫女们个个都是品貌不凡。
她一定不能给程颐丢人。
想着进来时公公教的礼仪,低着头随着引导的宫女快步走进耀辉殿。
“奴家挽月见过皇贵妃,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挽月进来后,见主位上坐着一个明黄色衣裙的丽人,想来就是皇贵妃了。她立刻跪下,向皇贵妃行礼。
“免礼。”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带着不自觉的尊贵和威仪,挽月起身后仍然是低着头,不敢抬头。
“来人,给挽月姑娘赐座。”
“谢娘娘恩典。”一个紫衣宫人搬来了一个绣墩,她先谢了恩,方才坐了。
“姑娘不必拘谨。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段玉姝见挽月紧张,也存了两分怜惜。
“是。”挽月一点点抬起头来,一张娇嫩更胜似花朵的容颜,出现在段玉姝眼前。
说实话,这挽月的相貌是上上等。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朱漆轻点,双眸若寒星粲然,面若桃花艳光逼人,真真是个美人儿。
浅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更是清丽可人,灵动活泼。
而此时,挽月也在偷偷的打量段玉姝。皇贵妃自然是姿容姝丽,尊贵非常,气度非凡。端得是粉面含春威不露,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生生觉得低了她一等。
雍容华贵。挽月此时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了。
“挽月姑娘真是个美人儿,怪不得大将军如此倾心。”段玉姝勾起唇角浅笑着,抬手抚弄着长长的鎏金护甲,赞道“就是本宫看了也心动。”
“娘娘谬赞,奴家不敢当。”听到皇贵妃赞了自己,挽月虽然松了口气,但也仍是谨慎的。
不骄不躁,也没有小家子气的扭捏之态。程颐看上的人,定然不会是差的。
“今日见了姑娘甚是投缘。”段玉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最恰当的也就是认作自己的义妹了,这个身份,也能配得上大将军了。
“本宫原有一个妹妹,奈何远嫁龟兹国,她是个苦命的,没有两年竟然香消玉损了。”说到这儿,段玉姝拿起帕子拭了拭那几滴不存在的眼泪“身边也没个姊妹,姑娘可愿意认了本宫这个姐姐?”
本来挽月还在诧异,为何皇贵妃讲起了这些没用的,听到最后她才明白,原来皇贵妃是要给她个足以和程颐匹配的身份。
“奴家,奴家谢皇贵妃抬爱。”挽月起身盈盈拜下,抑制住内心翻涌上来的喜悦。
“很好。不必多礼。”段玉姝走了下来,亲自扶起了她,拍着她的手温言道“以后就是自家姊妹了,不必客气。”
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了一支翡翠镯子,递给挽月,“不是什么稀罕儿物件,权且当个见面礼罢,妹妹别嫌弃。”
“这,太贵重了,奴家不敢要。”挽月也是见过些东西的,这支玉镯水头好,碧澄澄的很是通透,一看即非凡品。
“拿着罢。”段玉姝虽是和颜悦色的笑着,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挽月只好接了。
“奴家谢娘娘赏赐。”挽月仍然恭敬的谢恩,她还没傻到会以为皇贵妃是真的看重她才认她为妹妹。
不过是给大将军一个台阶下罢了。
段玉姝满意的点点头,压下心中她不愿意承认的酸涩。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多几日,挽月被端皇贵妃认作义妹的事情也都传开了,这下子各个想要嫁给护国大将军的小姐们也都死心了。皇上已经同意。
也足以见得皇上对大将军隆恩非常,让人更是羡慕嫉妒了。
挽月搬进了段府,名为段挽月,成为段府最小的一个女儿。而王氏见了,也是敢怒不敢言,想起自己惨死在龟兹国的女儿,不禁多哭了几场罢了。
很快,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十一月廿九,便是个好日子,就在那日二人奉旨成婚。
自然又是一番忙乱,将军府和段府的布置,段挽月要学的许多规矩礼仪,嫁妆聘礼的准备等等许多繁琐的事情难以赘叙。
段挽月的嫁妆都是段玉姝给准备的,毕竟作为段挽月名义上的姐姐,她也少不了要去帮忙操持。
婚礼那日,唐景明带着段玉姝前去观礼。
徽明帝和皇贵妃的驾临,这不啻于是天大的荣耀了,还没有哪位臣子享受过如此的待遇。
程颐一身大红色的礼服,牵着蒙着鸳鸯戏水盖头的新娘,向二人行礼。
段玉姝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程颐牵着的人,原本该是自己不是么?物换星移,这就是命运给他们的答案。
也只能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