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亲卫队诞生

32.亲卫队诞生

我把她带回码头,寻了个偏僻地方,无奈地对这个甩不掉的包袱说:“老婆婆,你有冤应该向更大的官去申诉。你看我一个为了三文钱油糕跟你争半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跟官府有关系呢?”

老婆婆呆了半晌,抹起眼泪,絮絮道:“他也是为了媳妇,为了伢子啊……媳妇要生了,家里就靠我卖油糕赚些补贴,干死干活只拿到些吃不得的米,他也是没办法,没办法啊……我不让他做的,我是劝他的,唉……我应该拉住他的……”

从她含糊的絮叨里,我听见几个关键词,试探地问:“你儿子是……码头的运丁?”

“是啊……他说这是官逼民反,这傻孩子,民怎么反得过官,这傻孩子……”

我眨眨眼,继续试探:“你儿子,是不是大方脸,很黑,下巴有道白色的疤?”

“是,是啊……”老婆婆不好意思地瞅我一眼,“就是抓你的……”

你知道还敢找我帮忙?我真有点佩服这位病急乱投医的老婆婆。“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跟朝廷有关系?”

“街坊都在传,大家都留意着有没有这个年纪的外乡人……”老婆婆抓着我的衣襟又跪下去,“少爷,我儿是糊涂了才冒犯你的!我儿他不是坏人,更不会造反哪!少爷,你行行好,救救我儿吧!”

“别这样,老婆婆。”我向小兴子使个眼色,让他架起老妇人。她老泪纵横,把篮子塞到我怀里:“少爷,收下这些鸡蛋吧!求求你,求求你……”

五六个鸡蛋残破地在篮子里滚来滚去。我推回去:“你媳妇不是快生孩子了,拿回去给她补身子吧。”

“少爷……”她悲怆地喊着。

我默不作声地撇开头。那筐圆溜溜的鸡蛋在我面前不停滚动,越滚越像一个个身首相离的脑袋。

“我替你想想办法吧。”话刚出口,小兴子扯扯我的后背,我回头给他一个苦笑。

我成不了救世主,却也学不会视而不见。

新住进的宅子不知是那官员用来藏什么娇的,院落建得小巧安静。花园里馨香绵绵,皓月当空,一池绿水波光荡漾,给静谧的园子带来些许活泼。在这样的夏夜美景里,我和太子隔桌对坐,进行每日例行的秘密会晤。

茶喝了一大壶,两人还是相对无语。我数星星数累了,揉着脖子打破沉默:“荣齐和李海,太子把他们调走了吗?”

“嗯。”他侧着脸,淡淡应了声。从坐下来他就没看过我,嘿,莫非这个脸皮厚的可以缝大鼓的家伙,他也会觉得尴尬?

“你早就知道红莲教不是刺客?”

“嗯。”

“抓他们是怕那些苗人造反,也是为了麻痹真正的刺客?”

“嗯。”

我偏下脑袋,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码头闹事的人,可以放了他们吗?”

“不能。”

切,我还以为他会嗯到底呢。

“可他们闹事也是情有可原,为何不放了,以表现朝廷的宽大呢?”

“扣押阿哥,等同造反。”他说了迄今为止最长的一句话。

我轻声冷笑:“如果不是有人散播消息,他们一介平民怎么会知道有阿哥在扬州微服私访?该抓的不是那个走漏风声的人吗?”

他不作声。我无趣地打个哈欠,摊手道:“给我点银票,没钱了。”

太子跟不上我转换话题的速度,愣了下去摸钱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带……”

“那把这个玉佩给我吧。”我继续无赖地摊着手。

他瞄了我眼,无奈地说:“不急这一会,我明天就让人给你送来。”

“就急这会。”我亲自动手,从他腰间解下玉佩。他颤了颤身子,没有阻止我。抢来玉佩,我潇洒地朝他一挥手,踱步往外走去。

“这么晚你去哪?”他在我身后急声问。

“秦淮名妓扬名天下,臣弟去见识见识。”我挥着他的玉佩玩,大摇大摆前进,“妓院和黑帮的关系千丝万缕,方便引人不是么?”

这一夜,我在扬州最大的青楼包了个姑娘,跟她讲明我只是来睡觉,她爱干嘛就干嘛。姑娘当然不信,腻笑着粘上来勾引。我只好逃到桌边说我们来划拳喝酒,她输了喝酒、我输了她替我喝酒。半个时辰后我给烂醉的她弄了个地铺休息,自己滚到香喷喷的床上,一觉到天亮。

在青楼里醒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美容院,满鼻子甜腻的女人香,可是身上的长袍让我一下子重返残酷的现实。昨天被我灌醉的姑娘正巧推门进来,见到我立马展开妩媚的笑容,搁下脸盆飘到床边给我整理衣服。

“头痛吗?昨天让你喝太多了。”

“爷,您可真细心。”她低头一笑,绞了手巾给我擦脸。

估计我昨天给的钱够丰厚,没多久有人送来了早点。扬州的青楼业果然比北方的同行出色,光从这让人食指大动的点心就能够看出。我吞下两个莲蓉包,喝了一碗清香的小米粥,肚子半饱后,我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眼巴巴瞅着的人,忙把碟子往她那推去。

“你也吃点。”

“多谢爷,奴家已经用过了。”

我也不客气,抓过点心:“你听说过叶倾歌这个名字吗?”

姑娘茫然摇摇头。

他既然是有钱人,又和官府做生意,居然会没来过青楼?就连在现代,招待官员不也是酒店桑拿房一条龙服务的吗?

我咬着翡翠烧卖,想了想,问:“你知不知道码头那些船的老板是谁?”

姑娘抿嘴乐道:“这种事情,奴家怎么会知道?”

我支着脑袋再思索一番,说:“那你见没见过一个三十岁上下,常常穿很贵的白衣服,脸很普通但是眼睛比女人还好看的人?”

姑娘还是摇头,典型的一问三不知。好吧,或许叶倾歌是个正人君子,或许他不在这一家定点。既然问不出什么,我啃完了点心,利落地起身走人,在老鸨过分热情的“下次再来”招呼里,再度光临前天喝得酩酊大醉的那家客栈。

四天里,我夜夜睡在青楼,那个被我包下的姑娘已经习惯了我的倒头就睡,抱个床垫很自觉地打地铺。问了很多商人都没听说过叶倾歌这个人,我独自坐在店堂喝闷酒,揣测要么他是个皮包公司,要么就是做人太低调了,白影一闪,一个男人在我对面坐下,微笑着问:“你找我?”

“叶倾歌!”我诧异地翻了酒杯。叶倾歌伸手接住,把滴酒未倒的酒杯放回我桌前。

“我今天上街,听说有个少年在到处打听我,我就猜想会不会是你。”他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口皱眉道,“这家的酒不好。”

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我定定神,说:“是啊,是我找你。我问了好几天都没人知道。”

“那是自然。”叶倾歌斜飞我一眼,“我又不是扬州人氏。”

三滴汗挂在额角,我怎么没想到叶倾歌不是本地人这茬——现代每个人都知道比尔•盖茨长啥模样,但在通讯不发达的古代,就算是太子这样招摇的主,也不会被全国人民记住脸。

“找我有什么事?我去过你住的客栈,可是掌柜说你走了,我以为你离开了扬州。”

我应付地笑几声,道:“你的船有运粮记录吗?”

他点点头,不解地看我。

“我想让你帮个忙……”

落日半斜,我趿着脚步刚要拐弯进花街,被人半路截下,半逼半请地架我回别院。太子等在屋里,一见到我就黑着脸训道:“微服私访不是给你放荡的机会!”。

“微服私访?”我冷冷地展开笑,“臣弟的任务不是引出刺客吗?”

他的目光沉下来,气势也弱了。我不便在此时与他僵持,退让一步,装作无事地说:“说到微服私访,臣弟还真有情况要报告。”

扔出一本黄纸册子,我说:“这是今年江南漕运实际运送粮食的记录。如果征粮是皇阿玛的命令,那么漕运的官员统统犯了欺君枉法之罪,按大清律例,当斩。”

太子只翻了一页,低头沉声问:“你从哪弄来的?”

装什么蒜,如果不是看到我从衙门出来,你会巴巴地派人架我回来?我淡淡一笑,掏出玉佩还他:“抱歉,我借了太子您的名义。”

他默声半天,低低说:“你知道这样一来,会牵扯进多少人吗?你知道为什么,陕西的案子皇阿玛到最后不办了?”

“你放了码头闹事的人,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飘忽地一笑:“为什么要帮他们?”

“穷人再穷,也有活着的权利。”

太子嘲讽地冷笑:“就因为这么天真的理由?”

手脚一寸寸冷起来,我悲哀地一笑,说:“那么臣弟说实话吧,小陶子死后,臣弟常常会做噩梦。这些人也算是因为臣弟的缘故而要被砍头,如果他们死了的话,臣弟怕会被噩梦压得永远也醒不来。”

他慢慢握住拳,半晌轻声道:“好,我放了他们。”

“臣弟谢过太子。”我敷衍地行了半个礼,干脆利落地转身。

“你还要出去?”

“是啊,臣弟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我顿一顿脚步,“青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是放出诱饵的最好地点吗?臣弟决定就住翠微楼了。”

没人拦我。走到门口时,小兴子候在那,惴惴地喊了声“主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笑起来:“我住青楼,带个小厮算什么?玩3P?”

他眨巴眨巴眼,我摸摸他的脑袋,把他勾到面前,悄声吩咐:“找到上次卖我们油糕的那个老婆婆,跟她说事已经办好了,她也得替我办件事。”

噙了一丝狡黠的笑,我说:“叫她散布个消息——来扬州微服私访的阿哥,就住在翠微楼。”

依旧在那家客栈喝叶倾歌自带的清河酒,他瞅了我半晌,修长手指拣了颗花生,眯眼道:“官府不是放人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烦。”我懒懒回了句,趴到桌子上。

叶倾歌低声笑起来:“才多大就学人家说烦。你大江南北地跑来跑去管闲事,爹娘不担心?”

就是这个爹踢我去大江南北的!我翻个白眼,含糊地说:“他就是要让我历练历练。”

咯嘣咯嘣花生咬得脆响,过了一会,叶倾歌缓声道:“我明天要离开了。”

我第一反应是看酒坛,第二眼才瞟向叶倾歌,他走了,我就喝不到免费的清河酒了。我恋恋不舍地拖着长音说:“啊……那么快就走了啊……”

“我要去苏州。”

苏州?我眼睛一亮,那些著名的江南园林在这个时代可是未经后人修缮的原貌啊!去找个石柱刻上某某某到此一游,说不定以后人们挖出来看到了,就会说,看,刻名留言这种缺德事自古就有了。

“既然呆在扬州烦,那么,”估计我眼里的光亮太盛了,叶倾歌善解人意地说,“要不要跟我去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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