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偌叶山庄
若不是亲眼所见, 很难相信在这原始丛林般的深山里建着那么大个山庄,黑瓦白墙,鳞次栉比, 盘踞了整个山头, 最高处阳光闪耀, 不辨真容。青石板台阶直通巍峨大门, 道两边立着精壮汉子, 个个佩着锃亮钢刀,泛着凛冽寒光。
叶倾歌一下马车便变了模样,一种从未见过的气势张扬开来, 配上天人之姿出尘之态,压迫得叫人不得不俯首。随着他的拾步上阶, 两边的人依次单膝下跪行礼, 那叫一视觉效果震撼。
爬完台阶, 我抬头一看匾上大字,脑门垂下黑线无数。推广普通话多么重要!什么若耶山庄, 分明是偌叶山庄!都怪太子,害我把人家名字弄错到现在。
咬牙切齿控诉时,庄内飘然迎出一美髯大叔,见到跟在后面的我明显愣了愣,冷声说:“你真把他带来了?”
太过聪明真不好, 一句话就叫我听出, 他不待见我。
“是。”叶倾歌话里也没多少温度, 从边上招来个小童, 吩咐道, “带雷公子去岚陵阁。”
小童脆声应了,引我离开气氛压抑的大门。转啊转, 绕啊绕,微风清新,花枝摇曳,一路欣赏美景无数,穿过九院十八门,终于在一阁楼前缓了步伐。小童转身笑道:“这里便是岚陵阁了,公子请。”
我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漫步跨入岚陵阁,小童在前引导我熟悉环境。外表看岚陵阁是个相当宽敞的二层阁楼,本以为是要跟人合住,没想到里面格局是下堂上卧,乖乖,竟然是个跃层!
“岚陵阁是庄中第二高阁,从这里看山中景色可漂亮啦!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马上去办。”
“不用了。”阁中布置堪称奢华,我没啥不满的,便走到窗前远眺山景,敛了表情故作高深。
山还是那山,树还是那树,实在称不上多么别致。我装模作样了会就受不了了,转头发现小童还立在一旁,一双眼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打转。
“公子,小的叫韭菜,以后就是小的服侍公子您。”
我点头。若耶——不对,是偌叶山庄看上去挺有品味的,原来下人的名字也那么俗……
韭菜还不走,见我又看他,露齿笑道:“公子,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洗澡水喜欢多少热?平日里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热情度直追狗仔队,就差没掏个本子出来记录了。
我淡然答道:“随便即可。”
韭菜一点都不沮丧,继续发问:“那公子喜欢咸的还是淡的?喜欢早上洗澡还是晚上洗澡?喜欢……”
“这些问你家庄主就是了。”初来乍到,咱要拉大旗做虎皮,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他安静了一小会,脆生生的嗓门又响起来:“公子要去庄里转转么?”
“不用,你给我找副象棋吧。”
我对这个偌叶山庄还是怀有戒心的,想必他们也是,一来就到处溜达,还不叫人对我更加防备?接过韭菜拿来的象棋,我安静地在房里自娱自乐打发时间。
暮色苍茫天地昏暗时叶倾歌才来,顺便带来了晚膳。叶倾歌的威信实在高,只一个眼神,韭菜就乖乖退下,刚才我赶他可是黏黏糊糊折腾了好久。
秉承食不语的古训,饭吃得安安静静。叶倾歌照例先扒拉一遍菜,然后使劲给我夹,碗里很快堆得跟必胜客的自助色拉一样。为了阻止他继续填山的举动,我打破沉默,犹犹豫豫问:“叶倾歌,你住在哪?”
“你觉得我住在哪?”他笑眯眯地问。
“这是你地盘,怎么来问我!”
唇边的笑意如花绽放得更加艳媚,他托腮轻道:“我能住这么?”
“这里只有一张床!”我就怕这个,万一这原本是他的房间,那……我申请换房会不会通过?
“没事,床挺大的。”他欠扁地笑着,凑到我耳边低语。
我下意识地一避,反手推他:“去去,庄子那么大,难道还住房紧张?”
他避开我的手,伸指擦拭我的嘴角:“我就在边上,有事差人唤一声便是。”
“你是庄主,我哪敢支使你啊……”我嘟嘟哝哝道。
他收回手,温声说:“一直呆在屋里?怎么不出去走走?”
“我怕瞎逛被人当可疑分子抓起来。”
叶倾歌放声笑道:“这里不是紫禁城,没那么多规矩——这个腰牌给你,有了它就没人敢为难你。”
我接过他递来的碧玉腰牌左右端详。财大气粗如叶倾歌,连个通行证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成。我对着这块玉哗啦哗啦流口水,万一潦倒了,这玩意也能卖不少钱啊!
“哪都可以去?”我晃晃腰牌,“没有禁区圣地什么的?”
他慢条斯理说:“除了婢女住的地方不太方便,爱上哪都成。”
我直接踹去一脚算是回答。
第二天,我就拿着PASS卡在山庄里到处溜达,边上还跟个免费导游韭菜。小家伙才十四岁,跟我刚穿来时的小兴子同岁,却远比小兴子鲜活,一张嘴哔里巴拉没歇的时候,不用我询问就把沿途景观介绍了个通透。
“这是第一高阁——藏书阁,里面供放的是庄中机密,严禁随意进出。就风景而言,还是公子住的岚陵阁更胜一筹。”
原来第一高阁不是叶倾歌住的地方,那么他到底住哪?
“这是霁虹院,是庄主住的地方,公子看那两棵铁树,都已经上百年寿命了呢!年年开花,保佑我山庄福瑞齐天。”
这也叫就在边上?我额挂黑线地仰望弯曲小径,我的岚陵阁遥遥矗立。刚才估摸走了十来分钟,这么长的距离真有什么事也指望不到叶倾歌,不知道偌叶山庄护卫的机动性跟大内侍卫比如何?
“这是庄主最喜欢的园子,那汪水引的是山上活泉,冬暖夏凉,可舒服呢。”
不就一摊水几条鱼,大堆石头大丛树,跟御花园差不多。
“这是……”
韭菜是个尽职的好同志,连山庄的食堂、武场、地牢都介绍得详详细细,结合背景和实际、人文和地理、细节和全局,引古援今,声情并茂,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拍肩夸奖道:“韭菜,你是专业的。”
他咧个嘴莫名其妙地傻笑。
“那里怎么在冒黑烟?着火了?!”我忽然指着院墙另一边一束袅袅上升的黑烟惊叫道。
韭菜瞟都不瞟,若无其事说:“公子不用担心,那里是炼药处,常有的事。”
“炼药处?”
“是的。皮堂主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毒王呢。”
毒王?!我机伶伶打个冷颤。江湖果然是暗器与□□齐飞,鲜血共残阳一色的地方。
“公子,您要去那里看看么?”
“不了。你去给我拿些点心吧。”我赶紧摇头,偷偷抖发酸的腿。韭菜听话地去了,我坐在假山石上揉腿。跑了这么一圈,不啻于登个小山,有钱就是牛啊,住的地方那么大,一半是空房!
望天感叹半晌,安静的院子忽然起了一丝喧哗,声响越来越大,隐约是吵闹,有向这里蔓延的趋势。我站起身,正犹豫是迎上去还是躲一旁,两团人影已经跃入我的视野。一个人追打着另一个,被打那人不断跳着躲避,嘴里不住讨饶。
“娘子我不敢了!娘子我真不敢了!哎呦~哎呦哎呦~~娘子饶命啊!娘子……”出乎意料的,这竟是一对男女,而被打的俨然是个男人。见惯了宫中唯唯喏喏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女权的情景。
“哼,让你不听老娘的话,看老娘不抽死你!”女人拿着根类似鞭子的东西,一边抽一边骂骂咧咧,抬头看到我,一个漂亮的挽势收住鞭子,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最后目光落到我的腰间。
“你就是庄主带回来的人?”她一收方才的凶悍模样,平声问。
我下意识地按住挂在腰上的碧玉腰牌,点头道:“是。”
“原来是兄台,久仰久仰!”挨打的男人忽然热情地迎上来作揖。
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条件反射地回了一礼。
“在下皮卡秋,久闻兄台大名,今日得见是我皮某的荣幸,不知兄台可否赏脸移步一叙?”他说着就要过来拉我。猛地一声鞭响,女人在后面冷笑说:“想走?别给老娘耍花招!”
皮卡秋震得一哆嗦,我却惊异地扯住他问:“你说你叫皮卡丘?!”
瘦骨嶙峋的皮卡秋没理我,讪讪地转回去安慰老婆。我瞪眼说:“莫非……她叫小霞?”
“小侠?”女人又一声冷笑,“江湖上谁人不知我水女侠的名头!”
“是是是,是我失敬。敢问女侠名讳?”我偷偷抹把冷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不知道这女人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字。
女人抬起下巴,骄傲地报出姓名:“水冰月——你怎麽了?”
“女侠名头如雷贯耳,在下景仰万分。”我稳住身体,竭力憋住笑。饶是有心理准备,我还是为她的名字小小地软了下腿。皮卡丘娶了水兵月,上天啊,告诉我这不是动漫穿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