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亲吻

49.亲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的机械声和微微起伏的薄被显示着病床上沉睡着的人还活着。

沈竞溪站在床头看着他,不发一言,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和上门, 回过头——

沈盼穿着一身白大褂, 正斜靠在门外的椅子上, 双腿交叉,神色打量。见到沈竞溪出来,她悠悠地问道:“说吧, 找我什么事。”

“我……”这想法在沈竞溪的脑海里徘徊了很久,也早就决定了要说, 只是临开口又有些退却了, “我有点……”

“嗤。”沈盼勾出一抹嘲笑, “想不到你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

时间退回到一小时前。

沈竞溪风风火火开车把人带出来,连睡衣都没换。深更半夜, 医院只有急症室开着,他心里急,又对看病这事毫无头绪,只好给家里有医疗背景的樊奕和当医生的姐姐各打一个骚扰电话,这才找到地方把顾也凡安顿下来。

这家医院有樊家的股份, 沈盼半夜出来, 脸上只有一层薄粉, 没好气地瞪着扰人清梦的弟弟:“下个月我要去长滩岛。”

沈竞溪从善如流:“我付账。”

好在顾也凡看上去动静大, 实际上没多大毛病, 沈盼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道:“只是水土不服,吊几瓶水就好了。不过你这个朋友……看上去体质不行啊, 天生的吧?”

“嗯。”这事依稀听樊奕提过,沈竞溪还有印象,“听说他妈妈怀他的时候没养好。”

“啧,”沈盼挑剔地摇摇头,“天生的没治,只能养得更加精心点。不过看上去他最近生活状态不太好。”

沈竞溪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当时就有些讪讪地岔开话题:“我……先去看看他。姐,那个……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

呼——

沈竞溪长出一口气,心底的犹豫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所害怕又期待、既忐忑又欣喜的心思并没有错。他定了定神,向着沈盼的双眼直视过去,说:“我原本有些害怕……我是想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沈家三少爷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并不缺少投怀送抱的人,能让他这样郑重地对家人说出来的,似乎是出生以来头一个。

沈盼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所以你很认真地在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的。”

沈盼沉默了一下,脸上万年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些,不确定道:“就是……里面这个人?”她朝着沈竞溪身后的病房扬了扬下巴。

想到病房里躺着的人,沈竞溪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体弱多病,吹个冷风就能发烧;失踪两月,回家就能水土不服,那人的体质差到让人既无语又心疼;可他明明又很坚强,再大的打击也能笑容以对;除了不太会照顾自己以外,他把身边其他的人都照顾的很好。

他像是悬崖上的杂草,多少年的风雨也打不趴,还悄悄开出了野花,让过路的人忍不住停下来欣赏他的好。

——看上去一个人也没关系。

不过,他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我会陪着他的,沈竞溪默默地想。

“嗯。”沈竞溪微笑着点点头,“他叫顾也凡,我喜欢他。”

……

这回沈盼沉默了很久。

她苦苦的思索了半天,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不过我并不想反对。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我很欣慰看见你开窍。”沈盼垂眸笑了笑,“等他醒过来,也许我可以认识他一下。”

“嗯。”沈竞溪笑眯眯的,“我想你会喜欢他的。”

“这件事……你可以问问大哥。”

“嗯,不过……姐,你今天接到大哥电话了么?”沈竞溪道,“他让我明天把你一起抓回去,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走不开了。”

“啧啧,”沈盼摇摇头,“见色忘爹妈,不孝啊小宝!”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兜:“行我知道了,给我订张明天回B市的机票,航班和座位号发到我手机上。这个病号……叫顾也凡是吧?这瓶吊完估计要两小时,我去前面那个路口的酒店睡会儿,两小时后我来换水。”

沈竞溪微微躬身,客客气气地作出一副“恭送圣驾”的模样:“姐姐慢走,好好休息,航班我来搞定。”

沈盼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你不去B市,我会如实汇报你的‘恋爱’情况的。”

“请姐姐大人务必为弟弟美言几句。”沈竞溪依旧行恭送礼,“等小凡身体好一点,我会亲自回去说明情况的。”

等沈盼进了电梯,他才回到病房,对着顾也凡的睡颜又端详半晌,苦笑着摇摇头:“这下完了,爸,妈,大哥都在B市,等二姐过去,我怕是要掉层皮吧。”

“……你还问我有没有决心,我的行动力怎么样?”

“你说……我做事这么效率,有没有奖赏?”

沈竞溪凑过去,双手支在顾也凡耳边,垂头仔仔细细地看他。知道睡过去的病号不会回答他自言自语的问题,沈竞溪突然笑道:“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从这个角度,月光刚好能照亮顾也凡一半的脸,他的皮肤很好,即使凑这么近也看不见毛孔,沈竞溪观察半天,被他挺翘的鼻尖吸引了目光。

白皙的,似乎能反射月光似的,上等瓷器一般的皮肤。

他仿佛受了蛊惑,缓缓的,缓缓地俯下|身,在那诱人的鼻尖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神态近乎虔诚。

而他随后又想到,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吻到对方的唇。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仿佛一把大火,“轰”的一声从他头顶烧到脚尖,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不,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再等等,等这双眼睛睁开,等这双唇的主人能够全身心地接纳自己的时候。

最好的甜品,总该留到最后才享用,不是么?

于是他又将头低了一点,双手挪到顾也凡身侧,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配合他双手的位置,看上去像是一个未成型的拥抱。

睡梦中的顾也凡略感不适似的动了动。

像是被他这个动作惊醒,沈竞溪突然跳了起来。

今晚,沈竞溪睡不好,顾也凡也睡不好。

直到刚才,他终于体会了一把“上吐下泻”的真实含义,深感汉语博大精深,平时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实在太不应该。

可原本他真以为这只是个形容词。

吃过饭,他上游戏转了圈,正好看见烟花三月在线,便随口打听弑帮的状况。听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弑帮经历了一次几乎散帮的危机,现在又收缩为一个小型亲友帮慢慢发展。

剑泽仍旧没有放弃他将弑帮做大的心,虽然规模收缩了,依然坚持野外扫图,PVP立身,持续招人。

听说野外boss的归属权也没放弃,每到活动日都要将帮会成员一一喊上线凑数。

顾也凡听外,意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怨憎或喜悦,就像在听一段路人的故事,便将此事随意揭过。

他还想问问顾也歌的情况,没想到刚聊上几句,肚子开始闹腾。

他跑了一趟厕所。

从厕所出来过了五分钟,他又跑了第二趟。

随后是第三趟。

他越来越难受,甚至坐在马桶上的时候,还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厕所角落放着个塑料盆,正好他能够到,但仔细想想,一边拉肚子,一边吐,这景象实在太美,他接受不来。

只好刻意忍住呕吐的欲望,不停地深呼吸。

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后,他分不清,甚至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实在疼得受不住,仅剩的念头就只有去医院。

他半跪半爬地来到沈竞溪的房门口敲门,可惜沈竞溪早已睡下,也不知能不能叫醒他。

沈竞溪,你再不醒,你男人要死了。

……

这是顾也凡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什么鬼,谁是他男人了?还没确定关系好么?

顾也凡猛然睁开眼睛,被乍亮的天光刺了一下。

盐水瓶吊在架子上,眼睛前方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顾也凡从小体弱多病,对这样的情景并不陌生,下一秒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躺在医院。他动动手脚,确认着自己的身体状况,感觉没一处不好——昨夜来势汹汹的疼痛去得也快,现在神清气爽的不行。

他仰头就要坐起来,目光一扫,却愣住了。

沈竞溪坐在病房一侧用来招待家属的靠椅上歪头睡着,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底下露出的却是他在家才会换上的睡衣。

顾也凡一动他就醒了,显然睡得不深,惺忪的睡眼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冲着顾也凡笑:“你醒了?”

看上去有点傻,顾也凡在心里作评价。

“你怎么……穿着睡衣?”他问道。

“看你疼成那个样子,”沈竞溪说,“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换衣服?也没什么不好,咱俩不是半斤八两么?”

顾也凡一愣,低头看了一眼,睡衣上一个倒着印的熊头正在嘲笑他。

“……”

对了,当时他在屋里玩游戏,也是穿着睡衣的。

最关键的是,这套睡衣是沈竞溪没穿过的备用,款式和沈竞溪那件隐隐有点像,不知情的人可能会当作情侣装。

要不是这是单人病房,顾也凡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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