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番外7:孟氏(三)
不等孟页瞻夫妇出门相迎, 便见卷帘掀起,一青一白二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外, 那为首的青衣人看到孟页瞻二人, 微微一笑, “父亲, ”又看了看南宫玉英, “母亲。”
若非他没有直呼爹娘,只看他神情之自然,便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仿佛彼此之间的隔阂,从未存在。
孟页瞻心头一震, 不禁向这他本应是最骄傲的儿子, 却也是最生疏的儿子, 仔细地打量。只见他比少年时要更高了,甚至比自己, 也更高了,眼神内敛,内藏乾坤,深沉如墨。
一如那喜爱蔷薇的女子,孟踏青的母亲, 瑶荷。
她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温柔得如水, 但对孟页瞻的审视, 却从来犀利。
孟页瞻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却听南宫玉英讥讽道:“孟踏青,你回来便罢, 带着这个人,是来气林儿的么?”孟踏青一抬眼,便见南宫玉英手指直直指着孟踏青身后的白衣人。孟页瞻见了,也不由脸色一变。
毕竟昔日的魔教教主,今日儿子的情人,放在眼前,也要生生扎眼。
孟踏青神色不动,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凌无心冷声道:“孟夫人莫非以为,凌某稀罕你们孟家么?便是南宫世家的戚剑放在凌某面前,凌某也不见得就皱一皱眉头,”他瞟了一眼孟踏青,“有人还将之如此重视,实在令凌某不解。”
戚剑乃是南宫世家第一任家主随身宝剑,传说其祭千人魂,有可劈裂天地,震鬼神之力,因此是南宫世家的神物,轻易不可妄动,江湖人对此则趋之若鹜。
凌无心做如此轻慢的语气,显然是对南宫世家的藐视,更是对孟页瞻的蔑视。
话一出口,孟页瞻夫妇皆是脸色一变,却听凌无心反而笑道:“我本就是来陪他做伴来的,既然你们不欢迎,那我自然也就不为难他了。”说着,拍了拍孟踏青后背,似是在安抚。孟踏青只得苦笑着,因只有他知道,凌无心下手有多用力,显然是心怀不满。凌无心进而又道,“既然我来者是客,你们总该好好招待一番吧?”
他既然做如此说,孟页瞻夫妇自然不能当面驳斥,孟页瞻只得招了一个下人,“领这位凌……”他咳了咳,似是不知如何称呼,才继续道,“领这位凌公子到会客室里,好好伺候着。”那下人应了。凌无心这才冷笑一声,出了门去。
他这一走,这孟氏一家,莫名觉得压力减轻许多,孟页瞻看了一眼孟踏青,虽与儿子并不亲切,但仍不由道:“凌文昕此人心肠歹毒,你却与他……”他忍了忍,终究还是对断袖之事,难以启齿,“如此这般,你将来只怕定要后悔!”
孟踏青哈哈一笑,“父亲是怕香火断了么?不是还有三弟……”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登时闭口不语。孟页瞻见他神色,便也知他想些什么,也不由皱眉。这时却听南宫玉英怒声道:“那个吴敏,害了峰儿,还要害林儿,若是我见了他,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其口气之愠怒,语气之阴冷,不由让孟踏青二人看了过去,见南宫玉英脸上一股阴寒之色,这位孟夫人手段之毒辣,江湖上几乎是人人皆知,常常于背后偷偷说,真是最毒妇人心。
孟踏青想了想,又笑了笑。他与孟页瞻果然是父子,连喜好的类型都一样。
但想到同在孟氏山庄里的凌无心,却心里有一处,莫名地柔软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悔的,但却不知孟页瞻,可有后悔?
正想着,目光忽然瞟见屋内床帏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声。
这一声□□,却登时让屋内静了下来。
孟页瞻夫妇同时看向孟踏青,即便孟页瞻对他再生疏,南宫玉英对他再痛恨,但此刻有求于他,终还是不能翻脸。
孟踏青摆摆手,走了进去。
床帏掀起,床上的人,长长的睫毛,漂亮的眉眼,唇却青得可怕,像个精致又漂亮的人偶,只是随时呼吸之间,就死去了。
“三弟,三弟?”孟踏青轻轻呼唤了几声,床上那人却丝毫没有动,连呼吸也没有紊乱。
“他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刚才也是,”孟踏青听到南宫玉英语气生硬地说,“现在才好了一些,但只怕一会又要……”
话还未说完,便见孟卓林一声疾呼,随即大声道:“二哥,二哥,你别走,林儿没让你走--”他一直这样说,手还挥舞着,动作之大,床被都掀了起来,露出他细瘦的胳膊和腿,但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仍然一直呼喊着。
似乎要把他当年所记得的,忘记的,都呼叫回来。
孟踏青忽地心里一痛,忙抓住他挥舞着的手,“二哥在这里,二哥在这里,三弟你醒了么?三弟?”孟踏青叫了几声,孟卓林似乎有了些蒙蒙的听觉似的,“二哥?”
孟踏青忙点头,“是二哥,三弟你怎样了?”
“二哥……二哥……”孟卓林茫茫然地念着,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忽地头一歪,又倒在枕头上。
“三弟?”孟踏青吃了一惊,正要再叫他,便听孟页瞻叹道:“他这几日一直都是这样,唤了两声,就躺在床上,似乎是昏了过去,但其实喊叫的时候也是睡着的,几番叫了也不醒,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既然总是叫你,我想叫你回来,也许还是有些作用的。”
孟踏青见孟卓林呼吸绵长,似乎确实只是睡去,便安了下心,直起身体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无病。”孟页瞻答。
“无病?”孟踏青奇怪。
“找了十几个大夫,都说无病,只说调养一番就好,方子也开了,药也喝了,就是不见好,后来有一个大夫说,”南宫玉英顿了顿,又道,“既然身体无恙,又一直唤着你,显然是心病,也许让你回来让他见见,也许一高兴,这病就好了。”
“只是这般昏迷不醒,怎么能见得我?”孟踏青接口道。孟页瞻夫妇闻言,只得点了点头。
孟踏青看了床上这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三弟,不由叹道:“若说心病,只怕不止我一个罢?也许两个都见了,这病也许能好得更快点。”
孟页瞻夫妇一听,对视一眼,忽地脸色一变,孟页瞻沉声道:“你说的是吴敏?”
孟踏青点头,“正是。”
“这……”孟页瞻听了,不由脸色沉了下来。
众人正思索着,却听屋外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众人一惊,这声音虽远,但显然仍在庄内,孟页瞻听声辩位,忽地脸色一变,惊怒道:“是会客厅传来的,”他猛一回头,恨恨地瞪了孟踏青一眼,“若是这庄内有任何一人被动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说着,一掀帘子,当先出去。南宫玉英也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不明的暗光,也跟着走了出去。
孟踏青唯有无奈苦笑。
无心啊无心,你莫非还觉得我不够忙么?
孟踏青摇了摇头,也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