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波三折 上
北风未停,大雪还在下,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辆没有马夫驾驶的马车缓缓驶来。如此严寒,恶劣的天气多数人都不想出门,叶澈也不例外。这么冷的天气,他并不想出门,怎奈何很多事往往都由不得他自己。
车厢里铺满了毛绒,他伸了伸腿,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车里有很多酒,却一样下酒菜也没有。因为他觉得在马车里就只能喝酒而不可以吃菜。一壶酒喝完他又拉起了那把乌黑的奚琴。而南宫沁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瞧着他。嘴里想说什么,可又强忍着没说,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她就真的那么重要?”
琴声停了,空气也凝固了。叶澈瞧着南宫沁,一只手握着酒壶,缓缓道:“小师妹,你该回岛看看师傅他老人家了,替师哥跟他老人家问好。”
她万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问了一句话大师哥就要赶自己走,喃喃道:“就因为我提及了你心中的伤口?”
他瞧着眼里有泪水打转的小师妹,只好喃喃道:“有些事,有些人是万不能提起的。”
南宫沁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尝试忘记呢?何苦要让自己整天生活在痛苦里?”
叶澈打开车厢窗帘,喝了口酒苦笑道:“她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扎得太深太深。扎进去痛,拔出来更痛。大师哥知道像我这样的喝法,已经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在她消失的那一天就没想过要拔出来。”.
南宫沁急道:“即使只有一天的活头,那为什么不好好得活着呢?况且那个马东阳不是说过吗,子衿姐或许还活着呢?”
叶澈道:“或许还活着吧?毕竟没有亲眼看见尸体。”
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倘若司徒子衿当真没死,那为什么这么些年从来都没找过自己。即便是寻不到自己那她也可以去当初约定终老的地方瞧瞧,只要是瞧见了衣冠冢那便肯定能等到自己。
南宫沁松了口气,道:“三天时间找出那东西?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怎么找?”
叶澈道:“你扔包袱的那地方也许还会留下什么线索。”
南宫沁道:“那些门派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他们门下弟子已经死了,想必战场也已经打扫干净了。现在又在下着大雪,大雪封地,就只怕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叶澈道:“还是去看看的好,反正没什么坏处。”
雪还在下着,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都冻僵,叶澈拉上窗帘,缩了缩脖子,道:“这鬼天气。”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冷得让人不想出门的天气,可麻烦偏偏紧跟着他。
马车停了,叶澈知道地方到了,裹了裹袍子紧随着南宫沁下了车。南宫沁瞧着眼前快要被被大雪完全覆盖住的尸体呆呆道:“他们怎么没有把他们的人带走?”
叶澈道:“或许他们认为,人反正已经死了早带走,晚点带走也没什么关系,反倒是你顺的那东西比较重要些。”
南宫沁继续道:“他们离开客栈已经很久了?”
叶澈道:“是,是很久了。”
南宫沁道:“那为何尸体还在?”
叶澈瞧着小师妹沉思道:“他们或许有比收尸还重要的事要做?”他从未想到十余年未见,他这小师妹思维竟如此敏捷,纵使许多老江湖也及不上。
南宫沁道:“什么事?”
叶澈一改以往的颓废,道:“你顺的宝物只有一件?”
南宫沁忽道:“明白了,宝物只有一件,可他们却有那么多人。”
叶澈接道:“不错,东西只有一件,怎么分呢?谁都想独占。”
南宫沁道:“所以,谁的武功高,那东西就归谁?”
叶澈想了一会,道:“也许不会这么简单,毕竟谁都不想惹麻烦,万一消息泄露出去,最后得到宝物的人将会有解决不完的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嫁祸其他人。”
南宫沁忍不住道:“大师哥你是说......你是说最后赢的人会杀了其它所有人,然后嫁祸给你?”
叶澈道:“也许吧?毕竟只有我们接触过那包东西,他们死之前也只跟我们发生过矛盾,这是江湖皆知的事。并且江湖上的人也都相信他们在我身上是讨不到便宜,所以我是最好的嫁祸对象。”
在南宫沁的心中,叶澈还是那个陪她玩耍的大师哥,他没有想到这大师哥竟会有如此聪明的头脑,连忙道:“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很危险?那不如大师哥跟我一起回岛吧?他们再多的人也不敢踏入蓬莱岛的。”
叶澈笑道:“傻丫头,他们没那么傻,虽不知道他们谁会活到最后,但宝物没到手之前那个人是不会将消息散播出去的。只是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尸体上面的雪清理干净。瞧着地上的尸体忽道:“难道会是他?这么多年,以他的性格居然还没死?”
南宫沁道:“是谁?”
叶澈道:“小师妹可曾听过雁过拔毛,连死人都不放过的张有德?”
南宫沁笑道:“不知道,爹爹很少与我讲过江湖上的事,不过他做得事一点也对不起他的名字。”
叶澈也笑道:“是对不起他的名字,所以我才说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没死。”
南宫沁瞧着地上的尸体,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都已被盗走,忧道:“大雪茫茫,地上的脚印都被覆盖了,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叶澈道:“这倒并不难,他这人虽爱财,可胆子却极小。”
南宫沁急道:“这时他恐怕早已躲得不见踪影了,哪里才能寻得着他呢?这地方这么大,随便找个地儿躲起来要找到他比登天还难。”
叶澈微笑道:“他这人很聪明,可人往往都是死于自己的长处。”
南宫沁道:“什么意思?”
叶澈微笑道:“小师妹,如果你是张有德,该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呢?”
南宫沁想了想,道:“那自是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呀?”
叶澈问道:“这世上还有是人寻不到的地方么?张有德那么聪明的人是不会找那样的地方躲藏的,况且他也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此时该在我们来的地方。”
南宫沁反问道:“那家客栈?”
叶澈道:“就算不在那家客栈,也不会太远。”
南宫沁问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叶澈笑了笑道:“他可没那么笨。第一目前除了我们还没人猜到东西是被他拿走了。第二他也想知道江湖上是什么反应?第三那就是看看我是不是成了替罪羊?”
林中传来一阵冷笑声。
叶澈冲着林子大声道:“在下入关未久,竟有这么多朋友惦记着在下。远处的朋友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来人叶澈并不认识,是个未脱稚气的年轻人,个子中等,身形消瘦。叶澈自认为自己穿着没那么讲究,可见了来人他笑了笑,自己穿的还是很得体的。不过再瞧向那人的眼睛,叶澈惊呆了。那根本不像是人的眼睛,对,像狼的眼睛一样,散发着幽蓝的光。他实在想不通,如此稚气的脸上竟长了双狼一般的眼睛。
叶澈笑问:“阁下也是为了那宝物而来?”
那人并未说话,只是用他那狼一样的眼睛一直盯着叶澈。
无论是谁,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都会不舒服,叶澈也一样。皱着眉头问道:“阁下哑巴?”
那人依旧没说话,还是那般盯着叶澈。左手紧握着剑柄。剑虽未出鞘,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天气本就很冷,此刻空气好似突然凝固一般。叶澈也收起酒壶,同样瞧着那人。
空气最怕突然凝固,人群也最怕突然安静!忽然南宫沁脑袋微侧,同时右手向右耳拂去。叶澈急道:“小师妹,且慢!”他知道小师妹这是要发出师娘的家传暗器:五星镖。
这五星镖平时就如女子耳环一般带在耳上,并非这暗器有多厉害,而是寻常人根本想不到耳环便是暗器。是以江湖上很多人皆命丧师娘的五星镖。
他总认为一个人不该就这么轻易的杀死另一个人。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五星镖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那人。
叶澈闭上眼,他不忍瞧见那人死亡。可他想象中的事并未发生,只听见铛的一声,那人已拔出剑将五星镖击飞。
叶澈睁开眼,道:“好快的剑。”
那人忽道:“比起阁下的剑如何?”
叶澈道:“多谢手下留情。”
那人不再说话。
叶澈又道:“若不是阁下留情,在下小师妹恐怕就......”
南宫沁正脸瞧着那人,虽说在岛上她只用五星镖射过麻雀,鹧鸪。可却也从未失手过。她万没想到对方不但击飞自己的五星镖,还留了自己一条命。
那人又道:“有阁下在此,在下焉能耐她何。”
叶澈微邹眉头,他实在记不起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也不知此人到此所为何事?更不想有个未知的对头。道:“足下是谁?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那人冷冷道:“在下姓周自改名:复,足下可还记得十年前浙江嘉兴周家庄周同铭?”
叶澈眉头紧锁,十年前司徒子衿本是魔门门主之女,却与自己倾心相恋。武林各派围攻魔门,除司徒子衿无一幸免。司徒子衿也为武林各派所俘,押往嘉兴周药王处周家庄公审。为救她,自己独闯周家庄。也正是那一战之后,整个中原武林便与自己为敌。那一战他为救司徒子衿屠杀江湖数百人,周家庄更是血流成河。而自己却也是身负重伤,无路可逃。无奈之下,司徒子衿便背着自己一起跳了海。自己活了,而司徒子衿却下落不明。伤愈久寻不得,无奈只能给她建了座衣冠冢。
叶澈喃喃道:“周药王可是令尊?”
那人道:“不错。”
叶澈又道:“你改名周复,只为复仇?”
那人闭上嘴巴,不再接话,可手中剑却握得更紧,紧的双手都在发抖。
叶澈叹道:“令尊是在下所杀,足下要杀我报仇也是应当。可眼下我还不能死。”
周复冷冷道:“你怕死?”
叶澈道:“不是怕死,只是还不能死。”
周复又道:“你的剑呢?”
叶澈答道:“剑乃不祥之物,在下十年前便已弃之。”
周复瞧着叶澈,道:“你浑身毫无破绽,剑已在你心中。我不是你对手。”
叶澈瞳孔收缩,他想不到周复竟懂这个道理,道:“是,眼下你的确还不是对手,十年前在下剑在手中,自那一战之后手中无剑,剑在心中。五年前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那周复要紧牙关,他没想到叶澈功夫竟已到这般田地,道:“可我必须要杀你。”
叶澈道:“是,所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也确实有杀我的理由。不过足下若是能静下心来苦练几年也许能赢得了在下。”
周复冷冷道:“我的剑不够快?”
叶澈微笑道:“不,足下的剑很快,是在下见过最快的剑!”
周复冷道:“既是如此,看剑。”
只见那周复整个身体前倾,几乎贴于地面。双足发力,剑尖由下至上刺出,刺向叶澈心脏位置。动作简单利索,一气呵成。在他看来动作太多了反而花哨,最简单的攻击往往是最有效的。
他这一剑确实够快,只可惜他遇上的叶澈,只见叶澈身子微侧,便轻易躲过他最厉害的一剑。那周复见叶澈侧身躲剑,待要转向已是来不及,只能将后背暴露在叶澈面前。
叶澈这一躲不打紧,却将周复惊出一身冷汗。这么冷的天,汗本不是这么冷的下雪天该有的,可周复后背心已湿透。他心下一惊:自己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叶澈杀他如若杀死一只蚂蚱那么简单。他更是没想到自己十年练这一剑,竟被叶澈如此轻易躲了过去。
他双眼已闭,只待叶澈下手。岂料叶澈并未下手,转到他跟前缓缓道:“你从前不会功夫,现在也无师傅?”
那周复见叶澈并无杀他之意,反手又是一剑。这一见却是毫无章法,胡乱挥出。叶澈虽没有防备,可却也是轻松躲过。并没有因为周复的暗算而气愤,仿佛在他脸上永远也不会出现气愤的表情。
只见那周复早已涨红了脸。他虽想报仇,可却也知道刚才的行为不是君子所为。憋到:“我并没有说过不杀你?”
叶澈微笑道:“是,你并没有说过。”
周复又道:“你是我杀父弑母的仇人?”
叶澈喃喃道:“是,在下确是你杀父杀母的仇人。”
周复脸红道:“所以,所以我出手偷袭也算不得卑鄙?”
叶澈叹息道:“在下当年虽是无心,为形势所逼!可令尊令堂终究是死在在下手里,所以无论你对在下做了什么都不能算是卑鄙。试问有哪个子女不想为父母报仇。”
周复直直瞧着叶澈,他没想到叶澈会说出这番话。他今天所认识的叶澈根本就跟外界传言的叶澈是不相同的两个人,至少眼前的叶澈正大光明,敢作敢当,是条汉子。内心做了翻挣扎,道:“今日你虽不杀我,来日我却必杀你。”
叶澈淡淡道:“好,你若想来复仇,在下随时恭候。就算是死在你手里在下也亦感荣幸。”
周复抱拳道:“如此在下告辞。”
此刻在他心里叶澈虽是他杀父弑母是仇人,可却也是个令人尊敬的汉子。
“等等。”就在他正准备走时,叶澈忽然喊道。
“怎么,叶大侠后悔了。若想杀我,现在便动手。”周复冷冷道。
叶澈微笑道:“足下要走随时可以走,只不过在下想告诉你:像你这般练法恐怕永无报仇的时候。”
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喝酒,从马车中取出两壶酒,其中一壶递给周复,自己喝了几大口。缓缓道:“你那一剑虽快,可再快也只有一剑,这一剑若是刺不中别人,那死的只能是你自己了。”
周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瞧着叶澈。他相信叶澈会告诉他该如何改进,因为叶澈是君子。
果不其然,叶澈将酒壶放进怀里,道:“借剑一用。”
周复依言递上剑。
叶澈仔细瞧着那剑,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能算是柄剑。剑身乌黑且凹凸不平。双刃并未开封,剑柄是用两片竹子缠上布条,若不是剑尖发着寒光,这只能算是烧火棍。
叶澈掂了掂分量,道:“可惜了材料。”
周复道:“材料很好?”
叶澈道:“没猜错的话应是玄铁。”
周复瞧着那剑:“很贵重?”
叶澈笑道:“倘若带上你这柄剑去江湖上走上一遭,别说是这剑,只怕是你的命也得跟着它一起丢。普通铁剑加上几两便能削铁如泥。何况你这把是纯玄铁,只怕整个江湖再也找不出第二把?”
周复笑了笑,笑的很腼腆,道:“我捡的,七年前一场流星雨后捡的。”
叶澈很少瞧见有人笑的这么单纯,微笑道:“你应该多笑笑,世上的事并非全都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为自己洗脱什么,你要报仇随时来找我。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周复不再回话,仿佛是在思考着叶澈所说的话。
叶澈又道:“说句话你别多心?”
周复道:“你说。”
叶澈道:“这玄铁剑你还驾驭不了,你十年只练一刺,可这玄铁剑虽是至宝,可它的重量却严重影响了你的速度及灵活性。”
周复恍然道:“所以你稍微一侧身,我便很难及时调整方向?”
叶澈道微笑道:“是,现在你是我,我是你。”
周复明白,他这是我指点自己,道:“好。”
叶澈并未使用其他招式,而是用周复刚才刺杀自己时所用的招式,只有那快如闪电的一刺。黑光闪过,周复急忙侧身,可剑尖还是抵在他前胸心脏位置。
叶澈收剑,将剑交还周复,道:“可曾看明白?你虽移动了一下,可剑并没有刺偏。”
周复接过剑,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澈自怀中掏出酒壶,一边喝酒,一边咳嗽。
周复也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道:“咳嗽不能喝酒,你这个喝法根本不需要等到我来报仇,也许你就已经喝死了。”
其实周复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其实并不希望叶澈死。
叶澈沉着脸,淡淡道:“我可有阻止你向我复仇?”
周复道:“没有,不但没有,还指点于我。”
叶澈又道:“我没有阻止你,你为何要阻止我?”
周复也是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
叶澈道:“好,你这玄铁剑虽是宝物,可对你来说稍显负担,但对真正的高手来说无论什么剑都没什么分别。”
叶澈这番言论彻底将他的认知推翻,问道:“照你的说法,这玄铁剑百无一用?”
叶澈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周复又道:“即是如此,那为何江湖上还会有人为争夺宝剑而丧命?”
叶澈笑道:“怂人需要酒来壮胆,同样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会给人增加胆气。”
周复看了眼手中的玄铁剑,想要扔了,却还是舍不得。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照着叶澈的说法,这玄铁剑更是宝剑中的宝剑。
叶澈好似看出乐他的心思,微笑道:“你若想继续使用这玄铁剑,最好别让人瞧见。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可以使用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杀人并非一定得用剑。飞叶落花皆是剑,世间万物皆可作剑。”
周复想了想,道:“杀人的不是剑,而是握剑的手?”
叶澈笑着点了点头。
周复忽道:“或许你的确是杀我父母的凶手,可你绝不是小人,更不是江湖传言那般是十恶不赦之人。”
他不想杀人,可许多人却因他而死。猛的灌了口酒,道:“还是那句话,你要报仇随时来找我。只要在下还活着。”
周复抱拳道:“我会回来找你的,告辞!”
叶澈同样抱拳道:“后会有期,希望下次再见你时,你已不在用剑。”
待周复走后,南宫沁道:“为何就这样放他走?”
叶澈回答的很简单“因为他不是个坏人。”
南宫沁道:“可他要杀你。”
叶澈道:“想要杀我的人很多。”
南宫沁急道:“可他们谁都杀不了你,但那少年专门为你十年练一剑,我怕你将来......。”
叶澈叹道:“不管有什么后果,总是我欠他的。”他沉默了一会而又继续道:“小师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就此别过,替我向师傅他老人家问安,就说等过一阵子我就会登岛去看望他老人家。”
南宫沁或许知道此时她无论说什么大师哥都会赶自己走,低声道:“好,我会在岛上等着大师哥。”说完便牵了一匹无主的马跨马而去。
自古离别多伤感,至少此刻叶澈是这么想的。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是个不幸的人,无论谁跟着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待南宫沁背影消失后,叶澈抚摸着自己的马,这么多年了,他的家就一直在这辆马车上。走南闯北迎寒逢暑。无论天气多冷,也不管汗流浃背,陪伴他的始终都是这匹马,看着日渐苍老身形消瘦的马喃喃道:“马儿呀马儿,这么些年多亏有你,若非有你你我还真不知自己这么些年怎么过。如今你也老了,也该还你自由了。”
说罢便解开套马栓,可解开之后马儿并没有离开,而是围绕着叶澈打转仿佛不愿离去。
叶澈抱紧马儿的头部,哽咽道:“走吧!跟了我这么些年,没一天安定过。我是个不祥的人,这次我只怕是走不了了,你走吧,找个有草有水的地方安度晚年吧。”
马儿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眼角淌出两行泪水,嘶鸣一阵,缓缓离去。
叶澈就这样站在雪地里目送着马儿离去,直到马儿最后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这才从车厢里拿出剩下的所有酒。拉一会儿奚琴,喝一会儿酒。直到所有的酒都喝完,背上奚琴,随手牵了匹马直奔客来香。人当真是张有德所杀?包袱当真是张有德所拿?张有德果真会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前往镇上?这些他都没底,可他也没其他线索。所以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小镇本就人少,稍显冷清。可现在何止是冷清,简直是安静的可怕。叶澈并不喜欢这种时候的安静,这时的安静让人害怕。他敢一个人深夜倚着墓碑喝酒,也敢独自一人搏斗狼群。可现在却不敢面对这种安静,他在害怕,但却不是害怕其他,而是害怕这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不想趟这趟浑水却又不得不趟这趟浑水,因为这趟浑水里有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即使是假消息。所以他害怕在这里找不到那包东西。
早在镇口他就已经拴好了马,背着奚琴慢慢走向客来香,只是越走越慢。是的,他在害怕。一个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人此时居然在害怕。
终于到了客栈门口,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因为他瞧见们是关着的,门上却贴了张告示:最近有事,暂停营业。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走的时候里面除了尸体空无一人,更是没有贴任何告示。可如今门口却贴了张暂停营业的告示,这就意味着里面的人并不想让人进去。哪怕是进来吃饭喝酒的。
他轻轻一跃,人已在屋顶上面。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见轻功之高已世俗罕见。又轻轻揭开一片瓦片,鲁辞的尸体已不见,想必是来人嫌他碍眼,随便找个看不见的地方给安置起来。柱子上捆了一个人,可却看不到那人的长相。想必此人便是张有德。饭桌上坐了一人,这人他却认识,正是被金陵追命剑给剃了发的当世奇才,武林第一智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江湖万事通于万知。
叶澈转念一想便已明白,他们自是在自己之前前去查看的现场。一帮江湖上的大老粗恐怕也只有于万知能想到东西是被张有德给拿走了,同时也能猜到张有德接下来的藏身地点。
叶澈听见过很多人的笑声,也听见过很多人的哭声。笑的开心,哭的伤心。无论笑与哭皆是心灵最深处的情感流露,叶澈也认为这种笑与哭是最美的。可现在他却认为那于万知笑的却比哭的还要难看。
只听见那于万知应阴笑道:“张兄,还是交出来的好!为了件死物丢了性命不划算。”
张有德已被吓的六魂俱散,哽道:“真,真不在我身上。”
于万知根本不信,继续道:“我劝你还是交出来的好,否则我这有一百种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那张有德颤道:“大侠,真不在我这,我也没本事杀得了那么多江湖高手呀!我到那时他们都死了,我只是拿了些财物。”
于万知没说说话,只是瞧着张有德。好想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假。
张有德见状急忙道:“若当真是我杀的,那我也不至于被大侠绑在这里了!”
一听此话,于万知的脸马上阴沉下来。费了半天劲,竟然全是无用功。从怀中取出匕首一步一步朝张有德走去。
张有德见状暗道不到,正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响,一道人影自屋顶飞跃而下。
原来叶澈见于万知想要杀了张有德,也顾不了许多,连忙纵身跃下。道:“于大侠这又何必?”
于万知瞧见那人是叶澈便道:“这是在下的事,叶探花管的也未免太宽了。”
叶澈笑道:“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素以匡扶江湖正道为己任的万事通于大侠竟也会有如此勾当。”
于万知满脸通红,他没想到叶澈竟也去了那案发现场,也没想到叶澈能猜出张有德,更没想到自己今日所作所为会被叶澈瞧着正着。强辩道:“杀人越货不该杀么?”
叶澈道:“该杀。”
于万知又道:“挖坟掘墓者不该死么?”
叶澈仍旧平静道:“该死!”
那于万知又道:“既是如此,那张有德不该杀,不该死么?”
叶澈好像有喝不完的酒,从怀中掏出酒壶喝了几口,道:“该杀也该死!”
张有德本以为叶澈从屋顶跃下是为了救他,没想到叶澈却一连说了几个该杀,该死。忙大叫道:“他这是栽赃,叶大侠救命。”
叶澈瞧了一眼,道:“阁下不必如此叫唤,阁下的确该杀。不过却不是在此时,此地。”
于万知沉着脸,道:“叶探花今日当真要保他?”
叶澈笑道:“那于大侠认为呢?”
于万知此刻的脸犹如一块黑炭,更加阴沉,道:“若我执意要杀呢?”
叶澈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道:“于大侠若执意要动手的话,只怕会比他先死。”
于万知此时恨不得一脚踢死叶澈,可他又知道即使十个自己也不是对手,只能到:“叶探花这是执意要为虎作伥,与整个江湖为敌了?”
叶澈笑着缓缓道:“阁下代表江湖?阁下代表正道?”又瞧了一眼张有德道:“他虽该死,却不是在今日。”
于万知明知叶澈为何要保张有德,却胡搅蛮缠道:“该死之人,就该早死。叶探花何必为了此人与整个江湖为敌呢?”
叶澈笑道:“那于大侠为何一定要在今日杀呢?不如给在下个面子如何?”
于万知咬牙道:“杀他是为武林除害!除害需尽早。”
叶澈道:“除害,我还道是于大侠想要杀人灭口呢!”
于万知道:“灭口?在下问心无愧!”
叶澈道:“哦,本来在下若是不出现的话,也许张有德再跪求几下,再将所有家当给了于大侠,于大侠或许会让他再多活几日,待钱财到手之后再要了他的命,毕竟他身价不菲。可这一切偏偏给在下瞧见了,于大侠怕事情败露有损你大侠形象,所以只能杀了他再嫁祸给在下。在下猜的对也不对?”
于万知沉着脸不再说话,因为他的心思全叫叶澈猜了出来。
叶澈见他不说话又道:“于大侠不走是否在等着在下请你喝酒?”
于万知听见此话本以为叶澈是不敢与整个江湖为敌,于是顺着台阶笑道:“如此,便叨扰叶探花了。”
谁知叶澈忽又道:“只可惜在下从不与正人君子喝酒,也从不喝正人君子的酒。正人君子一向都又酸又涩酒也一样。倘若跟他们喝了酒,只怕在下的牙都要被酸掉,胃也要被烂完。”
于万知此刻脸就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咬牙道:“今日之辱,在下永不敢忘。希望叶探花长命百岁,告辞!”
待于万知走后,叶澈解开绑着张有德的绳索,斟了杯酒道:“喝杯酒,压压惊!”
张有德喝完道:“多谢!叶探花救命之恩,日后必当答谢,告辞。”
叶澈道:“等等,阁下若要答谢何必等到日后,今日便可!”
张有德坐下,道:“不知叶探花要何答谢?不妨说来听听,在下若是办得到自当效劳。”
叶澈道:“阁下绝对可以办到。”
张有德道:“想必叶探花也知道,在下确实有那么点钱财跟字画。不过这些东西的出处叶探花也是知道的,叶探花文采斐然,想必是看中了字画。”
叶澈道:“不是!”
张有德道:“难道是钱财?”
叶澈喝了口酒,道:“也不是。”
张有德道:“那在下还有什么是叶探花看中的?”
叶澈笑了笑,道:“只需阁下将在下的东西还来便是。”
张有德转着眼珠,道:“在下不明白叶探花说什么,在下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拿叶探花的东西的。”
叶澈道:“这么说倒是在下冤枉了阁下?”
张有德还在狡辩,道:“在下是真不明白叶探花说的是什么?”
叶澈道:“阁下若真想不起来,那在下便提个醒:于万知索要何物,在下便要拿回何物。”
张有德狡笑道:“叶探花也只在下武功低微,那东西怎会在我这?”
叶澈自怀中取出一瓷瓶,道:“这东西阁下可认识?”
张有德看见瓷瓶,呆呆道:“不认识。”
叶澈微笑道:“这瓷瓶是尸体旁边找到,阁下还没想起么?”
张有德仍旧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叶澈道:“旁人也许不知,在下却知道阁下武功虽不怎么样,可用毒功夫确甚是厉害。我仔细查验了每具尸体,均无伤口,皆中毒而亡。”
张有德道:“那能说明什么?江湖之大,善于用毒之人又岂止在下。”
叶澈继续道:“毒类可分两种:一种毒会使人在顷刻间死去,不过样子却是不怎么好看。要么七孔流血,要么面色发黑。另一种是药性稍慢的毒药,中毒之后并不会马上死去,而是过个十天半月或者更久才会死去,这种毒药却不会破坏人本来的样子。可若要人中毒之后顷刻便死且不破坏中毒之人的本来面目,这种毒天下恐怕也只有阁下才能配制得出。”
张有德双脚发抖,可仍旧道:“天下之大,事又怎可尽知?”
叶澈沉着脸,道:“如此说来,阁下还是不肯归还么?本来阁下有本事拿走那是阁下的本事,与在下无关。可阁下偏偏要嫁祸在下,那在下就不能不管了。”
张有德强子镇定,道:“本就没有,何来归还。况且在下也从无嫁祸给叶探花。”
叶澈也不生气,而是喝了口酒笑道:“即是如此,那在下便要阁下归还另一件在下的东西。”
张有德惊讶道:“还有东西,叶探花今日莫不是赖上了在下?”
叶澈微笑道:“倘若这件东西阁下还是想不起来,那在下只能自认倒霉。”
张有德笑了,因为他确定除了那件东西就再也没有跟叶澈有关系的东西了,不禁笑道:“叶探花请讲?”
叶澈也微笑道:“阁下刚刚喝了在下的酒,既然阁下不肯将东西还给在下,那就将喝的酒还给在下。”
张有德道:“这简单,待在下买上几坛便是。”
叶澈沉着脸,道:“在下只要自己的酒。”
张有德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道:“已经喝进肚里了,怎么归还。”
叶澈道:“很简单,只要破开阁下的肚皮,将酒取出便是。”
张有德颤道:“叶探花说笑了,破开肚皮在下还能活?”
叶澈道:“那我管不着,我只要自己的酒。至于阁下能不能活那只能看老天爷了。”
张有德被吓的不轻,道:“叶探花何必为难在下呢?”
叶澈沉着脸道:“再最后问你一次,要还那件东西还是要还酒?”
张有德刚想说什么,叶澈继续道:“在下只数十下,倘若阁下还是没想好,那在下便认为阁下是要还酒。”
10,9,8,7,6,5......
“在下归还那件东西。”张有德忙大声喊道。
叶澈笑道:“早归还不就好了。东西在哪?”
汗水本不是这天气该有的,可张有德确是满头冷汗,道:“那东西就在墙角的尸体身上。”
叶澈笑道:“你倒是会藏东西,再喝口酒压压惊。”
这次张有德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却是说什么也不喝了,正准备起身拿回那件东西时,客栈大门却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