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说走就走的迁徙
车子开出拉萨大概四个小时,太阳悬挂在地平线上,好像随时随刻都会掉下去,然后黑夜就会取代整片天空。
下雪了,或许是中雪,白茫茫的一片。
丁小寒坐在副驾驶,拿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正在写些什么东西。
“写日记啊?”王彼得凑过去看了看,丁小寒“啪”的一下轻轻地把本子扣上,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王彼得无话可说,随后又看了她一眼:“写日记,不错的习惯,这就相当于黑匣子一样,可不要停止你的记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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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随即回归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小寒,你是军医大学毕业的,参加过战斗吗?”
丁小寒刚想说话,随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越是不想,就越清晰............
“请叫我全名,中士。”丁小寒最后勉强说出这句话。
“哦。”王彼得随后没再说什么,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啊对了!”
车内本来安静,结果王彼得一声出来吓了丁小寒一跳,厌恶地看着他:“你干嘛。”
“你会不会开车?”王彼得嘴角上扬看着她。
“不会,我没考过驾照。”
“啥?”
“我说我不会开车。”
王彼得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随后再次目视前方,确实,这个回答没有毛病..............
于是乎他放弃了没话找话的想法,调整了一下屁股的位置。
他和这个女孩才认识不到一天吧,确实,不过时间还长,两人会在日常生活中慢慢了解彼此的。
很好奇,丁小寒,一个没什么表情,亲和力也并不是很好的女孩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会不会让他大吃一惊?
——
雪下大了,能见度不足百米,白色的雪花与凝结的冰晶撞在前挡风上,车内回归安静,王彼得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像是在发呆一样,但是他的眼睛时不时地扫视一下四周,排查危险。
丁小寒窝在椅子中,写着自己的日记,椅子软绵绵的触感加上铅笔划过粗糙纸面的白噪音让她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吧。”
“不困...........”
丁小寒摸了摸窗子,冰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困意更加浓了,最后眼皮子越来越沉,不停地开始点头。
王彼得忍住笑,动作尽可能轻地换了个姿势,结果胳膊肘一下碰到了电台的开关...............
“三天三夜!三更半..........”
王彼得一巴掌拍死了电台,回头看了看一旁刚被吓醒的丁小寒:双手撑着椅子,眼睛睁的溜圆,看了看王彼得,又看了看四周,仿佛自己刚从百年冰封中苏醒一般。
“刚刚怎么了?”
“不.....不知道啊,你自己一下子蹦起来了把我吓一跳。”王彼得心虚地别过头去。
丁小寒掏了掏耳朵,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后双手抱胸窝在角落里闭上了双眼。
车外,青藏高原的雪下大了,茫茫白雪给本就一片庄严肃杀的雪山披上了一层新的雪被,这片持续了十年之久的冰封究竟何时会结束,而被酷寒席卷了十年之久的世界,是否还能回到原本的模样......................
——
晚餐时间,王彼得将车子停在公路旁的休息站中,乍眼一看,装甲越野车湮没在大货车中,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小寒还在睡,王彼得便悄悄地背着步枪下车,又轻轻地卡上了车门,生怕惊醒她。
外面已经是暴雪了,伸手不见五指,王彼得将步枪抵髋,打开手电筒,手电光束中雪花密密麻麻地飞溅,吹的他睁不开双眼。
穿过那些大货车,司机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双眼迷茫地望着远方,在等待着这场风雪何时结束,可以送完这一批货,回家过年............
但是现在,他们的期望却被冰封了十年已久。
没错,或许没有人记得这一切,待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他们再次苏醒,思绪重新被接入脑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彼得在风雪中迷了眼,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向前行进,走向休息站,上面印的藏文他看不懂,不过肯定是休息站没错了。
推门而入,风雪被留在身后,大厅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过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原地不动的旅客。
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不过比起一对基佬聚在一起烤火的场面,这样还是比较好的..........
走进小卖部,收银员站在柜台里向外张望着,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
王彼得看了看柜台上卖的烤肠,拿出来一根,不怕死地啃了一口,差点给牙硌掉,但是烤肠表面却丝毫无损。
他尴尬地笑了笑,将烤肠在桌子上“乓乓”地敲了敲。
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彼得连忙回身,手电光照射之处什么都没有。
“有人吗?”王彼得端起了步枪,走出小卖部的门。
王彼得不禁想起在西藏的那只野生大蜘蛛,吞了口口水。
但是此刻天花板上,八只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只蜘蛛缓缓吐丝,顺着丝线落在王彼得的身后,八只黑洞洞的大眼睛盯着王彼得,一对触肢轻缓地摩擦着,准备猎杀....
王彼得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响声,就像是一阵低吟,伴随着“咯啦咯啦”的湿润声音。
冷汗瞬间出了一身,他知道身后是什么东西,他非常怕蜘蛛,从小时候老家的那些绿红色相间的络新妇蜘蛛开始。
不同于上次,那次是白日,白日总是会让人类感觉无畏无惧的,这也许就是本能,向往光明,害怕黑暗。
“咕咚”一声王彼得吞了口唾沫,缓缓将手放到枪上。
猛地回身,正对着那只浅白色的巨大蜘蛛时,他差点吓到腿软,但是他扣下了扳机,伴随着枪响,数枚弹头打进蜘蛛的头部。
伴随着类似于婴儿窃笑一般的声音,蜘蛛猛地扑向王彼得。
“完蛋!”
但是王彼得的叫喊瞬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盖住,蜘蛛停在原地,身体和腹部分离开来,流出青色的血液。
王彼得看向门口的方向,丁小寒举着一支霰 弹枪,枪口的白烟还未散去,她眼神凌厉,满是杀气。
“喀嚓”一声退膛,红色霰弹壳拖着白烟旋转着飞出。
“啊~”丁小寒随即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神瞬间变得像刚睡醒一样迷茫。
“我靠,你牛逼啊...........”王彼得向她比了个大拇指,腿软地站起身来,厌恶地看了看那只蜘蛛。
丁小寒走了过去,从腰间抽出手电照了照那只蜘蛛。
“虽然脑袋已经被你的八一杠扫的稀巴烂了,但是从头骨的轮廓不难看出来这是狼蛛的一种。”
丁小寒随后又拿出短刀切开蜘蛛的下颌,青色的血和肌肉组织“啪叽”一下流了出来。
“我去........呕!”王彼得转过身干呕一声。
丁小寒跪坐在地上皱眉挑起蜘蛛的头看了看:“没有毒腺,但是下颌肌肉发达,那也就是这东西不靠毒性杀人。”
“那靠什么。”
王彼得有些发晕,跟身旁赤裸的假人模特勾肩搭背。
“靠将猎物束缚住之后缓缓咀嚼,你会因剧痛而休克,而恐惧会加速血液流出,你也会因为失血而死亡。”丁小寒阴森地看了他一眼,看的王彼得汗毛直立。
“好好好,我知道了,咱还是回去吧,我饿了。”王彼得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仍在研究蜘蛛的丁小寒说道:“感谢你今天救我一命啊!”
丁小寒用手电筒照了照他,晃的王彼得遮住了双眼:“干嘛啊你!”
丁小寒微微一笑,随后收回了笑容,换上了平时的表情,将手电关掉:“不用谢我。”
王彼得一脸问号地看着她,随后推门而出嘟囔道:“真是奇怪的女人................”
大约几分钟后,车门被打开,丁小寒擦了擦满是青色粘稠鲜血的手,钻进了装甲越野车后车厢。
“吃什么?”她问。
“粑粑。”王彼得答。
“有病?”丁小寒看了看王彼得,又看了看正在加热的军粮,上面印着“雪菜肉丁炒饭”、“疙瘩汤”。
“我倒是很好奇兵工厂那些天才怎样能让固体疙瘩汤加热之后还保持着浓厚的口感。”王彼得盘腿坐着,看着正在冒热气的袋子说道。
宜家的小台灯夹在架子边缘,暖橙色的灯光照亮了这片小空间,让人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刚刚看过了,那些有一张床那么大的蜘蛛大概是变异出来的,因为脂肪层很厚体温很高才适应了这种气候...........”
“好家伙,你们军医不仅研究人体结构还研究这东西?”
“小时候的兴趣罢了。”丁小寒摇了摇头。
“哦?小时候喜欢昆虫吗?”王彼得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丁小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腿坐在那里。
“不得不说,你刚刚真他娘是帅爆了,像是终结者一样。”
“喀嚓!”王彼得手舞足蹈,模仿着丁小寒刚刚退膛的姿势。
丁小寒皱着眉头别过头去:“让你一模仿就变得那么傻。”
王彼得被气笑了,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苦笑着靠在身后的物品摆放架上,摇了摇头。
外面的雪小了,零零星星地飘落,对于他们的旅途,必定是充满着孤独的。
但是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上,无目的的前行,前行便是目的。
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是目标明确就已经足够,这里是拉萨,他们需要迁徙到中国的最最东方,在那里能看见东方的第一抹日出,也能看见冰封十年的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