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机
神色阴沉地说完这句话,白禛就松开了手,深深看了沈若皎一眼,便拂袖向沈若皎过来的方向离开。
沈若皎清晰地感受到白禛与她擦肩而过时身上冷冽的气息,一时有些茫然。
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消失在青石路的尽头,沈若皎赶紧伸手将一直跪在一旁的敛月拉起来。
敛月揉着刺痛的膝盖,有些后怕:“皇上之前冷落娘子,现在又为何处处针对娘子,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别老在皇上面前露面了,太可怕了。”
沈若皎蛾眉轻蹙,前世她并未出席宫宴,自然也没有夜遇白禛这一出。
她也不知白禛为何会如此针对,难道是她遗忘了什么细节?
心事重重的沈若皎,自顾自地闷头往前路继续走去,自然没有注意到,青石长路的另一端,白禛又从树影中出现,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德永举着灯笼匆匆而至,毕恭毕敬地站立在白禛身后,阴柔的嗓音昭示着他的身份:“陛下可见到了想见之人?”
白禛并未回答,懊恼得有些咬牙切齿:“她就那么在意他?不过是罚了他半年俸禄,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过来打听,明明喜静,却甘愿委屈求全,参与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宴会,她可真是喜爱他。”
德永眯着眼,笑着道:“贵妃并未打听。”
白禛斩钉截铁:“她想打听。”
德永沉默了,为白禛披上一件厚重的披风,另起了话头:“贵妃已经走远了。”
良久,白禛才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回宫吧。”
德永只是笑笑,胖胖的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看破天机的微妙。
夜色正浓,雾气霭霭。
有人在此夜香甜入睡,有人却在此夜宛转相思。
月上当空时,一个黑衣人轻车熟路地跃上宫墙,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堪堪消失在夜色当中,此时一队护卫正好提着灯笼巡逻经过,宫门前的匾牌被照映出来——景纯宫。
“听说今天新受封的梅宝林就住在这里。”队伍末端,一个护卫低声和身旁的同伴交头接耳。
“这可是皇上头一回亲自封妃,也不知这梅宝林到底有啥过人之处。”同伴悄声回应。
护卫还想说什么,打头的首领低沉呵斥了一句:“噤声。”
两人赶紧作罢。
而他们方才议论的陆黛眉,正精神奕奕地坐在桌旁,满目桃花,竟比献舞之时更加娇媚几分,像极了等待夫君的新妇。
只是她等待的并不是白禛。
她已经将殿里的宫人全都赶了出去,她在等一个人。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终于破窗而入,陆黛眉不仅不惊讶,反而面带喜色:“主上!”
“你做得很好。”黑衣人开口,这个夜访景纯宫的人,居然是个男子,嗓音低沉沙哑,听上去绝非善类。
听到黑衣人的夸赞,陆黛眉喜笑颜开,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迷恋。
黑衣人伸手捏住陆黛眉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半响:“你可知,白禛今日此举为何?”
陆黛眉有一瞬迷茫:“请主上明示。”
黑衣人直直地看着陆黛眉,良久,他发出怪异的笑声,冰冷的声音宛如毒蛇:“这可是白禛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秘密,你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一记警钟,他现在应该很恼怒,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把弱点暴露得太快了,我已经等不及想看他挫败的样子了。”
此人身处岐国皇宫,直呼岐国当今皇帝的名字,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惊失色。
陆黛眉痴痴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眼前人对她而言,便是天上星月。
只是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我说过,别这样看着我,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没有资格心存妄想。”
陆黛眉的心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主上。”
男人像是被陆黛眉的哀愁触动,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脸,拭去她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该轮到你回报我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一般的温柔,陆黛眉深受安抚,她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位置的,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能帮助他完成这件事。
只可惜隔着斗笠,她并没有看到男人说着极尽温柔的话时,眼底无尽的嘲弄和厌恶。
男人面无表情,在她脸上摩挲的手却轻柔如情人一般,他亲昵地低头,在她耳边温柔低语:“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做好你该做的,时机到了,我会再来找你。”
陆黛眉恋慕地看着眼前运筹帷幄、有条不紊地计划着一切的男人,她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他想要的,她都会帮他得到。
她还妄想男人能留下来,和她有片刻温存,偏偏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异响。
“什么人!”男子杀意骤起,提剑追出门去,门外已无人影,四周寂静如常。
夜已深,景纯宫恢复了寂静无声,鸣虫都悄然噤声,害怕这黯然杀机。
冬月的风凛冽刺骨,直教那寒树凄草也打着冷颤。
“娘子!娘子!出事了!”
敛月咋咋呼呼地跑进来时,已经快到晌午,而沈若皎还在酣睡之中。
她昨晚心绪不宁,迟迟无法入睡,今日便索性睡了个够,反正也不会有人造访寒翠宫。
沈若皎无端被扰了清梦,语气带了几分娇嗔:“何事惊慌?”
敛月颇为焦急地回答:“景纯宫出事了。”
沈若皎此刻困意尚存,昏昏沉沉地,仍是不解:“景纯宫出事,怎的让你这般失态。”
“是皇后,她让所有人都去景纯宫,她要处置梅宝林。”敛月大大喘了口气,总算把重点说了个清楚。
沈若皎一下子清醒过来,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良嫔这么快就出事了?
可这时间线……对不上啊。
好在沈若皎只是白受了惊吓,是敛月着急失态,慌慌张张,没把事情说明白。
在去往景纯宫的路上,敛月向她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今晨,景纯宫一个小宫女被发现自缢在房中,皇后得知此事,要以虐待宫人为由,定梅宝林的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