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针锋相对无计施
激情过后,和上官旭卧于床榻,相依相偎之间,他之前的话语,莫名地回响耳畔。
上官旭与我相处多年,一直知晓我和哥哥之事,后来又获悉了我和凌杰之事,虽然我相信如他所言,他从本心而言,是绝难容忍我与哥哥或者凌杰的相关,但上官旭不至于在今日道与我,况,之前我已经告诉他凌杰与他对我同样重要。故,我以为上官旭刚才特意告知,必有其用意。
感触着上官旭温暖的身体,他那特别的清雅气息悄然盈入我的鼻,我一面轻轻地用发髻摩挲着他那宽厚的肩,一面细细思量。凝想一晌,我方豁然明悟他之用意。
轻叹一息,转过头,忧伤而凝重地望着上官旭,柔声问道,“旭,你用这样的方式暗示我,不怕我恼?”
上官旭一扬嘴角,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雪雪聪颖过人,又如何会责怨与我?”然,说话间,丝丝苦涩若游絮、飞花漫于黑眸之中。
我摇了摇头,沉然说道,“旭,你不必如此。我与他之感情,早已走上了不归路。而当初,与凌杰突破友人之界也缘于因其之伤害而醉酒误会。”说至此,手肘支起身体,认真地望着上官旭,“你是如何断定凌杰之事,乃他所为?”
上官旭撇撇嘴,淡淡地说道,“是否有人相助,尚不能断定。但我之所以敢断定是他,是因为我和他同样是男人!”说至此,他亮眸微眯,沉声说道。“当然。若非你,此番我定不会放过他。”说话间,点点精光悄然流泻。
他的话,如根木棒,恨恨地捅了捅我的心。
虽然哥哥的涉入,是我之前早已料到。但他中间那句话,着实让我吃惊不已。因为如此说来,非但上官旭和哥哥会如此,甚而连凌杰也会……
想着,阴郁如团团乌云般,顿漾心空。
怔望着垂眸避视我地上官旭,静默良久,方幽幽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说着,缓缓低下眼帘,犹豫一刻,慢慢背过身,面向内壁,低声继续问道,“还不离开?”
“因为我爱你,更理解你地立场和处境。”上官旭探出双手。自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温暖而结实的胸膛,亲密地贴着我的后背。肌肤的轻触间,给我带来特别的安适和暖意。
微微后仰起头,悄然贴近他的面颊。感受着他地体温和他对我的融融爱意,心下无比愧疚和感动。因为将心比心,若是我,绝难做到。
第二日,我召来李石,让他尽快将此事调查清楚。虽然上官旭言之笃定,但我的内心深处,依旧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不相信哥哥会有那般狠毒。那样心机深刻。
几日后。李石为我带来了回音。虽然我一直暗暗祈望会有意外出现,但那终究只是我的一方痴想。
一切正如上官旭所料。暗杀凌杰之事,确实是玄寒和哥哥联合导演的。据李石带来的证人所言,他们如此而为,是欲一石两鸟,既可以除掉凌杰和上官旭两人,又能借此改变朝局,为复辟的成功增加胜算。
心存一念地我,尚不死心,怀着点点疑虑,反复审问那证人,并以其性命和家小威胁,他之言辞依然滴水不漏,不见半点虚妄。我暗中反复推敲良久,又屏退其,再次盘问李石其可靠性,同时暗察李石之面色,在确认其绝无陷害哥哥之可能后,方疲惫地不得不承认其言非虚,凌杰遇袭一事确实是哥哥主谋。
挥退李石等,静静地坐在书房内,凝望着窗外的绚丽春色。
天际蔚蓝,浮云朵朵。树木葱绿,翠色新新。姹紫嫣红的花儿,竞相怒放。
目望此景,思绪由之牵扯,飘向了久远的过去。
在那春花烂漫,绿草青青的山坡上,哥哥背着我,嬉笑玩耍;在那树木荫荫,小河淙淙的屋前,哥哥与我抵背阅览书卷,说到高兴之处,我们一同吟诗做句;皓月清朗,天际深蓝的夜色下,我和哥哥,漫步于茵茵草丛之间;旭日初升,晨曦薄雾淡去的山野,我和哥哥一同习剑练武。
曾经的岁月,往昔地一幕幕,虽历久时光,依旧清晰在目,相对之语,更是恍如方才说毕般,余音缭绕耳畔。哥哥那时的音容笑貌,仿佛用刻刀镌刻在我的心灵深处般,难以磨灭,既便世事变迁,既便风雨过后。
可,如今,我和他已经站在了河的两岸,唯有敌对,难有契合和永恒。那份深藏心底地挚爱,那份我曾以为将伴我终生的爱恋,只能永远地存在心底。而今,它,被翻检而出,与我身畔那对我毫无保留的无尽爱意,相起冲突。
虽然,我承认哥哥既便伤我至深,我心底对之依旧爱意未减,但这不能成为我庇护其对上官旭的陷害和凌杰的袭击的理由。因为且不说上官旭和凌杰在我心中的份量,就单论他俩为我地无私付出,我便绝不能坐视。
斟酌多时,我终决定前往含元殿,质问哥哥。当然,这样可能会让我和哥哥之间已经步入浅淡之势的感情,变得更为脆弱,不堪一击,甚至走向灭绝。
深叹一息,缓缓起身,慢慢离开了书房。
辉煌而宏丽的含元殿,静静伫立于灿烂地阳光下,如镀上了一层金芒般。那朱红地楹廊梁柱,散发着一层古朴、浑厚的暗沉光泽。屋前那已渐繁茂地青绿枝条,多姿多彩的花朵,为那金红的含元殿平添一份清雅春意。只是,那大殿美则美矣,却匮乏生气。
廊下那仅存的一两个宫人。他们焉耷耷地站在那里,似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余一具肉躯般。而大殿四周那秀雅地雕花门扇。悉数紧阖。既便在春意热闹地此刻。
想来,此处的主人必是未在其内,否则如何忍心拒绝这美丽的春日。
哥哥去了何处?是与师傅商量如何复辟,还是和玄寒谋划宝藏?
怔想间,缓缓踏阶而上。
一旁本无精打采的宫人,斯时若服了兴奋剂般来了精神。他们笑容满面地小跑过来。叩首施礼,“奴才李德(张顺)见过皇上!”
我微微颔首,轻轻挥手示意其起身,“闵天侯去了哪里?”
“奴才不知。”李德低下身,对我说道,“闵天侯只说自己出去一会儿,并未留话!”
我点点头,“你们去吧!”说罢。举起手,轻轻推开了门扇。
静望殿内,由于窗扇的紧阖,光线黯淡,角落内甚而昏幽暗沉。一应物什,还是依照哥哥素来的性情,收拾得仅仅有条,干干净净。桌面、青砖上,几乎纤尘不染。
跨过尺高地门槛。缓步而入,进得内殿,推开面对后苑的窗扇,坐入其下的躺椅中。
和煦的春风。轻柔地涌入,拂于面颊,恍若少女柔荑划过般。栖息于树梢的小鸟,欢快地歌唱着,那“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一如悠扬的曲子。
心情晦暗的我,并未因这美丽地景色,变得些微开朗,甚而更加阴郁。因为它们勾起了我对美好过去的回忆。虽然那一切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
微阖眼帘,静静养神。不觉间,竟堕入了沉沉的梦乡。
在梦中,我和哥哥回到了寒
身形高瘦、面容清冷的哥哥,噙着一抹温煦的笑容,持剑遥立于楹舍之前。我高兴地奔了过去,孰料,尚到一半,他却已面色大变,其剑眉倒竖,目露凶光,狰狞地望着我,其手中的玄羽剑已然出鞘,清泠的寒光,晃人眼目。
“哥哥!”我惊诧地望着他,不由停住脚步。
哥哥一言不语,只是提气纵身,飞跃奔了过来。
我怔怔地望着那已近在咫尺的寒剑,心已蹦到了嗓子眼。我不相信哥哥会对我下此狠手,不相信他会……
就在这时,凌杰和上官旭突然闪现于我身前。他俩不由分说地抢到我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全然地保护了我地安全,但那银亮的长剑却无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殷红的鲜血,自银剑地透出处,汩汩而出,顺着剑身,缓缓流淌,直至剑尖,点点滴落至土地上,混入泥草之中,染红了青青绿草,浸红了那黝黑的土地。上官旭和凌杰的身体,徐徐倒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已近死去。心骤然紧缩,整个人似痉挛般。
“不!”我绝望地尖叫出声。
惶然坐起身,人也已醒了过来。剧烈地急喘,额上冷汗直冒。梦中那惊骇的情景,仿似魔咒,依旧闪现脑海。心下后怕,背上冷飕飕。
“做噩梦了?”哥哥清冷的声音,依然隐匿着淡淡的关切。
微微平息一下激越的心绪,扭过头,望向屋子中央,一身雪衣的哥哥,端坐于杌凳之上,慢悠悠地低头品茗。
正欲启口,余光下落,却瞄到了身上的薄毯。一阵暖意,顿涌心头,然转瞬,却化为了一抹心酸,蔓漾于胸。
双手搁于毯上,轻柔地摩挲,一阵舒适地糙暖之感,自掌心而来。
轻叹一息,低着头,幽幽问道,“哥哥,人一入心,难以磨灭。当然,倘若那般所为,仅是为了复辟,那么你完全无需这样大非周折,尽可直接了当地杀了我。”说至最后,声音越发低沉而轻渺,点点悲伤若淡烟薄雾,随之而散,弥漫空中,晕染一室。
哥哥捻着盏盖地手蓦地一颤,本平静的面色悄然划过一丝忧郁之色。转瞬,他又恢复了之前地淡然,继续撇着茶末。稍适,停住手,小啜一口香茗后,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你若心怀责怨于我,也但可出手,以我命为其报仇!”
我微蹙眉头,气噎当场。
哥哥非常清楚我对他的感情,早已料定我是不会忍心杀之的。否则,他又如何会如此坦然地坐在含元殿内,甚而出手相救玄寒?
紧阖双目,竭力平息一下自己心中翻涌起伏的恼意,方对他说道,“你之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说罢,站起身,不待一丝留恋地大步向房外而去。临到门边,犹豫一刻,终缓缓停住脚,头也不回地坚定说道,“然,他俩但有危急,我将与之同在!”毫不迟疑的话语,坚若磐石。
身后一片静寂,仿若无人。
深叹一息,清晰地感觉到我和哥哥虽然近在咫尺,但心已远若天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我们生生分开。
年轮往复,岁月无痕,唯有心意变迁。
爱恋随风而逝,往昔不复。
沧海桑田,记忆恒远,心伤无尽。
苍烟深树,天际无限,春色依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