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翠香居

第二十八章 翠香居

第二日,迎候父皇下朝,又给皇后请了安后,我便回到面让含月为我换上一身水蓝色劲装,一面吩咐备马。

半袋烟的功夫,一切准备妥当,我便骑上那匹自上官旭处抢来的黑马,前往“馥春居”赴约。

许是历经昨日午时事件后,掌管禁宿卫的左右卫,已私下通晓了我这个喜欢身着劲装,独往独来的泰康公主,故而今日出行,一路顺畅。

沿着昨日路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馥春居”外。

仰首高望石阶之上,宽阔门面,华丽肃穆,层楼叠复,巍峨宏伟,看似一如寻常财势雄厚之商铺,不过细辩,却发觉其微略匮乏一点商贾之气,倒多了几分冷严、庄重。看来,昨日之猜想,当……

怔想间,昨日那个细眉细眼的伙计,已自店内迎出。他急步走下石阶,来到我的坐骑前。

“客官请!”笑容可鞠,亲切备至,一如迎候通常南来北往的顾客。

轻轻颔首,攸地举眸,望向那重檐飞角的楼阁。目光一扫,一抹纤巧的素影,自二层靠西的两扇半启棱窗后,一闪而逝。

不过半月功夫,她便来到京师,其行动之速,出乎我的意料。可不知她此行,是因忧心其兄,还是源于我委托她之事已查撤清楚了?

翻身下马,将马辔交给那伙计之后,大步迈上石阶。

刚跨入门槛,一个身着织金色铜钱纹藏蓝锦缎袍衣的矮胖中年男子,已自左侧胭脂水粉货柜后热情迎了上来。

他微倾上身,右臂一扬,“鄙人馥春居掌柜李石,客官请!”温煦的声音,如三月春风。

抬眼细观,团圆脸,绿豆眼。圆肉鼻,厚实的双唇,一副和蔼可亲之相,但那双小眼,却格外奕奕有神,让人一瞧便知。其温和外表下,有着精明的算计。

缓步前行,顺着那盘旋而上的褐色楼梯,到了二楼。

迎面而至的,是一个巨大雕花格断,它将二楼空间与那继续旋转而上的楼梯悉数隔开。其雕花精巧、秀丽,花式疏密有间,别致而淡雅。其后。悬挂着水蓝色的幔帐,重叠稀疏,深浅相间。若水波,若蓝天。此番景象与其外地华丽相较,可谓天壤之别。

“请!”李石为我掀起低垂的幔帐,露出一片可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点点头,徐步而入。

棱窗下太师椅内那抹仿如皓雪般的白影,立刻站了起来。

“凌紫萱见过泰康公主!”抱拳作揖,躬身施礼。

言辞恭敬,然礼数却只是以江湖之礼。我倒并不在意,不过可以从此看来。凌紫萱于我,实无诚服之心。目下一切所为,除了因为形势所逼之外,当源于凌杰之故。若要完全收服她,当还需多花心思。同意与她交易之时,我并无希冀其全然听命于我,为我所用之念,但现下情势不同了。若想在那阴森的皇宫中。取我所想,达我所愿,修罗门将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然,收降她,不可用武力。想着,不由忆起昨日中午与父皇谈及“馥春居”一事。本想给凌紫萱提个醒儿,但目下我已改变了想法。或许,利用此机,给其一个不大不小地惩戒,才是上策。

“急于见我。为了何事?”我慢慢走至窗下另一张太师椅中安坐。

凌紫萱眸光一寒,略带几许不悦地眄我一眼,方冷冷地说道,“上次托我查撤之事已明,袭击你的所属左右千牛卫。至于幕后,尚无头绪。”说话间,她兀自坐了下来,与我隔几而望。

微微颔首,却缄默不语。

这个结果,并无多大用处,此时对我道出,恐怕更多的只是一个搪塞而已。其此行真正目的,当另有所在。

一时间,我和凌紫萱皆沉默不言,任室内一片悄寂,……

好半晌,凌紫萱终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哥……,可好?”迟疑的话语,暗泻了其内心的踯躅。

我点点头,“我已荐他入军!”话语简洁,不带丝毫心绪,如清水凉泉。

凌紫萱蓦地抬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朗声说道,“我要见他。”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意如磐石。

凌紫萱之前,那般决绝,要斩断凌杰对她的心念,如今却又要主动见凌杰,这其中定有他因。不过,在尚未明晰一切的情况下,还是先稳住她!

“行,不过他目下不在城中,要安排一番方可。”侧眸相望,那清冷、明澈如寒泉般地眸子,极似凌杰,但那黑润似墨缎的眼底,却暗隐了几分若刀剑般的凌厉。

“等你消息!”凌紫萱瞥过头,避过我冷视其地目光。

“好。”说着,我已站起身,欲举步离去。

方行数步,却又蓦地想起了“鬼影神功”之事。

放缓脚步,一面徐行,一面暗自斟酌。

许,终于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对凌紫萱说道,“你神功’?”

“‘鬼影神功’?”高扬而凝重的语气,暗泻了凌紫萱非但知悉,且当有很深的了解。

“去查查!”说罢,大步行向楼梯。

出得“馥春居”,策马急行,向皇宫而去。

方到御街,正欲勒马缓行,余光却瞄到御街入口那高大的石雕牌坊下有一抹水蓝色的身影。

乌瞳澄澈,若浸在水中的黑晶石,熠熠闪耀。浓浓笑意,自其中滚滚而出,漫至眼角,爬上眉头,漾至唇边,魅惑中暗隐点点邪气。

上官旭轩轩眉,“雪雪兴致不错,这么早便去游览京城?”轻佻的话语,嘲讽隐匿。

脸一沉,便欲扬鞭策马,急驰而去,然,昨日之思,此刻却骤跃脑海。

犹豫一晌,终微曲嘴角。任一抹浅笑初绽面颊。转瞬,反唇相讥,“相府贵子,怎来此充任门卫了?”说着,勒马停住,眸光一遛。略带几分戏谑地瞄向上官旭。

上官旭不以为意地一笑,“能守护雪雪,上官旭心之所期!”说话间,他眸色渐深,如幽谧碧湖。

付之一笑,撇开方才的话题,柔声问道,“有事?”说着。仰望那已爬上穹顶的暖日,继续道,“时近午时。我还要回去午膳呢!”委婉地言辞,意在催促。

“我已差人告知宫里,你午膳不回去用了!”说着,他翻身上马,浅笑含凝,流波相望。

他倒是预先盘算好,只等我这鳖入瓮了!

心下不悦,白他一眼。些许悔意悄然而升。然犹豫片晌,终未拒绝。转而。缓缓掉转马头,“去哪儿?”

上官旭斜眄向我,略带几分促狭地说道,“雪雪酷爱美食,在下自是一偿所愿!”说着,他眼眸轻扬,点点笑意,婉转流荡。

转瞬。他已扬鞭骤马,飞驰前行。

随之纵马而行,拐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个门庭雅致的酒厮前。

绣楼一挺,修竹掩映。苍翠葱,秀雅简朴。其朴实无华的门楣上,置一原色竹匾。没有烫金,没有华丽匾额,唯有三个非常漂亮的草书——“翠香居”。然而,其下的双开竹制门扇。却悉数紧闭。

正自疑惑,数匹马儿,已在身后停驻。

“咦?今日为何歇业?”

“是啊,这里素来门庭若市,没有闭门不待客之理呀?”

纷繁地议论,激扬了我心中暗自丛生的迷惑。

正欲相问,上官旭却已翻身下马。

“雪雪,下来呀!”他仰首微笑,欣悦之色,自那黑莹莹的眼底,流泻而出。

他既如此热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看你如何收场?

嫣然一笑,随之下马。方自站定,一个简约而有些陈旧地开门声,在那已渐消逝的议论声中,骤然而起。

“吱呀!”

斯时,本已打算离去的众人,不由驻足观望。

举眸望向高阶之上,一个身着对襟玄色锦袍地高个男子已自竹楼内,迎了出来。他急步走下石阶、必恭必敬地对上官旭倾身施礼,“客官请!”

上官旭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马辔递给他,“可已准备妥当?”

“是。”垂首而语,恭谨备至。

正自迷惑,那高个男子已探来另一只手,接过了我手中的马缰。

“既已歇业,为何迎他们?”

“就是。难不成他们吃得起,咱们没有银子?”

“欺人太甚!”

“何方神圣,竟敢如此?”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随着那高个男子对我们的殷勤接待,而越发激越、愤怒,整个竹楼前,若炸开的一锅粥般,喧嚣吵嚷。

有的,甚而已怒气冲冲地奔将上来。

高个男子将马缰,交给随后而至地一个小伙计,对不觉间已聚满阶前地众人,抱拳说道,“各位客官,今日午间,全场已被这位公子包下。”说至此,他极有风度地冲上官旭作揖以表敬意后,方又继续,“故而无法迎候各位,万望海涵!”说着,躬身作揖,向已有些忿意的众人,表示歉意。

“包下?”高扬的话音,暗示了说话人心中地惊诧。

“‘翠香居’一桌菜,便需千贯,全包,不知需花费多少了?”

“那青年好似上官大人的幼子!”

“是吗?”

“啊?竟如此破费?为了那美人?”

“千金一散,定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就是!哈哈!”

各样猜测越发离奇而露骨,其观望之眼神,也变得颇为淫亵而**。

从未遭此际遇的我,立时怒火腾腾,羞愤地横眼上官旭,就要夺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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