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四章 千钧一发
山隐隐,碧水迢迢。天水相接,波光掠影。
扶风弱柳,在柔婉春风中摇曳生姿。清脆、悠扬的小鸟鸣叫声,自葱郁苍山中传出来,为本寂静的山野水景带来几许灵动。
我自顾自地沿河漫步,双眸紧锁对岸苍翠、巍峨的大山,舒缓流淌的河水,葱郁的树木和草地。不知为何,心底对眼前这一切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说亲切吧。它,让我嗅到了只有寒冥谷中才有的自由气息。
寒冥谷?
凝望间,那连绵不绝的山脉,撩起了我对千里之外寒冥谷的无限幽思。曾经那种纯净、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想来,仿似梦寐。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觉得,它已是前世。
身为公主,却从未有过一天的全然快乐。每日里,勾心斗角,小心翼翼,疲于应付。与哥哥相知、相爱,却不得不高墙相隔。近在咫尺,却难见一面。想着想着,越发觉得如今的生活似樊笼般将我紧紧束缚,甚而已有些难以喘息。思量间,竟有种立刻上马,去找哥哥,离开这里的冲动。但,转瞬,我便又恢复了理智。为了娘,为了师傅,为了外公,眼下我还不能这么做。
微阖眼帘,缓缓停驻,按捺住那让自己越发郁闷的思潮。
“雪雪,喜欢这吗?”上官旭柔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摇了摇头,却又觉有违心意,不由又点点头。
一息无声长叹,幽幽然。自他口中喷薄而出,让本清丽的青山秀水染上了一抹灰暗的色彩。
“幼时,你极喜欢这里。”平淡的话语。却包含浓重地沉郁气息。
蓦地回首,凝望着上官旭。那美丽的桃花眼,破天荒第一次变得阴郁、深沉,黑得似乎有些发蓝。
幼时?难怪方才竟有种熟悉感!可为何在记忆消失后,偏偏对此地会有这么深刻的感觉?仅仅因为自己曾极喜欢这里?
迷惑顿由心生,若浓稠地冬雾,弥漫于心。
上官旭自嘲地笑了笑,“忘了你失忆!”说着,他侧过身,静静地望着远远的那天水一线之处。
他的欲言又止。却没来由地勾起了我心中的好奇。这一刻,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一种对那段童年时光的渴望。
“说说!”
脱口而出的话语,不仅让上官旭蓦地回首,惊诧地望着我。也惊吓了我自己。一时间,我难以相信那是我说的。转而,待心境稍宁。略忆方才的思绪,确认自己确实希望了解过去后,我不由再次启口,“说说这里,说说过去,说说曾经的一切一切。”
上官旭深深地望着我,那双美目雾霭纷呈,潮绪起伏。好半晌,他并未如我所愿那般,告诉我往昔。而是摇了摇头,“逝者已逝,言之无意。”
怔然地望着他。有些难解其意。
按理,我幼时地经历。特别是如皇后所言,极喜与上官旭玩耍的童年,对其而言,是最可值得利用的。因为倘若能勾起我对那段经历的留恋,无异于为我们同舟共济的利用,增添了一个极重地砝码。虽然这种利用之根本目的,完全不同,其终结之处也大相径庭。而今,我主动提及,他却拒绝了我。难道是欲擒故纵?
疑惑地望向上官旭,他却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深沉、阴郁之色,变得阳光而笑颜盈面。
“天为穹,地为席,美人相伴,若是再有壶美酒,便真可谓写意人生了!”上官旭挑了挑眉,冲我使了个眼色。
时而沉郁、苍凉,时而嬉皮笑脸,时而放荡不羁,时而情深意重,我望着眼前这个谜样地人,看着他那微涟眼波,盈盈笑意,心中真不知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但,我想,若抛开他身后上官世家的外壳,远离那与我密切关联的皇后,我与这个男人或许会走得近些。
近些?斯时,我蓦地发觉自己近来似乎与之真走得有些近了。为了合作?扪心自问,这么说似乎并不确切。难道我真……
思虑间,心如堕迷雾,只觉四处迷蒙,看不清周遭一切。
回宫当夜,不知因为白昼郊外那青山引起的对寒冥谷之思,还是那让我心迷惑的情愫,我不顾森严戒备,毅然换上夜行衣,出宫去找哥哥了。
夜朗星稀,风细庭院静。
修竹繁茂,密影横斜。随风而起,婆娑做响。
举眸望屋,门扇紧阖,唯有一雕花窗半启。
径自走向那半开的窗扇前,一跃而入。
“哥哥!”轻声呼唤间,我环视屋内,寻觅哥哥的身影。
一声轻幽的叹息,自屋角传来。
循声而望,只见一身玄色夜行衣的哥哥,缓缓起身,半坐于躺椅上。
“哥哥,这是作甚?”我狐疑地打量着哥哥地装束。
哥哥摇了摇头,“本想去找你,却苦于不知皇宫路线。加之,怕为你和师傅平添麻烦。”
未等哥哥说完,我已来到他身旁,“哥哥有急事?”说着,慢慢蹲下,双手轻轻搭于哥哥的腿上,仰望着哥哥。
哥哥轻轻地挠了挠我的头,有些歉然地解释,“雪儿,那日我本是独自出外逛灯。谁知路遇宝义郡主,她搬出师傅,抬出她父王,我迫不得已只好与之一同赏灯。”
我嫣然一笑,柔声劝慰道,“哥哥勿须挂心,我都不记得了。”
哥哥一怔,有些酸酸地说道,“近日你常与上官旭一起?”
记忆中,哥哥似乎从来都是极为自信地,就算在认识上官旭之初也是如此,今日他竟……
我笑嘻嘻地瞅着哥哥,努力地嗅了嗅鼻子,“我怎么闻到了一点醋味!”
哥哥横了我一眼。转瞬,他已若疾风般探出双臂,一把将我揽进了怀。
“雪儿!”亲昵地呼唤间。哥哥温热的鼻息,悠悠喷洒在了我地耳际。一阵酥麻之感,顿时升起。
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似战鼓般擂个不停。
哥哥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此刻,不期然涌入了鼻,一股眷恋之情,攸地随之而起。
缓缓环住哥哥地脖颈,静静地望着他。
黑眸莹亮。**之念若璀璨之光,闪烁其间。那棱骨分明似玉雕般的面庞,清绝间漾起一抹绵延情意。
斯时,脑海中蓦地闪现出那日哥哥与宝义同桌而饮的画面。心湖顿时涟漪圈圈。
手臂不由自主收紧,狠狠地吻上了哥哥温热、湿润地唇。
哥哥似乎也感觉到了我那的霸道和激烈。他微俯下头,热烈地回应着我。
唇瓣交触,灵舌相缠。蜜汁相溶,在相互用力地吮吸中,一**欲潮高高掀起。
天地间的一切,顿然消逝,唯剩我和哥哥。
紧紧拥抱中,我和哥哥,犹如欲海中的两叶扁舟,在波涛的起伏中上下翩纤,随之沉浮,……
新的一年。日子平淡如水。
没事时,很少出宫,倒是经常陪父皇对弈、作画。弹琴。恬淡中,有些温馨之感。父皇虽话语不多。但自他点滴言行间,我能体会到他对我的关爱。当初入宫时,对其的冷漠,已淡化了些许。但,有一点,我依然不能忘怀,那就是娘之冤屈,多年来,父皇并未想法为其昭雪,而是综合考虑多方利益,加以平衡。父皇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却不是一个好丈夫。
娘的事情,我虽竭尽全力暗中查彻,却一无所获。就连张淑妃那边也寥无动静。暗自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按兵不动,以静制动。因为,我知道,既然我这个鱼饵已来到这里,那些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地人,必然会采取行动。只是,一切尚待以时日。
就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的时候,神秘莫测的鬼影,却再一次出现!
夜沉沉,空静如水。风细细,精帘挽动。摇曳间,一抹青白的银辉,自缝隙间流入,在方正、洁净的青砖上,投下一片修长地明亮。
忧心事无进展的我,了无睡意,不由披衣起身,走出孝德殿,去园中漫步。
皎月当空,清辉流泻。新嫩的枝叶,朵朵花苞,皆如沐了一层银光,泛起淡淡地寒芒。
夜风柔婉,香气暗暗。那一地疏影,在风中摇动,碎成千万片淡影。
徐步缓行,一息轻叹,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喷薄。
正欲侧首凝望那洁白如玉的玉兰花,余光却蓦地瞄到了一抹纤细、暗魅的黑影,若流光般飞逝而至。
惊诧之余,忙施展“绝影”,想奔回孝德殿以躲避那黑影的袭击。
方行丈余,黑影已飞至我的身影后。转瞬,一种窒息之感,顿由胸生。余光一瞟,那黑影似抬起双臂,掐住了我身影的喉部。
本能地举起双手,试图撇开喉部的紧束,然脖颈间空空如也。一切只是徒劳。
气息渐紧,呼吸越发困难。
就在我命悬一线,神思出离于混沌和清明间之时,被紧紧箍着的脖颈,顿时完全松开了。本能地深深呼吸间,缓缓睁开眼帘,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男性身影,郝然出现在方才那细瘦的黑影后。他似出其不意地自其后,偷袭了那欲加害于我地黑影。
细影趔趄数步,猛地回头,诧异万分地望着那高大的身影,转眼,她一扭头,顿若闪电般,消逝在了花园中那一片疏影中。
错愕不已地望着那高大身影,暗自盘忖:这是何人?缘何救我?他如何会“鬼影神功”?
黑影静驻当地,凝望我片时,方回身,飞向那茫茫夜色。
望着他渐渐远逝的身影,我却蓦地对其涌起种似曾相识之感。夜空庭院静,孤影立。曾相识?不相识?迷顿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