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二十章 夜入荠州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二十章 夜入荠州

我提气,施展轻功,绕城一周,大致观望了一下郝山镇。

山镇外城共有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其外皆有护城河环绕,其城墙高约四五丈。于一般的军伍而言,这般防护可谓铜墙铁壁了,然,于我和上官旭却毫无作用。不说一马平川,也可说是残墙断垣了。不过,虽然上这城墙轻而易举,但要不为人察觉,却不可轻举妄动。

又绕行一圈,觅得一僻静之处,以目色征询上官旭之意见。

上官旭抬头,细细望了望城上的情形,又飞身奔出数丈外,从远处眺望墙头上戌卫、防守情形。稍后,他方回到我身旁,以传音入耳的方式,告诉我,“雪雪,我先上。”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怀中薄刃,衔于口中。旋即,双足点地,双臂一展,若大鹏展翅般,飞过了丈余宽的护城河。到得墙根滑腻的岸基,他取下含在口中的利刃,在墙垣处轻轻一点,便借力飞向了高高的城墙。其形,轻盈如鸟,矫捷若豹,迅猛似狼。

如此借力三回,他直抵城上。

方一落定,便手起刀落,撂倒一戌守的叛贼。转眼,他已跃下了墙。

城墙上,悄寂如水,黑夜漫漫。

盯着暗黑静谧的城楼,我心不由暗暗着急。几许焦虑,几许担忧。仿似早春薄雾,悄然漫起。

时间悄然流逝。虽不过一刻,于我却如一年般。

他心存二意,与叛军本有勾结?不可能。于他而言,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皇姑,尚在父皇身旁。凭此,就算给他一百个胆,恐怕他也不敢有何异想!

是他为贼人所发觉?应该不会。若是那般,城上必有打斗之声!

难道是他已遭敌手?思及此。阵阵寒意已悄然爬上了后背,我不由战栗不止。要知道,上官旭地武功卓绝,在江湖上起码也是十名之内。且他素来精明狡诈,只有他暗算别人的,从未见过他中别人陷阱的。

想着,不由有些急躁。略微沉静一晌。便提气纵身,欲越过护城河,飞上那高高的城墙,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耳畔却攸地响起了一个和煦而温暖的声音。

“雪雪,上来吧。”

忙收功,静驻当地。举首仰望。

只见墙垛处。一个身形修长、穿着一套黄布衣裤的男子正俯首。望向我。

借助昏冥的光线,定睛一瞧。那不是上官旭是谁?

原本焦灼的心,攸地舒展开来。一阵如春风般的暖煦,自胸壑中漾起,平抚了皱褶地心。

转瞬,我已一如上官旭方才那般,攀上了城楼。

飞身落地,上官旭便递给我一套黄布衣裤,“雪雪,换上。”

我打量一下那身衣物,又瞄了瞄上官旭,立即顿悟:这必定是叛军戊卫的常服。

接过那身衣服,却又不由迟疑起来:虽然,只是在夜行衣外套上,但毕竟还是有些不妥。

上官旭似乎明悟我之犹豫,他瞅我一眼,徐徐背过身,“雪雪,此地不宜久留。”

“嗯。”我一面口中应承,一面迅疾地换上了黄布衣服。

待弄妥之后,我走到上官旭身旁,问道,“如何耽搁这么长时间?”刻意保持平冷的话音,难辨丝毫关切,却好似质问。

上官旭垂眸静默一会,方低声回道,“方一上来,便遭遇了一个戌卫,又因时临换防、巡逻之际,故而又等了一会,待把来换岗的两人一并解决之后,方才叫你。”

这般细心地呵护,是我始料未及地。就算哥哥,似乎也从未如此。虽然,我与他之间利益为上,但心下还是漫起点点如絮似花般的暖意。

“多谢。”淡淡地话语,不带丝毫心绪,只如秋水般澹荡。

上官旭眸深如许,若子夜下的镜湖,几许暗潮,悄然涌流。

轻叹一息,低声问道,“李民意所在可已探明?”

上官旭敛了如飞思绪,冲我点点头,“我已问过戌卫,他在春杏楼。”

“春杏楼?”我攒眉望着他,不大置信地问道,“此话几分可信?”

上官旭蹙眉凝思,沉缓回道,“郝山镇,我曾数度来此。对这里的街巷、布局,甚为熟捻。”说着,他举眸,瞟我一眼,冷不丁地说道,“这也是你父皇命我与你同来地缘由。”

“那鲁意呢?”上官旭的话,与父皇临别之语颇有抵触,让我狐疑不已。

他淡然一笑,“鲁意,曾在军中任职多年。这里的驻军将领,大多出自他的门下。”

是非曲直,一时难以论断。不过,虽然他俩都精明算计,但那句“圣意不可猜度”之话,让我在心下潜意识中,更信上官旭。当然,此刻我也明悟了方才上官旭为何让鲁意传信,调集关口军士。其用计之深、思虑之周全,是我难以企及地。叹服之下,那早已暗起,却为我深藏的惧意,又悄然冒出心海。

避过上官旭凝视的目光,我淡淡地说道,“继续吧。”

上官旭一面警觉地瞟瞟四周,一面继续低语,“那春杏楼,在柳荫巷,是此地最大地花楼,当然,在整个荠州,也是数一数二地,……”

他平直地声线

地介绍着春杏楼的情况。然,我听来,却怎么也不些耿耿于心。

有些不悦地打断他,“好了,我对春杏楼没兴趣。你若是觉得那戌卫地话可信,现在咱们去便是。”说罢,也不瞧他。只是扔下他,径直朝楼前那大片暗黑的阴影走去。

上官旭一愣,稍适,他那水澈、透亮地眼眸顿时笑意溶溶。

随着上官旭下得城楼,真正进入了郝山镇。

丈余宽的青石街道,鳞次栉比的楼阁绣庭,排列拥挤的门堂,可以想见当初的郝山镇有多么繁华。然,今时今日。喧嚣不再,热闹已逝,余下的唯有无尽暗黑和冷僻萧瑟。

紧闭的门扇,朱漆斑驳。有的露出了原色木本质,有的裂缝条条;其门庭前地石阶上,或血污斑斑,或垃圾四洒。或缺损断裂,或凹陷坍塌。这些,一看便知当是新近在纷乱中遭受重创所致。

跟着上官旭穿街走巷,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便顺利抵达了“春杏楼”外。

朱红的灯笼,高悬门楣,悄然映照着门上那三个黑底金字——“春杏楼”。细瞧那遒劲的字体。锋锐地笔迹。当即便断定这必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其下。原本当是那些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娉婷而立,邀揽来客;如今。却排列着一队队手持兵器的贼匪。

虽然,他们着装齐整,手按兵刃之柄,挺胸而立,相当威武,但观其神情、举止,绝非训练有素之军队。乌合之众,本不足为虑,但毕竟人数众多,故而,还是以擒首为上策。

怔想间,上官旭已递眼色于我,暗示我尾随其后。

轻轻点头,悄然提气,飞身跟上。

几个起落,我们便来到了一条僻静、清冷,甚而有些阴森的小巷。

黑黢黢地甬道,没有一丝光线。借着巷口一所屋檐下那昏幽的灯火,细细一瞧,只见窄窄的道路上,铺陈着块块不规则的石头。其上,青满布,滑腻湿黑。看来,此处是少有人来此地。

奔入小径,不过数丈,便已漆黑不见五指。随之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俯身寻望一番,不见任何贼匪,方轻轻落于院内。

绿竹茂盛,枝叶繁密。修枝轻荡,如少女翩跹舞姿。其后,一幢三层高的华屋,悄静而立。

细细端详,只见朱漆烫金,碧瓦琉璃。雕梁画栋,飞檐走兽。其貌,蔚为华丽,其形,宏伟壮观。整幢楼阁,不见丝毫损毁之处。这里,是我今夜所过半个郝山镇内,难得的一处保护如此完整地地方。

试想,郝山镇可做临时驻守之处,绝对不止一个“春杏楼”,而李民意特地安营扎寨于此,想让人不知道他好色、贪食都难。不过,从整幢楼阁仅有一楼大堂灯火辉煌,同时并无丝竹管弦之乐声可以知道,此人虽然好色,却并未到得荒淫无度地地步。

因为我俩面容白净且陌生,在光线昏暗之处尚能蒙混过关,但在亮堂处,便极易被识破,故而必须易容。然,由于手边没有铜镜,所以只好相互为对方装扮。

不知为何,京郊长河畔地那一幕,此刻骤然闪现脑海。心,顿时如擂鼓般咚咚地跳个不停。

静默片时,终微略平复有些惶惑的心境。轻叹一息,终启口催促道,“快!”虽竭力掩饰,但平冷地声线依旧有些颤抖。

上官旭噙着一抹浅笑,凝望着我,促狭道,“又不会吃了你,作甚这般不安?”说着,他斜眸,细细打量我一番,“又或者你很期待?”说罢,他故意挑眉,抛了个眼色与我。

羞愤顿时如滔滔江水,一起涌现。稍适,我咬着牙,气呼呼地横他一眼,“少废话。若是不愿,我杀进去便了。”说着,便故作要冲进去状。

“若是不怕坏事,雪雪尽可去!”上官旭微微倾身,做出让路的姿势。

“你!”我忿忿地盯着上官旭,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上官旭优雅地立于一旁,极有礼貌地含笑征询我的意见,“雪雪,可决定了?”

我冷哼一声,将头撇过一边,气鼓气胀地立在原地。

方才那般说,本来是想让上官旭抛开那些戏语,束手就擒,为我易容。谁知,诡计未成,反被他将了一军,弄得自己陷入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恼怒间,上官旭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我的身旁。他自怀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着手为我易容。

毛刷拂过,轻柔如旭。万千点触,若一只只少女柔夷,抚过面颊。

温润的指尖微触额角,淡淡暖意自肌肤传来,顺着血脉,直抵我心。它抚了我方才满胸的汹汹怒意,却又让紧张和惴惴不安的情绪悄然燃灼。

心,若小鹿般乱撞。脸,好似发烧般滚烫。面庞上的细微感触,此刻被无限扩大。虽然易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于我而言,却度时如年。

好不容易待其为我弄妥后,我立即接过他手中的工具,麻利地为他易容。不一会,便让他的面貌大为改变。纵使其父,恐怕也难以辨认得出。之后,上官旭便领着我,轻车熟路地向厨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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