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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嚯嚯!角儿回来了嘿!”
扫着地的文洛克抬起一只眼瞅着熊三儿问好。
“损谁呢你?找踹呢?”熊三儿爱答不理地说。
“合着人阿文说你好话也成不是了?”笑爷乐着看着归家的“弟弟”,说:“怎么样啊,兄弟儿,是当教练过瘾啊?是当相声大师过瘾啊?”
“别说嘿,哥!”熊三儿蹿到沙发上,“都挺过瘾的!我觉得嘿,你弟弟我天生就是角儿的命!”
阿文没抬头来了一句:“屎巴角儿。”
笑爷一把薅住要发作的熊三儿,对阿文说:“你二叔我刚替你说了好话,你这嘴就欠上了,不会说人话是怎么的?——哦,对,你确实不是人。我说,你要这样,我也不管你了,让你三叔打死也不冤。”
熊三儿懒得再搭理阿文,一挥爪儿说:“去去去去,自己爬回柜橱里呆着切!罚你一天不能出来,让你嘴欠!我可跟你说啊,没到时间,出来一回揍你一回!”
阿文撂下扫帚,一边爬回柜橱一边嘀嘀咕咕:“地主老财家也没这样啊,这昏天黑地的日子啊!姆们劳苦大众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嘿!你这孩子!”熊三儿说,“合着你是那‘强巴’,姆们成农奴主了?你是不是还想跳个巴扎嘿呀?”
阿文不言语了,进柜橱咣当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笑爷递给兄弟一支烟,哥俩点上,笑爷笑着问:“怎么着兄弟,听说俱乐部封你了个‘兵不血刃大将军’?就跟武则天那会儿的武攸嗣似的?”
“哥,你这可骂街了啊!”胜胜笑道,“谁说兵不血刃?我冒多大险啊我?听说了么?事后,宏天队全队上下都要把我撕巴了呢!要拿我祭球儿!”
“那叫祭旗。”
“反正甭管祭什么吧,这梁子算结下了。”熊三儿长谈一声。
笑爷乐了:“你自己也知道啊?爷们儿,听过那句话么?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自己拉的臭儿,再味儿也得自己吃。”
“没有这下半句啊!”胜胜差点呛了烟。
“总之,我觉得你要是再敢在宏天队面前露面儿,不仅仅是队员教练们,就连他们老板,那南边儿那款爷姓什么来的?都想撕了你。”
“余老板。”胜胜接道。
笑爷一拍巴掌:“对呀,余老板都想给你活吞了。”
“切!”刘胜胜一撇嘴,“他怎么不说说他自己啊,玩儿金元足球,搞不正当竞争法,砸钱买国外最好的外援和国内顶级球员,垄断足球转会市场,还贿赂足委会的人,还买通比赛监督甚至裁判,让国内足球根本没法公平公正地进行下去。再这么下去啊,这国内联赛足球,没法儿玩喽!”
笑爷坐正了身子,挺钦佩地看着胜胜,说:“嚯!看不出你小子一泰迪熊,知道的不少,懂的挺多,而且还挺会分析问题,关键是还挺有正义心!”
“那是!”刘胜胜一拍胸脯,跷起带队徽纹身的小脚丫,得意洋洋,“你想啊哥,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跟俱乐部专卖店那半年听也听明白了。”
“一码归一码,他余老板有他的不是,您上一场那么赢他们,您也不光彩。”笑爷乐呵呵地说。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以夷治夷!”
“嘿!小小年纪,词儿还一套一套的,你确实社会的可以!”笑爷感慨,“不过,我觉得啊,兄弟,你上一场这么玩儿,也就一次,没下回了,下回你就露馅了,露馅不说,还容易让人把熊掌给卸了。”
“嗨,这也不用您提醒,”熊三儿叹口气,“俱乐部董事会虽然没批评我,但是赛后总结会明令,下一场禁止熊三儿副总经理……”
“人开会说你是经理?”笑爷问。
“没有,副总经理是我自己加的……”熊三嬉皮笑脸看着他哥,“哎咱不说那个,就说开会吧,反正李总传达了周董指示,说我是胡闹。”
“您自己也知道啊?这您还美呐?您自己说吧。”笑爷说,“那下一场不让您进教练席了吧?”
“那倒没有,说让符指导看住了我,只许在场边坐着,喊可以,喊什么都行,但是只能在教练区域内,而现场全全指挥权还是人施特的。哎……”
“你还叹气啊?”笑爷笑了,“您还真觉得自己是教练啊?那人施特教授老哥往哪儿摆啊?俱乐部疯了?花重金聘请人家?你要真有那能力,俱乐部花什么钱啊还,赏赐你个裤衩儿,你就带队夺冠了!”
“什么话啊!哥!”胜胜被噎得哭笑不得,“反正吧,我有招儿,我还有招儿!”
“我跟你说啊,你别给我惹事儿啊!”笑爷说,“您跟外头胡来,您觉得您是露大脸啊?您是让你哥我跟你一起现大眼。”
“不能够!”胜胜说,“你就说天桥社开箱演出吧,哎,哥!你说实话,你弟弟我是不是露大脸了?是不是大面儿?是不是大腕儿?是不是角儿?是不是郭爷于爷捧我?”
“人郭爷于爷那叫捧你啊?那是看你是个乐儿,逗——尼——弯儿!”
“相声是‘接火不接泥’!哥,你就说,姆们哥儿仨那火不火吧?”
“要说火是真火了,你也火了,但是没人接您这火。”
“那怎么了,哥们儿我是大轴儿,底活!”胜胜脸都快抬到后脊梁上去了。
“火是真火,但是怎么听怎么看怎么是郭爷于爷把你给玩儿了一把,玩儿的跟三孙子似的。”笑爷说到此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嘿!哥!你还别看不起人,赶明儿我就跟郭爷要求我来那逗哏的,桌子外头的!”
“您站桌子外头?”笑爷乐道,“有桌子您好歹还能坐那上头,您桌子外头,谁还看得见您啊?再说了,没那么矮的麦克风都!你把阿文搁那儿都比您戳场。”
“不是,咱怎么提起他来了?这都不挨着。”
这时柜橱里传来了阿文的声音:“二叔说的对!我天生是当演员的料,说相声也没问题。我给您报个菜名吧,我来个南北大菜满汉全席,有蒸熊掌,蒸熊掌,蒸熊掌,蒸熊掌,蒸熊掌,蒸熊掌……”
笑爷乐喷了:“要不兄弟你还是揍他一顿吧。”
熊三儿也乐了,哥俩早习惯了这位没溜儿的“用人”阿文,当然,什么“主人”什么“用人”。
“所以说啊,姜还是老的辣!”笑爷感慨,“您这一登台,还玩儿得过郭爷于爷?人二位玩儿你跟玩儿三孙……”
胜胜乐着一瞪眼:“哥你再说三孙子我跟你急啊!”
“踏踏实实跟家呆几天。”
“我踏实不住,我明儿还得出去。”
“哪儿去?”
“我得处理点儿事儿,您甭扫听了,擎好儿吧您呐!”
“你这一‘擎好儿’,我怎么就觉得……”笑爷苦笑道,“哪方水土又要遭难了啊!”
“我是那蝗灾是怎么的啊?”熊三儿说。
柜橱里阿文接口儿:“您觉得您那毛儿还不够黄么?”
“哎,对了,刚想起来!要不是郭爷那天在相声里拿你砸挂,我还给忘了!”笑爷一拍大腿,“听说怎么的?那小九九,去俱乐部了?”
三儿不爱听了,一皱眉:“哥你要不提这个我还说就不说了,你一提我就闹心。”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笑爷笑着说,“我就爱扫听这八卦的事儿。这是父子合好了?人孩子认亲来了?先说说吧,人孩子是让谁从国贸给买来的?”
“买什么呀买!他自己各儿跑的!”
“啊?这怎么话儿说的。”
“您刚才说了,是不是父子合好了?好什么啊!这破孩子是报仇来了。”
“呦呦,这怎么话儿说的?这图什么许的?”
胜胜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大半夜的,这孩子从国贸自己跑了!一路跑到北安俱乐部——倒也真没多远。第二天俱乐部一上班,就跟高层那儿告我的状。当然了,话说回来,人高层哪儿管这个啊,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俱乐部也不管个人家儿的是非啊。”
“对,何况是熊的家里事儿。”笑爷接。
“周董说了,这你得找李总,李总说了,这你得找高总,高总说了,这你得找专卖店,专卖店说孩子你不是我们这儿的商品我们对你没有管理家务事的义务……结果推来推去,孩子找到符指那儿了。”
“符指当然也不管了。”笑爷点点头。
“符指还真管了。”
“啊?”
“这看大门儿的也是真闲在。”熊三儿说。
“什么啊你就看大门的看大门的,人符指不是看大门的,人是守大门的。”笑爷纠正。
“那不一回事儿么。”
“什么呀你这都。”笑爷一瞥他弟弟,“你接着说。”
“这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我怎么不要他。哥,我不是不要他啊,我也没说不认他啊,不给你增加负担是一回事儿,再者说,我自己都管不好我自己呢,我还能照顾一熊孩子?”
笑爷笑道:“嘿,您还真有自知之明。”
“哎,这善良的符哥啊!”熊三叹道,“整个儿一救助流浪小动物协会的会长。他说,孩子别哭,有符大大在呢,今后,我吃肉,你就不能喝汤,我儿子就是你儿子!”
“啊?”
“不是,他说,我儿子享受什么你就享受什么,你就跟我儿子一样。”
“留下了?”
“留下了。”熊三说,“嘿,这老符还跟我玩儿心眼儿,大比赛日的他不告诉我这事儿,他把孩子藏更衣室里,然后在大家庆功的时候他给孩子放出来吓唬我!这不恐怖片么这个!”
“我头回听说当爹的看自己儿子是看恐怖片儿。要不你们爷俩反目呢。”笑爷苦笑。
“得,这回,行了,老符给那孩子接家去了,说了,今后比赛日都带着九九,这回啊,热闹大了!”
“您自己也知道啊?哈哈!”笑爷笑道,“股票跌了知道卖了,车撞墙了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嘴里知道甩了……”
“哥,你别整这小品的词儿。骺儿烦的……”
“那你怎么打算?”
“走一步说一步吧!”熊三儿一脸无奈,“悔不该当初,生下了这孽畜啊啊啊啊啊——”
“嚯,这还叫上板了怎么的?”笑爷说,“人家唱段儿里都是那类‘娘生儿,连心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儿想娘身难叩首,娘想儿来泪双流’,您呢,您这倒好,‘眼见得红日落在西山口……’”
“所以我就,”熊三唱,“叫一声我的哥啊,我把店投!”
“哦,不要儿子,倒把你哥家当客店了?”
“哎,说真的嘿,”熊三儿笑嘻嘻地说,“哥,其实我喜欢闺女。”
“哎这倒和我一样,我将来也希望要闺女。”笑爷一琢磨,“哎不对啊,咱俩别跑题啊,这说你那熊孩子呢!”
“不说他不说他,”熊三儿一摆爪儿,“哥,要不咱生个闺女得了?”
“啊——?”笑爷伸手摸摸熊三儿脑门儿,“不烧啊,怎么大白天说上胡话了!”
“不是不是不是,口误口误,我是说,哥,咱俩抱养一闺女去得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多余接你的话儿!”笑爷都给气乐了。
“看着吧,我早晚得有个闺女,不,有俩闺女。”
“祝你成功啊,兄弟!”笑爷说,“你先想想九九这熊儿子怎么办吧!”
“不要了不要了,送老符了。明儿办个手续,我过继给他了。”
“我去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