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166 内乱(中)
:“左相真是心宽。”说着摇头晃脑地走了。 一连数日,所有送到延庆殿的奏疏皆由楚慕雅亲手批阅,季赢时常深夜进宫,查看她批阅的奏疏,不住地点头:“看来你确非池中之物,奏疏批阅得天衣无缝,的确像是圣上的手笔。” 楚慕雅低头写着,回道:“前辈过奖了,我也是看陛下从前批阅的奏疏看了两天两夜,才得出一些他处事的规律,希望能糊弄过去。” 季赢曾经辅佐先帝,其治国手段一流,高僖的武功从于他,许多治国的经略也是从他身上习来。翻看了几本,觉得没有问题之后,便查看高僖伤势。 好在高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本来以为九死一生的他,总算从鬼门关熬了过来。 然而上朝并非长久之计,高僖昏迷不醒,若是一再以微恙作为借口,难免引起大臣们的猜疑。楚慕雅好不容易应付完朝中大臣的质疑,这厢小希匆忙赶来,惊慌道:“公主,今日敏妃闯入了正阳宫中。” 楚慕雅闻言愤然,将桌面东西一扫而落,怒道:“那些禁军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敏妃都拦不住!” 小希俯首道:“敏妃自称身怀龙裔,她威胁那些侍卫,说她今日非闯正阳宫不可,若是不小心对龙裔有所损伤,必定追究侍卫之责,所以侍卫就没敢再拦。” 楚慕雅一双瞳孔惊得极大:“萧青女怀孕了?” 小希不敢抬头看她:“是。” 玉手重重拍打于案,长长的指甲在大理石的案台上刮动,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须臾又问:“那皇后可与她说了什么?” 小希道:“敏妃自正阳宫出来后,与平常无异,径直回毓秀宫去了,倒看不出皇后娘娘说了什么的样子,大概是什么都没说。” 楚慕雅怒瞪她一眼:“这个时候,若是以大概来定论,恐怕就要亡国而未可知了!”又咬牙怒道,“吩咐下去,那些私自放敏妃进入正阳宫的侍卫,一并杖责五十,打入暴室,非死不得外出!” 小希吓了一跳,随即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奴婢明白了。” 没出几日,传来更为震惊的消息:卫夫人与其子长庆王高仂,在遂城拥兵谋反。 果然,高僖病重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朝臣们争论了两个时辰的商议结果,季赢率兵十万前往平乱。但是他这一走,楚慕雅更是孤立,因此即刻没有定论。 心力交瘁回到后宫,刚屁股还没坐热,游夏就一路小跑过来,道:“娘娘,有人要见您。” 楚慕雅十分不耐,摆手道:“不论是谁,就说我没时间见他。” 游夏正色道:“这个人,娘娘恐怕非见不可。娘娘,他是偷偷进宫的,奴婢方才也是照娘娘那般回绝的他,但他执意要见您。” 那个人躲在锦宸殿的偏殿,正是当年林氏所居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杂草丛生的林子,地方不大,但是因为时常被人忽视,因此要想作为藏身之处,倒是不
难被人察觉。 楚慕雅见到他时,几乎不敢置信这个满脸胡子拉碴,堕落得像街头流浪汉的人,竟然是先帝跟前第一面首孟起。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眼下一团乌黑,头发也乱糟糟,和昔日风流形状大相径庭。他这个样子显然是刚醒酒没多久,见了她之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缤纷落叶发呆。 “你怎么进宫来了?” 孟起仰面叹息:“当年,我和瑶儿就是在这颗合欢树下私会被人察觉,继而瑶儿被打入冷宫,而我,为了自保,只能藏于暗处,不敢承认自己的卑鄙行径。如今时过经年,故地重游之时,合欢花还开得和从前一样灿烂,人却早已化成一堆白骨,埋在不知名的山野之间。” 须臾,沧桑干涸的眼角滑落两滴清泪:“当年若不是我,瑶儿估计还在宫中享受太妃尊位,倩公主承欢膝下,而我能远远看她一眼,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昔人已去,大人看开些罢。”楚慕雅没有功夫听他说话,敷衍了几句,抬腿便走。 孟起在她身后问道:“楚妃娘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倩公主之死,可有悔意?” 楚慕雅轻轻一笑,眸中是清冽的冷意:“后悔?我为何要后悔?倩公主又不是我害死的,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害了她不成?” 孟起瘦削的双颊下,是棱角分明的寒光:“可你当年明明答应过会保护倩公主,你没有实现你的诺言不是吗?” 楚慕雅坦然面对他质问道目光,一字一句道:“倩公主和林姐姐之死是我毕生之痛,但我楚慕雅自问对得起她们母女。” 孟起冷笑:“是么?难道你不是为了明哲保身而弃倩公主安危于不顾?” 楚慕雅闭目垂泪,素琴不忿道:“你个登徒子知道什么?娘娘为了保护倩公主,一直以来被太后要挟,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你以为娘娘乐见倩公主遭逢不幸吗?” 孟起苍白的嘴唇轻轻一咧,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喃喃自语道:“原来太后竟用倩公主来威胁娘娘,可是到头来,她竟还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而娘娘现在的风头,可谓压过了正宫的皇后,成为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楚慕雅攸然叹道:“孟大人,你此番进宫是来质问我关于倩公主的死因的吗?” 孟起一脸颓色,扶着大树道:“我有什么资格质问娘娘,又有什么资格关心她的女儿?她说过此生不愿与我有交集,所以即便我想管,也不过是徒惹人厌罢了。” 楚慕雅捋了捋腰间的合甫明珠,道:“既然无正经事,那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孟起忽而收起一脸的哀色发问:“外间盛传陛下病重的消息,是真是假?” 猝然之间,似被人一桶水从上浇到下,竟激起夏日里的一丝凛冽。深知他一向不爱管朝政之事,此刻突然发问,必有他的理由,问道:“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