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绝境

“招贤纳士!有兴趣的朋友过来了解一下了啊!”各个社团的社长都拿着扩音器向经过的新生们叫喝着。

这天正值社团招募日,操场上挤满了来往的同学,人海茫茫中,几个人气旺的社团特别热闹,而没人气的社团则十分寂寥,就像顾家俊和肖铭不久前才开设的咏春社一样。

“你看我们像不像隐形的?”阿笙坐在顾家俊旁边边喝水边调侃道。

跆拳道的社员们在舞台上威武地表演着,完毕后,获得了台下众多观众巨大的掌声,跆拳道社鞠躬致谢下场后,散打社也不甘示弱,肌肉发达的社长带着身后一众壮汉上舞台表演,这时,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阿笙,要不等会你也带师弟们上台打两招吧。”顾家俊拍拍阿笙的肩膀。

“啊?我可没你打得那么好耶……”阿笙推却着。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锻炼自己的吗?”顾家俊温和地劝说他。

身为顾家俊多年的老友,阿笙一下子明白了顾家俊的意思。

“咏春社的集合!”阿笙站起来,威严地召集全体社员们:“大家跟我上去表演一下我们上个星期刚刚教给大家的套路,记住,要打出我们咏春社的气势来!明白了吗!”

“明白!”社员们整齐回应。

顾家俊的坐姿换成了二郎腿,他看了看四周,看来今天的社团招募,肖铭多半是没时间来了。

他失落地轻声叹了口气。

不过, 这下有阿笙在带社团表演,自己也就放松多了,倒不是故意想要麻烦朋友,毕竟阿笙比自己小一届,以后等自己毕业了,社团也总算可以薪火相传,他和阿笙是同门师兄弟,打小就在武馆一起练武,一起背四书五经,对于阿笙的人品,顾家俊是非常信赖的,对于阿笙的武术水平,虽然说不上有多出类拔萃,但教拳育人,顾家俊是非常认可的。

“第一式,抱拳礼!”

随着阿笙的高声令下,社员们纷纷都进入了状态。

“第二式,开马!”

社员们整齐划一地把双拳抱在腰间,开好了马步。

“气沉丹田!提精气神!”

看着面前虽然人数寥寥无几但努力练习的社员们,顾家俊内心十分满足。

然而,还没等阿笙继续喊口令,台下传来了几个同学的嘲笑声。

“哈哈哈,咏春哦,好厉害哦哈哈哈哈哈!”一个最矮的红头发男生笑得前凸后仰。

阿笙撇了他一眼,不想理他,继续喊着口令。

“力沉脚底,腰马合……”

“哈哈哈哈!”和红色头发同行的一个瘦子男生也疯狂地大笑着。

阿笙忍无可忍,对着他们说“几位同学,你们如果不想加入我们的话,也麻烦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好吗!”

“哟?你以为你老几?啊!敢这么说我们,我惹你啦?”那位瘦子冲动地仰视这阿笙。

“我们在这里表演好端端的,你们几个在这里笑笑笑,笑个啥啊笑!”阿笙也毫不客气地指责对方。

“不服啊!是不是不服啊?不服打一架啊!不很能打吗?不咏春吗?傻子!”瘦子笑嘻嘻地说。

阿笙不想给社团添麻烦,更何况这是自己好朋友的社团,为了社团的未来,他选择了沉默。

见阿笙一言不发,几个人自打无趣走开了。

“扎个傻子马步,跟蹲厕所一样,哈哈哈哈……我一拳过去他就没啦你们信不信!”

阿笙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往前一个箭步跳下舞台,直冲到那几个人身后:“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想打我啊?来啊来啊,看你的逗人马步能打出多大力,哈哈哈。”

顾家俊早跟自己说过,社团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

但看着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他还是控制不住。

“喂!你笑得好难听啊!”

这话让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瘦子一下子板着脸。

“你再说一遍!”

“你聋的啊!”阿笙彻底爆发了。

瘦子立刻抡起拳头向他砸去,对付这种什么都没练过的人,阿笙简直跟玩一样,毫无难度地躲开了。

躲开了多次的进攻,阿笙找准时机一脚踢在对方下颚骨上,瘦子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个人单臂接住了他即将向后倒的后背。

阿笙见是顾家俊,正要向前打的拳头也收住了。

“俊哥,这家伙看不起我们社团!”

“阿笙,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同学!”让他想不到的是,顾家俊居然责怪自己。

“同学,没事吧?”顾家俊问那个瘦子。

“哦,你们两个傻子都是咏春社的是吧,哈哈哈哈!”

瘦子一边和自己的同伴们笑得前凸后仰,一边离开了。

顾家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阿笙。

傍晚的风吹着两人脚下的杂草。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是我们社团才刚刚开,要是现阶段出了什么事……”

然而,还没等顾家俊解释完,阿笙气冲冲地转头就走。

“唉……阿笙!阿笙!”

社员们全都慌了神,两位都是自己的老师,哪怕想劝也担心自己不够资格。

阿笙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回到社团的临时帐篷,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退出社团的招募。

“对不起,可是我没得选啊。”顾家俊连忙跟在后面赔不是。

阿笙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仍然没有看向顾家俊

“我想,以后等交接给下一届的时候,我们可以自豪地跟他们说,我们社团曾经为了能卑微地生存下来,今天给人家装了孙子。”

说罢,阿笙背起单肩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家俊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难以开口。

看着失措的社员们,顾家俊再次用温和的语气安慰他们:

“社团的将来,拜托大家了。”

社员们面面相觑,内心和此刻天边的乌云相差无几。

肖铭点好了几柱香,高举过头,向着遗照里的姐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家里一片寂静,映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冒出的烟仿佛在柔和地诉说着它也曾光明过——哪怕只是点燃的那一刹那。

肖铭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洒在地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肖铭早已习惯了这寂寞,他只穿着一间白色的背心,被子也不盖就侧躺在了床上,当他正准备关灯时,督见了角落里那个伴随自己童年的唯一的朋友——木人桩。

“晚安,老友。”

一片漆黑。

“搞得怎么样了?”曾主任挪动着他那肥胖的身体走进正布置着的赛场。

“都差不多了,等明天他们把横幅送过来就行了。”一名监工跑到主任面前报告。

“检查好点儿,不要像上次那样,出了事不知道谁负责。”

“好的好的。”

随后,他又转过身问身旁的陈令“你安排好人流,领导坐前面,群演坐中间,其他人坐最后面,你们学生会的搁那后边儿站着就行。”

“是,现在安排。”

“唉等等!”主任喝住正要走开的陈令“让你通知到其他学校的,怎么这几天没一个领导联系我说要来参观比赛?!”

“我昨天已经通知了所有能通知的领导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比赛那天,我一定要看到所有领导坐在第一排,有没有问题!”

陈令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他深知曾主任在教育界的口碑,哪怕只叫一个小领导来捧场,对方也不会答应的。

“我问你有没有问题!”曾主任语气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问题,主任,我这就去办。”

温和的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咏春拳是属于偏实战方向的一种短打型武术,主旨是用最短的时间、最省的力气去击倒对方,招式方面,讲究攻防兼备,连消带打,在消除对方对自己的攻击的同时也能有效地攻击到对方;目标方面,注重中线的攻防,原因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攻击对方的中线等于省去了许多不必要浪费的时间,在真正的实战中,时间往往就是生命……”

顾家俊耐心地给社员们讲解着, 肖铭作为副社,双臂抱在一起,在社员们身后默默地聆听着。

讲到这里,顾家俊指了指人群中一个彪形大汉,邀请他上来和自己做展示,在大家的起哄之下,那个壮汉终于来到了顾家俊面前。

“打我,用你能想到的方法。”顾家俊对他笑着说。

壮汉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对方是社长,不忍心下手。

“总有一天你要这么做。”

听到顾家俊这么一说,壮汉紧张的心情被认真的态度代替。

准备好后,壮汉以一记右勾拳向顾家俊打去,但还没等他的拳头出到一半,顾家俊已经把他打退了几步。

在场的所有社员都叹为观止,除了肖铭,他看着这习以为常的动作,会心一笑。

顾家俊向大伙解释道“刚刚说过,我们讲究攻防兼备,当对方的拳头打过来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并不只是躲开,而是在保护住自己的同时击打到对方,攻防都在同一刹那内完成,省去了多余的时间,这就是连消带打,刚刚这位同学冲过来,我一只手摊开他的拳头,同时另一只手打到他的面部,我的两只手都是从我的中线出去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所以这两个原因加起来大家就觉得我刚才的动作非常之快速了。”

经过这一番解释,社员们都恍然大悟,被这有趣又实用的武术深深地吸引到了。

“作为短打,咏春拳在实战中必须抓紧时机拉近自己与对方的距离,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要像盲头苍蝇一样靠过去有勇无谋地让对方伤害自己,而是说要在高速运转、变幻无穷的实战对抗中保持身子整体向前的势头,打到对方之后,趁对方承受这一下的伤害的同时连忙出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直到对方被完全制服,否则不要轻易后退,让对方有可乘之机反应过来。”

“比如说……”顾家俊又把那个壮汉拉到自己跟前,壮汉再一次被顾家俊连消带打,但之后顾家俊没有停手,而是继续用密集的日字冲拳向对方中线攻去,看来顾家俊预算的很好,壮汉有一点点疼痛感时,不需要他说出来,顾家俊便立刻停下了手。

肖铭突然看到天台上来了一个似熟非熟的身影——小吴带着一台相机,对着正在上课的社员们拍下了几张照片。

肖铭为了不影响社团上课,走到她面前“吴同学,你这是拍照吗?”

“咦?你是这个社团的人吗?”小吴才看到肖铭。

“算是吧,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个副社长。”肖铭敷衍地回答道。

“哦,我这是...上头叫我拍几张学校的风景作为招生宣传的照片,我就想到了天台上的蓝天白云什么的,没想到啊,在这里还能碰到你呢。”

“上次……我说话不怎么好听……向你抱歉。”

“没啦,唉,那个曾主任也真是的……”

“那帮人还有再骚扰你吗?”肖铭叉着腰问道,这才是他担心的问题。

“怎么会?不是还有你嘛……”

小吴的这句话,让肖铭内心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边站着的那个人,是你们社长吗?”小吴指着顾家俊的方向。

“对,顾家俊。”肖铭从那种感觉中回过神来。

“那看来你们社团好少人耶。”

“嗯……市场少嘛……现在很多人,都不喜欢武术……”

“要不我把照片发到我们学校网上,让大家都了解一下你们呗。”

“那不会麻烦你吗?”肖铭也不知道,自己是第一次不好意思。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小吴风趣地说。

肖铭是第一回听到有人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好啦,不打扰你们上课啦!我要回去学生会啦,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呢!”

“额……你……你慢走啊!”

“哎!”

“那大家记住回去复习今天的内容哦,我们明天再见吧。”

“顾老师辛苦了…”社员们向顾家俊鞠躬,拿上各自的书包下楼去了。

“怎么样?还行吧?”顾家俊走向肖铭。

“算是开眼界了,这几天看你上社团课,比我见过那些所谓的名师不知道好到哪去了。”

“那倒没有,毕竟人家是专业的,我这是业余的,呵呵。”

两人在天台上漫步着。

“不是第一次教拳了吧?”

“之前在师父的武馆里,算是勉强带过几个师弟。”

“真羡慕你,有师父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靠血泪换回来的经验。”肖铭低头说道。

“其实吧,我是师兄弟里面学的最不专心的那个,哈哈哈。”

“看你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嘛……你说我俩要是早点认识,从小就一起练功,每天就是在武馆里看看荷花,背背四书五经,你说多好。”

头顶的烈日照射到两人身上,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是否早已汗流浃背。

“你们师父还要你们背书?”

“不是要求,只不过背一篇就赏一颗糖,我们那时候啊,贪吃得很,个个都是大胖墩。”

“想必现在武馆已经桃李满天下了吧?”

“可惜啊…政府要搞工程,武馆太旧了,不拆不行,我们师傅啊,给多少钱都不愿意收,说要和武馆共存亡……最后,武馆没人敢动,师傅心里知道自己没后台,也不敢继续在那教了,换了个地方,那间武馆,现在依然荒废着。”

“他老人家也太固执了吧。”

“也许……师父守这武馆守了大半辈子,在他心中,这早就不是一间武馆这么简单了吧。”

“是不是所有的坚守都会像这样最后屈服于现实…”

“烟花也会消失在星空中,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曾经璀璨过。”肖铭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沉思着。

晚修期间,社团都在室外网球场上课。

阿笙已经习惯了晚上自己带社团,他知道顾家俊每次晚修都是在争分夺秒地在温习日语,而肖铭今天晚上又像往常一样不知道跑哪去了。

“来,我们复习一下上个星期刚学过的。”

社员们十分有默契地拍成两排,向阿笙鞠了一个躬,阿笙也向他们回礼。

不远处,散打社也来到了网球场准备训练。

“大家注意,在真正的实战中,所有的手部动作都需要稳重的下盘来配合,如果一味地追求手上的招式但下盘不稳的话,很可能随时被对方轻易地打倒在地,这就好比如,一座大楼的楼顶无论建得多华丽,如果它的地基没打好,松松垮垮的,那楼顶建的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呢?”

说着,一秒不到的时间,阿笙便熟练地扎好了马步。

“我们在扎马步的时候,要把全身肌肉上的蛮力放松下来,这样力就可以沉到下盘去,久而久之,你便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和地连成了一体,慢慢地你可以试着把大地的力量传输到你的身体上,正所谓力从地起,腰马合一……”

“哈哈哈!又来骗人啦!”

阿笙一回头,发现指着自己大笑的那几个人就是前几天在社团招募的时候挑衅的人。

“又想干什么?”阿笙就是因为他才和顾家俊吵架的,因此对这家伙没有半点好感。

“放心,我不跟你们社员一样,找个骗子当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阿笙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我们散打社和你们可不一样,我们打就是打,没你们那么……天天搁着慢悠悠地把手伸出来伸回去,动不动就什么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你以为是武侠小说啊?搞这些虚的……看我一拳打过来,你还给我慢慢悠悠地气沉丹田试试,哈哈哈哈!”

“这位同学,我们只是练的东西不一样而已,没必要这么说话吧!”

“喂我说……你是不是骗着骗着把自己都给骗了,哈哈哈,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还真觉得能打人啊?”他看了看阿笙身后的社员们。

“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就不要急着下主观判断!”阿笙不想再和顾家俊闹翻,仍然试着和对方讲道理。

“行行行……力从地起……借力打力……”他离开阿笙,来到阿笙背后的那个白天被顾家俊拿来演示的壮汉社员面前:“你,站稳马步!”

那个壮汉社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照做了。

阿笙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他一脚踢到壮汉的膝盖上,壮汉立刻倒在了地上,喊着疼。

“喂!你够了!”阿笙想起来顾家俊给自己的再三警告,还是没有动手。

“可惜啦,你这么粗壮,应该来我们社团的,你看,你学了这么久咏春,这就倒下了,你难道还想学下去吗?”他毫不慌张地对在地上的壮汉说道。

其他社员都很想帮忙,但是无奈自己才来没一个月,都担心挨打。

“这位同学!我们传统武术入门起码要三年!他才刚刚学了三个礼拜!请你不要再这样挑拨离间!”阿笙大喊着。

“三年啊?真惨,我们三个月,保证你打得过这个学校的所有人……你这身材……可以考虑考虑哦!”他看着地上的壮汉,继续自己的慷慨陈词。

“进哪个社团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不用你来操心!”阿笙喊得越来越大声。

“你看看你,长这么大个儿,练这些娘娘腔的动作就不怕人笑话吗?来我们社练肌肉,好过练这些娘炮拳……”

“啪!”阿笙在背后一脚踢开他,和社员们一起把壮汉扶了起来,检查他的伤势,幸好并无大碍。

而这时,瘦子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向不远处的散打社喊道:

“来人啊!我被他们咏春社欺负啊!”

一刹那,散打社的人像洪水一样向咏春社冲来,场面极其混乱,双方都是没学多久的社员,打起来根本用不上社团教的东西,抓头发、扯衣服、大喊大叫,甚至有些人还抄起了随手捡来的工具……

那个瘦子趁一个不注意向阿笙跳去,阿笙灵活地躲开了,两人迅速打了起来,上次放不开,这次阿笙的底线被他来回践踏了好几次,而且顾家俊不在现场,阿笙一招一式都没有留情。

话说这瘦子还学的挺快,打起来比那些新手好多了,但在从小习武的阿笙面前也只是龙门舞棍,阿笙还没有用多少实力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叫借力打力……”一拳打在瘦子胸口上。

“这个叫连消带打……”一巴掌打在瘦子脸上。

“这个叫甩手直冲……”瘦子不知道怎的又中了他一招。

“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力从地起!”阿笙用寸劲一下子把瘦子震到几米外,瘦子倒地后只感觉这个世界自己并不认识。

阿笙回过头,只见大家在灯光下彼此暴力相向,双方社员个个面目狰狞,体态狼狈……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顾家俊的良苦用心,在这间学校的环境下,根本没人会管真正的是非错对,想要在这里立得住,就必须要隐忍下去……

只是,这样的隐忍,能管用多久呢……

办公室里充斥着一片吓人的安静。

顾家俊、散打社社长和社团女老师各自坐在三张椅子上。

“说说吧,昨天晚上……”

还没等女老师说完话,散打社社长便指着顾家俊破口大骂:“明明就是他这个家伙,他社员先欺负我的人…”

顾家俊听到这话,无语地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浩贤你先冷静一下,老师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不好意思老师,昨天晚上我不在场,后来我的社员们告诉我,原来这件事的起因是……”顾家俊开了口。

“你就别装了吧!”浩贤突然站起来,指着顾家俊破口大骂:“谁都知道你顾家俊平时人缘有多差,如果你真的是个负责任的人,那些人会那么讨厌你吗!”

“我们现在在聊的是昨天晚上……”

“呵,想转移话题了是吧!”

“你觉得谁在转移话题!”

“你欺负了我的人还好意思说!”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是吗!你自己的社团里每个社员的话都到底能不能信自己心里有底吗!你们社团每天晚上上课的时候你都在哪!是在教室温习还是在社团认真教课!再者,我们习武之人是应该制止暴力,而不是制造暴力!你说对吗!”

顾家俊这么一说,浩贤瞬间不敢继续说话了,只能乖乖地坐下。

“其实大家无非都是为了社团好…”老师开始发言:“但是我们不能偏帮自己的社团,有问题可以改正,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浩贤不敢看向顾家俊。

“我希望每个社团都可以相互理解,取长补短,共同发展,这才是学校创办社团的初心,不是为了让大家你争我吵。……浩贤,你先回去吧。”

浩贤关门离开后,社团老师终于露出了强装已久的满脸愁容:“家俊,我知道你的为人,学校已经答应了,不会追究你这个社长的责任。”

“谢谢老师的理解。”

“但是……”她谈了一口气“规矩是死的,就算不追究你个人,也会追究你们整个社团,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顾家俊也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渡步:“这次斗殴,学校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你们现在还是刚刚建立,没有为学校争取过什么荣誉,我也很难求情……像刚刚的散打社,他们为学校拿了很多金牌,这次斗殴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不论他们做错了什么事,学校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毕竟学校还需要他们继续拿奖,为学校做些面子工程。”

“是不是只要我们社团拿了奖,就可以不用被学校解除?”

“你怎么知道会被解除?”

“前些年的柔术社、双截棍社、武术队、还有空手道社,不正是这样子被解除的吗?”

“哎……家俊……我知道你一心为社团,可是,真的不要勉强自己,有些梦想,到最后终究只能作为梦想抛弃掉。”

“……老师辛苦了……我先走了……”

老师望着顾家俊离去的背影,一种无奈涌上心头。

家俊这孩子,真是生不逢时啊——她这样想到。

深夜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阿笙坐在宿舍外的走廊上靠着栏杆问身旁的顾家俊。

“我也不知道……”顾家俊压低着声音,不让睡的正香的舍友听到他们的对话。

“要不让肖铭去打比赛?依我看,他的身手,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千万不要这么做,肖铭没有比赛经验,他那功夫是实战出来的,实战没有规则,比赛太多规则了,他还没适应就会被对手打趴下了。”顾家俊果断地说。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他的,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所以我不想他走我们的老路。”

此句一出,无声胜有声,两人心里都明白,外人看起来很风光的习武者,其实背负了很多不甘和委屈,一路上会受尽无数的嘲讽,在那无尽的黑暗里自己做自己的光,受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你真的再也不上台了吗……”阿笙半晌才问出这个问题。

“上次是最后一次,我们说好了的,不是吗……”顾家俊略带哽咽。

“如果我当年没有犯规的话,可能我还有参赛资格,谁叫那会儿傻啊,只想着胜负…”

“别说了,没有如果。”顾家俊斩钉截铁地说。

“我会再想办法……”顾家俊对着夜色,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把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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