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苏幽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出了问题,那应该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最近好像还是会产生幻觉,就好像她明明是要拿什么过来的,但是到了以后手里空空如也,根本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她妄想症最重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夸张,她在学校里逛了一整天,期间还看到出来吃饭顺便给室友带饭的李青青,她今天应该是没有课,穿着一件大大的睡衣裙踩着拖鞋就出来了。
看到她之后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的拎着饭回去了。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她从桥上走过很多次,什么线索都没有。进教学楼蹭了很多课,也没有发现什么。她回到寝室看到屋子里坐着个男人,定睛一看,她惊喜的扑进男人的怀里。
“絮舟你怎么过来了,这里……”
是什么地方来着?
想不起来。
相拥而眠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她醒来以后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跌跌撞撞的走进厨房,从后面搂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嬉笑着摸他的腹肌。
意料之中的一阵擦枪走火过后,她把衣服整理好乖乖回房间洗漱再出来吃饭。“絮舟你今天没有工作吗?还是说,你准备在家里陪我?”她舀起碗里晶莹的米粒,看着漂漂亮亮的糯米甜粥美滋滋的问。
“你忘了?今天是你26岁生日,我特地请了假在家陪你。”洛絮舟摸了摸她头顶竖起的呆毛,一副家庭妇男的样子又转身进了厨房。
“絮舟——洛絮舟——阿絮!”吃完饭苏幽不由自主又想开始作妖,躺在沙发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叫着他的名字,见男人从厨房里出来她又不喊了,乖乖巧巧的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厨房里传出了蛋糕的甜香,“洛絮舟——阿絮——絮絮——絮舟——小柳子——唔!”突然嘴里被塞了一大块温热的曲奇饼干,她埋怨的看着他,叼着半块曲奇就冲洛絮舟扬起了脑袋。
果不其然,男人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温柔的交换了一个香甜的曲奇吻,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烤箱“叮”的一声,他才站起来回到厨房。
男人专注地在做蛋糕,她实在是无聊,就去了画室。几个小时之后,她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画陷入了沉思。
画纸上是一个湖,湖边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柳树,微风吹起柳条,柳续纷飞在澄清的湖面上。湖上面有一座桥,白色的主体栏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花檵木和柳絮。湖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里面长满了野草,有的还是枯黄的样子,但更多的是郁郁葱葱的新生,呈现出磅礴生机。
这样一幅美好的景象,因为暗沉的天空和沉闷的色调而显得鬼气森森的。
感觉好像见过这个地方,应该是在某个学校里之类的。
听到推门声,她连忙捂住画布,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男人看到这副画。好在男人没有强行要看,在洛絮舟离开以后,她就把画纸摘下来然后藏了起来才离开画室。
“搞什么神秘嘛,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出画室洛絮舟就把她的眼睛捂上了,轻轻地扶着她一步一步来到了厨房,让她先不要睁开眼睛之后,一阵兵荒马乱:“可以睁眼了。”
蜡烛的光影映照得他的面容格外的温柔,但她眼前好像闪过自己捂着他鲜血淋漓的脖子的样子,闭眼低头许愿:“希望26岁的苏幽也和洛先生一直好好的。”
许完愿就开始吹蜡烛,但是莫名其妙的,她怎么吹也吹不灭今天的蜡烛,洛絮舟似乎也沉默了,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绞尽脑汁吹蜡烛。最后她生气了,直接把26支蜡烛全部摘了下来,一股脑的丢到了浴室里拿水浇灭了丢进垃圾桶才回来吃饭。
回来的时候洛絮舟还在原地站着,他隐在黑暗里苏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大抵是不开心的吧,毕竟恋人许了这么一个和恋情有关的愿望以后吹不灭蜡烛,太晦气了。
晚上,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画,还有许愿时候闪过的画面,翻来覆去的打滚儿,费尽心思的吸引对方的目光,总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对方了,想让对方眼里满满都是自己,但明明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从来没分开过的。
看着洛絮舟坐在电脑前处理公务,洗漱之后坐在床头叠星星,她看着大大的盒子,突然起了数星星的心思。她把不同颜色的星星分了出来,然后坐在床上开始数。
“1,2,3,4……3000,3001。”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时候,她低垂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了某种情绪,她撅起嘴嘟囔着:“说好的一天一个星星的,结果说话不算话,偷偷偷懒被我发现了吧,哼!现在!立刻!马上!哄我!”
“幽幽宝贝儿宽宏大量原谅我,嗯?”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被她看了个正着。
“你这样一点诚意都没有!”两个人在满是星星的床铺上打闹着,月色西沉,窗外轻轻吹起了微风,但窗内的两个人却愈演愈烈,干柴烈火,抵死缠绵。
激情过后,苏幽沉沉的睡了过去,洛絮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恬静的睡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梦里苏幽看到了之前自己画上的那个场景,无边的黑夜以及一双湿润颤抖的手:“要活下去,不要回头。”梦里一双双手从桥底下伸过来,像是要把她和身边的人一同拽下去,迷雾重重,看不清前路。
刚结束这个梦境,下一个梦接踵而至,她看到自己握着刀横在了洛絮舟的脖子上,她低头不敢看男人的表情
“我爱你。”颤抖的说出这三个字她的刀利落的划了下去,大动脉被割断,鲜血溅了她一身,愣了几秒钟,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丢掉了刀,哭着求着捂着他的脖子,可怎么也捂不住不停流出的鲜血,“我是真的爱你,但是如果这段感情一定要死掉一个人的话,我选你。”
身后的族老都走光了,他们的脸上或带着幸灾乐祸,或麻木冰冷,或嗤之以鼻,唯独没有看到一个生命逝去该有的表情。
她一直努力的捂着他的脖子,时间渐渐过去,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远处天空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姹紫嫣红,阖家团圆大年三十。
她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天夜里阴阳两隔。
她的爱人再也见不到太阳升起了。
她把他的尸体抱了起来,送进了车里,独自一人开着车离开了家族族地,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小村里,来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进到屋子里烧了一盆热水,拿着温热的毛巾把他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用纱布把脖子上的那道大大的口子包裹住,打了个蝴蝶结。
从车子后备箱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拨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物,在最下面找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裹,能看得出来包的人很努力的包了,但还是皱皱巴巴丑丑的。拆开之后是一件毛衣一条裤子还有一个围巾,毛衣和围巾都是她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织的,裤子她找了认识的设计师朋友,亲手去跟人家学的做裤子,手上被针扎了好几道口子回家还不敢说。
本来想着正月初一穿新衣,一早偷偷拿出来放在他枕头旁边,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费劲的把给他做的衣服都穿好了,她泣不成声:“你好帅呀,我做的衣服真不错,都刚刚好呢,你睁开眼来夸夸我好不好?”
在自己从小最喜欢的大柳树旁边挖了一个坑,把洛絮舟慢慢的放在了坑底,看着土一点一点盖住他的身体,她着了魔似的丢掉了手里的铁锹,两只手疯狂地往外捧着土,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她没敢像平时一样躺在洛絮舟的胸口,怕脖子上的伤口会再流出鲜血来。
她小心地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脑门贴在他的腰侧,像是要给他温暖,又好像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阿絮,今年我们三个一起过年喔。”
“我老早就想把你带回去给族老们看看了,但是没想到……”
“没关系的,我会想你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
等我过两天回家以后,把这几天新折的小星星放在戒指盒里,你的戒指我就先帮你收起来了。”
“下辈子你不要再遇到我了,像我这样自私的人,怎么配得到爱情呢。”
“不过是神明的一个恶劣的游戏罢了。”
苏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躺在坑底碎碎的念叨着。
天空中突然布满了阴云,黑沉沉阴森森的,忽然天上开始落下了细碎的像米粒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雪越下越大,风也呜呜的吼了起来,她好像大梦初醒,“阿絮,下雪了,下雪等化了以后,就会变成烂泥,你这样的人该端坐在神坛上不染尘埃的,不该和我这样自卑自私的人搅在一起。我就是烂泥,对,烂泥。”
把洛絮舟又抱回了房间里,打开尘封的库房,里面最角落的老式红柜子里,最底下又她母亲生前给他缝制的喜被。把保存的很好的被子还有大红喜烛一同拿回房间里,从床头的暗格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金剪刀,和一个卖相极佳的金丝楠木小盒子。
点燃红烛,剪下他的一撮头发,和自己的头发一起打了一道死结,放进盒子,她面上无悲无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拿出两个戒指,先握着他已经僵硬的动不了的手,给自己戴上了戒指,然后她也给他戴上了戒指。
洛先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