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命运之绳
冥冥之中,命运仿佛是一根任性的绳,总喜欢将一些毫无关系的人串联在一起。
昨日还是素不相识的人,到了今日他们却已相聚一堂。
平静的小屋里,没有人发出一声声息。
他们年长的不过十一二岁,年幼的仅仅只是七八岁,他们都还在懵懵懂懂中,不谙世事。
如果他们还在外面的世界,那么他们应该和鸟儿一般欢乐,像鸟儿一样在风中追逐,在阳光下,在荒野间,在热闹的街上,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痛苦,脸上永远挂着天真无邪的容颜。
可是昏暗的小屋困住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的快乐。
他们或躺着,或坐着,抑或站着,无论他们的身体用那种形态,他们的眼里尽是一般,空洞,迷茫,彷徨,恐惧......没有一丝活气,好似连灵魂都已失去。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可当他们打娘胎出来,哇哇啼哭的那一刻开始,上天早已把他们的人生安排妥当,只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消逝。
命中终有此劫,逃不了,躲不掉,只有逆来顺受。
若怪,只怪上天的无情,亦或这个世界的残酷。
只因他们的力量太过微弱,微弱得可以忽略。
.......
“你还好吗?”
一众大汉退出去了以后,离尘上前想搀扶在地上的瘦小男孩,瘦小男孩没有搭离尘伸过来的手,自己起身拍拍身上灰尘,似乎不大想搭理离尘,折身自向一边走去。
离尘见瘦小男孩不想理会自己,也不好强求,他回身便朝雪儿和阿九走去,途经那名白净男孩身旁时,他瞄了眼白净男孩,本想开口和他搭个话,却也不知他是否与高个儿一伙的,是敌是友未知晓,便直径走了过去。
雪儿正给阿九清理崩裂的伤口,阿九情绪平稳了许多,不过还是留有余伤,一个人沉默无言。
“他没事吧?”
听有人询问道,雪儿抬眼见是离尘,回道:“还好。”话说着目光却是看着离尘身后,离尘下意识地回身便见到那名白净男孩跟在他的后头,白净男孩怯生生地望着他俩,呐呐地道:“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吗?”
离尘回望雪儿,眼里是询问的意思,雪儿对着白净男孩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白净男孩却未走动,他的目光是望着离尘的,显然他认为离尘才是决定者。雪儿见状对着离尘解释道:“刚才是他帮阿九打那个坏人的。”
离尘心下了然,那高个儿欺人霸道怎会有人愿和他一起,不过他对白净男孩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敬意,其他的小孩都避之不及,而他与我们素不相识,却出手相助,适才若是无他,恐怕阿九和瘦小男孩难是高个儿的对手。
“你叫什么呀!”雪儿问道。
“我!”白净男孩面显迟疑,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之后才道:“我叫云起,白云的云,起来的起。”
“我叫雪儿。”雪儿指了指身旁的阿九道:“这是阿九。”
“我叫离尘。”离尘友善地对着云起微笑道,上前轻拉了一下云起的衣袖,道:“一起坐吧!”
离尘坐在了雪儿身旁,云起想来挺爱干净寻了些干燥干净的草,铺垫在离尘一旁的地面上才坐下。
“他不要紧吧?”雪儿看向另一边角落里,是那个瘦小男孩,他依靠着墙壁,目光不时间瞟向这边两眼。
离尘向瘦小男孩望去,那名瘦小男孩着实瘦小,孱弱的身子穿一件比他还大上多许的衣服,松垮垮的更显得身子更是单薄,被大汉鞭打的伤口,流出了血水,他先是翻开衣角,用里面的衣服擦拭伤口,不过没有什么意义,里边的衣服并不比外面的衣服干净多少,看之无效他已就不管,任由着。
离尘将目光放在云起身上,反观一旁的云起,两人可谓天差地别,他的衣服是上好的布料做的,很合身,虽然有些脏了,可依然看得出价值不菲,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他的肌肤竟如雪儿一般雪白,离尘吃惊了,要知道雪儿可是个女孩,不过他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太白了,似乎是苍白,这就有点儿不正常。
“我去看看他吧!”雪儿见瘦小男孩一个人,孤孤单单甚是可怜,她起身先是到大门一旁角落里,那有个老旧的水缸,是给小孩们喝水用的,她打了水清洗那块给阿九擦拭伤口的小手帕。洗好手帕后,又走向那个瘦小男孩,来他的身旁,雪儿轻声道:“我帮你清理一下吧!”
瘦小男孩对雪儿的到来有些意外,他因紧张而显得慌张地道:“我,我没事的。”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雪儿指着瘦小男孩身上的伤口。
“没事的。” 瘦小男孩黑色的眼眸透着坚毅的目光,假装没事的耸耸肩,黑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你看好着呢?”
他这一动伤口的血又流的更快更多了,雪儿望在眼里,心里也为他感到疼痛,不由分说地蹲在他的一旁,用小手帕,轻轻柔柔,细心地在瘦小男孩伤口处擦拭了一下,随而问道:“痛么?”
瘦小男孩盯着雪儿明亮的眼睛,咬着牙默默无声轻轻摇晃脑袋,雪儿续而擦拭,初始时他还能为之镇定,但久而久之身体经受不了那钻心的痛微微颤抖起来,出卖了他的故作坚强。
“好了。”一会之后,雪儿抬头微笑道,正见瘦小男孩傻傻盯着自己看,瘦小男孩痴痴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面孔精巧,宛若精雕细琢的玉般,很是细致,在她额头上起了一颗颗晶莹的细汗,荡漾着如珍珠般的光泽,只是仔细瞧看便会发现她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上天对她真是不公,怎会让她般要好的人待在这个地方,瘦小男孩心里一阵感伤。
雪儿见他犯呆,在他眼前摇了摇手,喊道:“喂!”
瘦小男孩回过神来,赶忙说了声:“谢谢!”想来他不善谢人,说完话有些害羞。雪儿淡淡一笑道:“没什么了。”转而小手指向离尘几人的方向,说道:“你和我们一起吗?”
瘦小男孩注视着雪儿,呆了一下,又往离尘他们那儿张望,离尘见他目光过来,给以他和善的微笑,一旁的云起礼貌地点点头。
“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又听雪儿劝道。
瘦小男孩回眸注视雪儿,也许不该不忍拒绝这个小女孩,他决定的点头作答。
瘦小男孩跟在雪儿后头,像个出阁的小媳妇,踩着小脚步,颇有些害羞的意味。
“对了,我们还不知你叫什么?”来到几人近处,雪儿回首问道。
“我!”瘦小男孩突立住身子,整个人陷入沉默中,他的目光一刻间变得茫然,好一会儿之后才听他低沉而忧伤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打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流浪,没有家,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
瘦小男孩说道这些难免有些心酸,不过他换颜一笑道:“不过他们都说我长得黑黑的,所以都叫我小黑,以后你们就叫我小黑吧!”
.....
小屋中,角落里,几个小孩聚在一起,他们年纪相仿,一方相处交流下来便显得热和亲切,又经今早共抗大敌,感情更是深厚。
“小黑,你来这多久了。”离尘问道。
小黑道:“一两个月了吧!我都记不大清楚了。”
“那么久!”离尘想起小黑今早居然主动求带走,并不像那些被带走的孩子般哭哭啼啼,好不情愿,不由感到奇怪,便问他:“你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不,我是自己来的”。
“啊!自己来的。”离尘很是吃惊,着实难以理解,问道:“你怎会来这种地方?”
小黑淡然道:“在这里可以不用挨饿,我就来了。”
接着他微仰着头,似乎在期望什么,略带自嘲的口吻说道:“若是有人把我买回去当家仆,那可更好了。”
“当家仆,那岂不是要伺候别人?”离尘不明白,好好地为何要做伺候人的活计。
“那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穿。”小黑无所谓道,又道:“而且还可以在外面欺负人。”
听小黑这话里的意思,想来他在外流浪时,没少被仗势欺人的家仆欺负过,以至于成为家仆变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大理想。
“才不是呢?我家隔壁的王大哥,给村里的张大户做活,就因打破了一只茶杯,就被吊起来一顿毒打,好是可怕。”听着小黑把家仆这个职业说的如此美好,阿九在一边反驳道。
“不会吧!”云起听阿九说得如此可怕,道:“我家里的叔叔们都过的挺好的呀!”
几人的出身不同,生活环境的差异悬殊 ,世界在他们的眼里自然迥然不同。
小黑道:“那你呢?小尘,你是怎么进来的。”
离尘的脸刷一下子红了,他尴尬地挠挠头,满是不好意思地,将他如何来到这里之事一一道来,大家听了后均是哈哈大笑他是个贪玩的家伙。
“你呢?”小黑又问云起。
这时云起的模样与方才离尘的神态当是如出一辙。
“那日我与几位叔叔来到一个小镇上,镇上正是集日,好是热闹,有许多东西是我不曾见过的,我看得眼花缭乱,不曾想一时贪玩与叔叔们走散了,等我去找叔叔他们,只见人山人海那里找得到。”
“后来我遇着一个好心人,他说带我去找我的叔叔们。”
云起说道这便顿住了,可大家正听的出奇。
有人问:“然后呢?”
云起苦笑着摊开两手道:“然后我就被带到这儿了。”
“呵呵呵.....”又起了清脆地笑声,不过这次轮到大家笑话云起。
“阿九,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离尘问道。
阿九正乐呵呵地笑着,被离尘这么一问,他脸上的笑容一刹那消失不见,换而之是悲伤的神情,片刻之后,他才小声地道:“我是被我的爹娘卖到这里的。”
“啊!”
离尘和云起深深吃了一惊,小黑和雪儿虽是吃惊,但反应不算强烈,这种事情他们曾听说过,也曾见过,或许经历过。
“他们怎会忍心?”离尘心疼地望着阿九,他不敢想信,世间竟有卖儿卖女这等事。他成长在小小山村,那里地点偏僻,人烟稀少,自是难见这世间的肮脏与罪恶。
“我家住在清河镇的张家村,家里有爹娘,一个五岁的弟弟,一个三岁的妹妹,自我记事起,家里就很贫困,常常吃不饱穿不暖,爹娘每日早出晚归劳作很是辛苦,那时我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这样我就可以帮爹娘做活,这样他们就可以少辛苦一点。”
“日子过得虽是清苦,可一家人在一起还是很开心,那料今年家乡发了大水,田里的庄稼都被大水冲走了,到了交租的日子,张大户带着家仆来到我家,说是就算田被淹了,田租还是要交的,那张大户家大势大咱家惹不起他,只好把余粮交了出去,可是这一来过冬的粮食都没有了,更别说来年如何挨到秋收。后来家里来个陌生的老婆子,说是要带我去镇里做活,娘亲和爹爹大吵了一架,娘亲哭得很伤心,爹来到屋里对我说:九儿啊!现在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爹爹托了人带你去镇里给赵老爷家做个门童,换些银两帮这个家渡过这个难关,不过你放心,等来年赚了钱爹爹就把你赎回来,你可答应。”
“我想总不能让一家人挨饿,就答应了。哪知道,那个老婆子没有带我到镇里赵老爷家,而是来了这里。”阿九忍不住地大哭起来,“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是不想要我了。”
大家听得阿九说的伤心,不免因而感染,眼睛湿润,心中悲伤,难过万分。
小黑安慰道:“阿九,没什么好难过的,你看你多好啊!至少你有父母,还有家,你看我,自小就孤独无依,流浪四方,我比你还惨哩!”
经过大家轮番的安慰,阿九坚强地点了点头,挥袖抹去眼中的泪。
这时几人中就差雪儿没有问到,雪儿似乎生怕有人问她,她轻咬着唇低着头沉默着,眉梢间的忧伤更显得浓郁,离尘想起昨夜里雪儿曾说过“我的爹爹不要我了。” 想来雪儿的遭遇与阿九相差无几。
离尘生怕勾起了雪儿的伤心往事,便岔开了话题:“小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小黑歪头想了想,道:“应该是在岭南城城郊附近。”
雪儿听到大家没有接着问她,方才抬起头来,恢复常态,听着大家说话。
岭南城?离尘想了一会,才想起曾经听人说过,这座城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城。
离尘又问道:“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离尘这里的“那些人”自然是指那一众穷凶极恶的大汉。
“他们都是贩人营生的。”小黑道:“那个领头的好像是叫黄三,他底下的人都叫他三哥,其他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离尘沉思一阵,问道:“我们要如何才能逃出这个地方?”
小黑摇头道:“这里的窗户都是用实木和铁钉从外封死的,大门是从外上了锁,先不说这些,就算我们出得了这屋子,可是院门有人看守,院中还有人换班巡逻,哪里逃得了。”
离尘气馁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被卖到何方都不知。”
“想要离开这里,除非......”小黑凝思地眉头深锁。
“除非什么?” 离尘见事情或有转机,急问道。
“除非,有人来救我们。”小黑放口一说。
小黑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们几人都被关在这里面谁会来救他们。离尘想爷爷会来救他吗?可是爷爷年纪老迈,走一段路都气喘吁吁,又如何能来救他。浩叔叔会来救他吗?可浩叔叔只是一个卖茶水的小贩,就算来救他,又如何能打得过那些凶狠的大汉,一想到这些离尘更是悲观绝望。
“也许我的叔叔会来救我们。”一旁的云起忽是说道。
离尘道:“你叔叔?”
“嗯!我叔叔他们可厉害了。”云起毫不夸张地道:“等他们来了,定把那群的坏人打得落花流水,磕头求饶。”
“那他们能找到这儿吗?”离尘无意一说。
“应该......”云起语塞了,他不知道叔叔们要如何才能找到这里,神情又低落下来,耷拉着脑袋,沮丧道:“我也不知道。”
几人垂头丧气,不在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