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碎碎老师，我想死你了！！！”
小胖墩一咧嘴，谢绥率先想到的是每年春晚几乎都能听到的那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才认出这个小胖墩，是她在幼儿园带过的孩子，名叫嘟嘟，总爱粘着谢绥。
“碎碎老师，你去哪儿了啊，怎么都不来和我们玩了，我们都好想你。”嘟嘟撅撅嘴。他们真的好想好想碎碎老师啊，新老师一点儿也不好，都没碎碎老师对他们好。
嘟嘟的妈妈姗姗来迟，看见谢绥，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谢老师，好久不见。你也来这儿买菜啊？”
谢绥摆手：“是啊，不过...还是别叫我谢老师了，我已经辞职了嘟嘟妈妈，还是直接叫我谢绥吧。”
嘟嘟妈妈笑着点点头，指着嘟嘟说：“这小家伙啊可想你了，自从你不来幼儿园之后啊，他天天都要念叨，碎碎老师怎么不来啦？好想碎碎老师啊。有一回半夜，吵着要我把你的照片找出来看，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抹眼泪了呢。”
“是吗嘟嘟，这么想我啊。”谢绥弯身揉揉小胖墩的脑袋。
嘟嘟一个劲儿点头。
“大家都超级超级想你的！”
谢绥张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七七先不乐意了，抓着蹦床的绳子直哼哼。刚刚三个人光顾着打招呼，忽略了小公主，让她非常非常不爽。谢绥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小朋友身上的装备卸下来，又把七七抱在怀里哄，恰好手上的奶茶还剩一点点，谢绥就喂了小姑娘两口尝尝味道，馋得七七口水直流。
“这是...你的女儿？”嘟嘟妈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小梨涡和你可真像，但是孩子是不是比较像爸爸啊？嗯...五官和你不像。”
身边的嘟嘟煞有介事般点点头。
“这个妹妹好可爱，碎碎老师，你什么时候生的小宝宝呀，都没告诉过我们！嘟嘟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了！”小肉球叉腰，皱着眉作出生气模样，还跺了跺脚。
谢绥又笑了，顺手拿七七脖子上的围兜给她擦擦口水：“哈，这不是我女儿。找了份新工作，帮人家照顾孩子呢。嘟嘟，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了——怎么，不记得碎碎老师和你分享的果冻了？真让人伤心。”
逗得小胖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个果冻塞到谢绥的掌心，逗得两个大人直笑。
“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抱歉抱歉。不过，你能找到新工作也好，你是不知道，上一个被吴太太找茬儿赶走的老师，只能回老家去结婚生孩子了，她家又重男轻女....作孽哦。”嘟嘟妈妈敛起笑容，叹了口气，拍拍谢绥的肩膀。她是家委会的负责人之一，所以对幼儿园内部的这些事情比别人都清楚些，“你走之后，幼儿园里啊又招进来个小姑娘，虽然长得没你漂亮吧，但是小脸蛋也是不错的。估计她也清楚自己在容貌上有些优势吧，经常有事没事就找些男家长交涉孩子状况...一来二去居然真的有男人上钩。哈，前几天我还看到那个小姑娘上了吴先生的车...估计吴太太还不知道呢。她老公的情人可多的是，真要像对你们这样来一个灭一个，那她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谢绥笑笑，不置可否。
“恶人自有恶人磨，之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也挺好的，这个宝宝啊，可乖了。”谢绥掂了掂七七，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她朝嘟嘟妈妈挥挥手，“嘟嘟妈妈，时间不早了，我要带小姑娘回去吃午饭了，有机会咱们再联系。”
“好，路上小心。来，嘟嘟跟碎碎老师和小妹妹说再见。”
“碎碎老师，小眉毛，再见~”
“再见呀嘟嘟~”
谢绥去寄存处取了小姑娘的婴儿车，推着宝宝往回走。超市配送的效率很高，到家时候刚好要开门，配送员就从电梯里出来，甚至帮她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里。谢绥笑盈盈道谢，把人送走之后开始拿着说明书研究木马该怎么拼装。可她是个纯正的文科脑袋，对这些图纸啊拼装啊并不擅长，看着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是一阵头晕目眩，只能歇了心思。
“七七啊，我拼不来，还是等你那个厉害的老爹回来帮你吧。你去玩会儿玩具，我给你做午饭好不好？”她弯身，笑眯眯地跟七七打商量，小姑娘正在拆上回没拆完的新玩具，嘴里还叼着个磨牙棒，没心思理小木马，点点头就继续低头拆玩具。
真省心。
谢绥勾唇，感觉这份工作，她除了被迫当妈以外，简直占了个大便宜。
七七开始能吃些简单的菜肴，她就荤素搭配，煮了些软烂的两个人都能吃。谢绥发现小姑娘自主进食培养得非常好，除了偶尔当个饭渣，基本上都能把饭菜吃干净，吃完还会接过她抽来的纸巾，哼哧哼哧地在小餐桌上一通擦。她回忆起之前带过的某些幼儿园小朋友，三四岁了还要老师喂才行，不喂就闹脾气，使劲哭，对小姑娘更喜爱了，抱过来擦干净小脸亲了又亲，逗得小姑娘的肉脸红红，像颗成熟的小苹果。
谢绥没忍住，给她拍了张照片。
碎碎：【图片】
碎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娇娇你快看好可爱呜呜呜呜呜红富士小苹果！！！
嚯嚯：我去，好可爱。
嚯嚯：不愧是顾衍之的女儿啊，这五官，啧啧啧，真优越。不过，总觉得还像一个人...记不起来了。啊对了碎碎，顾总孩子她妈是谁啊？让我吃个瓜瓜。
嚯嚯：狗头.jpg
谢绥皱了皱眉，想起顾衍之那天的话。
碎碎：好像...很早就去世了，可能他不愿意提起伤心事吧，没有细说，对外界也瞒得严严实实。
嚯嚯：哎那这宝宝也挺可怜。不说了宝，我得去准备直播了，嘿嘿，今晚要和贺灯双排耶耶耶！
碎碎：快滚.jpg
谢绥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看身边坐着的七七，小姑娘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她忍不住笑了，抓了边上的毯子来给小姑娘一裹，抱着七七回房睡午觉。
——
夜里大约九点，谢绥哄睡了小丫头，把床头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打开，弯身把被角掖好，又定定瞧了她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子，关上屋门。恰好家门被打开，顾衍之边松着脖颈上的领带边进门。
谢绥神经一紧，立马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小声关门，七七刚睡着。“”
顾衍之愣了一下，点头，轻轻关上门。
“你喝酒了？”
他的神色有些许疲倦，身上酒味浓郁，谢绥知道就算像顾衍之这样的人也免不了应酬，想了想，停下要回自己家的脚步：“唔，你坐沙发上歇会儿，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再下个面给你吃怎么样？”
灯光昏暗，顾衍之看着厨房边眼神澄澈，认真和他打着商量的小姑娘，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得嘞，你等着昂。”
谢绥动作很快，端了醒酒汤给他后又钻进厨房忙碌，动作轻巧又快捷，顾衍之喝完醒酒汤又休息会儿醒了神，她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来了，一边放在餐桌上一边说：“哎，快来吃啊，我给你放了点儿干煸的五花肉，可香可香了。”
隔着雾气，姑娘的笑脸真诚。
顾衍之忽然想到一个词，人间烟火。
从前应酬完回到家，七七也被助理哄睡了，但是他就算喝醉就算肚子有些饿也没有人给他端上醒酒汤和热腾腾的汤面。
他执筷，埋头默默地吃面，半晌才抬头，喝过酒后的嗓子有些哑：“看来我这多加的一万块钱花得不亏。”
“噗，还有心思开玩笑呢，看着没醉。”谢绥睨了他一眼，笑出声。她捂着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吃完就把碗筷扔水槽，我明儿来洗干净。吃完就睡吧，喝那么多酒我想想就头疼。啊，对了对了，今天给七七买了个小木马，我不会装，你明天要是有空帮她弄一下，零件和说明书都在杂物间。...困死了，我得先回去洗洗睡。”
“行。”顾衍之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过几天有个宴会，七七得去，就要麻烦你跟着照顾了。到时候你对外就说是我的女伴，我朋友的表妹，礼服造型什么的，我也会为你们安排好。到时候就走个过场，尽量早些回来。”
谢绥连连点头，她急着回去睡觉。
“你记得睡前打开监控，盯着你女儿啊。”
她怕小姑娘半夜醒来，一个人莽莽撞撞的有危险。
“行。”
顾衍之垂眸，等谢绥走到玄关的位置了，才小声地、别别扭扭地道了声晚安。
...真难得。
谢绥听见了，觉得可能是她今晚那顿醒酒汤和番茄鸡蛋面的功劳，让男人缓了缓恶劣的态度。她微微弯眸：“晚安，顾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