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遇

1998年7月15日，星期三。

这是程希搬到金属厂新家的第二天。

中午妈妈做饭时，发现家里醋没了，给她了1块钱毛票，让她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一袋。

出了家门，程希蹦跶着朝巷口边跳边走，手里攥着的钱，由于天太热了，都被手心里的汗湮湿了。

刚走了没一会，就听见有很整齐的一群童声在喊：“小疯子，住窑子，等男人，生孩子。”

顺着声音，程希看到在路边岔道上，五，六个小孩围成一个圈，在对着圈里面的人，边蹦边拍手，一直重复喊着这句话。

程希走近，看到圈里面站着一个小女孩。黑头发，扎两个长麻花辫，一左一右垂在胸前。有一个已经散开了一半，另外一个也被扯的松垮垮。小脸上蹭满灰土，由于天热，满头的汗留下，冲的脸上沟壑似的，深一道，浅一道。

鹅黄色的衬衫扯掉了两颗扣子，领口咧开，就像一张在嘲笑世人的大嘴。蓝色的裤子，两边膝盖处的布料，有磨破的口子，和两大块黑灰的土，白球鞋上布满了脚印，一副狼狈的样子，仿佛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小女孩在他们恶毒的叫骂声中，一言不发，抿紧了嘴唇，咬紧了牙，攥着拳头，挺直了脊梁，站的笔直，如一棵雪松。

她就是施芯。

程希一看这情形，明显就是人多欺负人少。没来由的正义感就冲上了头。

程希冲着这群人大喊：“来人了，快跑呀！“

只见为首的那个小男孩，推了施芯一把，说了句：“下次再收拾你。“然后带着其他几个人，也顾不得回头看看，撒腿就跑，状如鸟兽散。

那男孩用了很大的力气，施芯被推的摔趴在地上。

程希走过去，弯下腰，把施芯扶了起来，轻拍着她身上的土。

施芯低着头，小声的说：谢谢

然后，拂开程希还在拍打她后背的手，往前走去。

程希愣了一下，而后紧追两步，走到施芯身侧，说：“我叫程希，今年8岁。你呢？“

施芯既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往前去了。

程希锲而不舍，一路跟着施芯跑，边跑边侧头看着她，两个人像比赛似的，都越跑越快。

虽然，施芯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的，但是长真好看。程希想，大阪城的姑娘，就是长这样吧：有长辫子，有漂亮的眼睛。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程希知道，她喜欢上了好看的施芯。

猛然，施芯停住了，程希也随后停住了。

两个人，弯着腰，喘着粗气，互望着，大笑起来。

“我到家了。“施芯边喘气边说。

程希抬头一看，这不是巷口的小卖部吗？她就是要来这儿买醋的。

程希问：“这小卖部你家的？“

施芯回答：“嗯。“

程希说：“我要买一袋醋。“

施芯说：“6毛钱，我去给你拿。“

这个小卖部并不大，属于前店后家。

这一片是金属厂的家属区，由于这是个有2千多职工的大厂，家属区也分成了若干部分，程希她们所在这一部分属于四部。

这家小卖部就开在市政道路进入四部内部道路入口处。

家属区的房子都是统一规划，施芯家的小卖部得益于房子的位置好，在路口。把靠近路边的东墙，开一扇大窗就是小卖部的门脸了。

小卖部面积并不大，仅占用了一间卧室。里面靠墙三面货架，净是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小孩零食这样的东西，家属区里的人图个方便，会经常光顾。

程希就守在窗户底下，等施芯绕到屋前，进屋后，走到窗前，给她递上一袋醋。

程希把攥在右手里的1块钱，隔着窗框，递给了施芯，施芯在紧靠窗户下，柜台里的钱盒中，找出2张2毛递给她。

程希一手攥着4毛钱，一手拿着一袋醋。站着也没走，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狗，睁着圆眼睛，盯着施芯一会儿后，对她说：“我昨天刚搬过来的，我家就在四部12排5号，你可以来找我玩。只要愿意，以后你跟着我，我绝不让他们再欺负你，保护你一辈子。“

施芯听到程希的话，呆了一下后，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从窗户下的柜台里，拿了一个泡泡糖，递给程希。

冲着程希笑着说：“好，我愿意。这个送给你，就当是保护费。”

这是施芯和程希第一次的见面。

程希用一辈子保护施芯的承诺，换来一块泡泡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