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途
七月的北京,热且多雨。方向东独自走在未名湖畔。湖面上微风吹过波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湖畔的垂柳来回摇摆,好像知道他即将远行在和他挥手告别。他微笑着向它们招了招手,他也在告别。他知道这次别离后,从此山高水远千里之遥想要再次重逢绝非易事。更何况他所选择的路以后很难有悠闲的时光来故地重游。因此,他要向它们告别,四年的时光里,他最爱的就是这儿,未名湖见证了他大学四年的悲欢喜乐。湖畔的垂柳就像是他的老朋友。现在既要远行,怎能不来告别。
他想轻轻的走,正如他当时悄悄的来一样,可当他走出校门时。早就有人在等候了。
“好小子,打算就这么悄悄的走了,也太不够意思了。”说话的是同寝室的老大罗吉龙,之所以叫老大是因为他年龄最大,同时性格开朗活泼,为人处世有点大哥大的感觉。
“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难道咱们的情分就这么不靠谱。一毕业就没了?”老二徐德亮说道,
“向东,你真要回去,听说孔老师推荐你去发改委,你拒绝了?你是怎么想的,老大进中组部,老二到中纪委,我到财经委,你要去了发改委多好,咋们哥几个一起奋斗,一起进步,共同做一番事业。”黄越龙说道,
“是啊,向东,先在部委锻炼锻炼,以后你要是想下去的话,在外放不就好了。再说在部委机会也多,各方面条件都好。要不你在考虑考虑。”徐德亮接过黄越龙的话说道,
方向东知道,这是他们这些京城贵公子的固定模式,先在部委锻炼资历和提升级别,到时在外放地方,基本上都是主政一方。在地方上三四十岁上处级已经算年轻有为了,可是在这些公子哥哪儿,二十七八成为处级干部的人大有人在。可是这得有强大的政治资源,说白了就是要有过硬的后台,尤其在官场,你没有政治资源,想要进步比登天还难。他们背后都有大家族支持,有的将来还是家族的继承人。自己怎么跟人家比,他们起步就不知比他高了多少,他都可以想象到自己进发改委后的生活模式,每天早八晚五,想要混个样来,不知有多难,在发改委如此重要的部门,有背景的人大有人在,自己将碌碌无为最终退休,想外放犹如登天。所以他拒绝了老师的好意,选择回到家乡,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就算前途渺茫,但至少可以为家乡的发现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这样他便觉着自己的一生是有意义的。
看着眼前自己的舍友,听着他们关心的话语,方向东很感动。他见过太多公子哥的作派了,他们始终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不知他们的优越感从何而来,但总是这样。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对于像他这样农村来的,更甚。嘴里总是鄙视的说道“农民”,或者“乡下人”。刚开始他还跟他们理论,时间长了想开了就不在理会他们了。你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我还看不起你们这些靠家族蒙阴混吃等死的烂人啦。谁的祖上不是农民出身,你让他往上数。只是有的人早几代成为所谓的“贵族”高人一等罢了。在没认识罗吉龙,徐德亮,黄越龙他们之前,方向东一直是这样定义那些所谓的公子哥的,“靠家族蒙阴混吃等死的烂人”。自从认识了他们之后,方向东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原来他所认为的那些公子哥只是一些家族的附庸,根本不是真正大家族的未来人。像他的三位舍友,不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见识教养,学识能力,都是顶尖的存在,跟他们在一起你会自然而然的觉着他们有一种披靡万物的自信,超脱常人的思维和智慧。他们这群人才是将来的一家之主,家族的代言人。
“谢谢你们相送,本来我是不想打扰你们的。”说完他一一和三人拥抱,四人在一个寝室里四年各自的性格已经了如指掌,他们知方向东,方向东也知他们,所以他们拥抱的很用力把一切都融入到拥抱里。有离愁,有担心,有祝福,更有对彼此的信心。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送别时的拥抱是他们几人最后的拥抱。多年之后,方向东,黄越龙一起回想起这次送别的情景,不约而同的说道,那次拥抱最温暖。
火车缓缓的开出站台,看着站台告示牌越来越模糊,方向东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有一丝紧张,不知是不舍还是对未来的恐慌,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慌乱,他觉着自己此时汗毛都是竖起来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又好像很期待什么似的,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心里很难平静。是啊,在人生最重要的关口,选择了看似荆棘密布的一条路,现在即将新的开始怎能不叫人紧张。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的这次选择对不对,人人都说在京城部委好,接触的人多,机会就多,路也更宽广。可是当大家都这么认为时他反而很冷静。京城部委是机会多,可是人也多,有资源的人更多,自己一介白丁,反到机会渺茫。所谓接触的人多,那是你有权有势的时候。当你只是个小职员时,人人都是大爷。方向东相信只要他留在北京,老师,同学会帮助他。可是人家凭什么帮你?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人说难道就没有师生情,同学之义了吗?有,可是现实生活中它们往往是极其珍贵的,少之又少的。在这个物欲横流,一切向钱看,向权看的时代。不参杂任何利益的情感都是奢饰品。当然它还是存在的。用相对论的观点来说,世间万物都是相对的,有好必有坏。所以这种不参杂任何利益的情感还是存在的,可能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表现的形式有所不同。
“叔叔,你是第一次坐火车吗?”中途站上车的一位四五岁左右的一个小女孩,她和她妈妈一起。说是看孩子他爸,在这边呆了一个星期。通过小孩子的断断续续的回答,以及孩子母亲的帮腔。方向东了解到原来她们母女二人也是天南省的而且和他离的很近。他是天南省,成州市,苍云县。小女孩是天南省,陇东市,川康县。二者不算太远。
听到孩子稚嫩的声音,他回头来看着她。红红的圆脸蛋,大眼睛,两个羊角小辫,衣服虽然很旧但洗的很干净。大大的眼睛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杨雪儿。
他没有回答杨雪儿的提问,反问到:“雪儿是第几次坐火车了?”
“ 我是第二次,雪儿第一次坐的时候也是看像你这样一动不动的。”
“ 雪儿为什么一动不动啦”
“ 妈妈说这叫火车,是不能乱动的,它的车轮子那么小,乱动它就会翻了,”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她妈妈。
可能是怕自己说的话不对惹人笑话,她的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大姐,怎么称呼,我叫方向东。”
“我叫陈贵珍,农村人,瞎说哄孩子的,你别见怪”,说完笑了笑。
“没事,已经很了不起了,都带着雪儿到冀省看了她爸爸了。我父母连字都不认识啦,更别说出远门了。”
“雪儿,给叔叔说说这几天都去哪玩了。”
“叔叔,我给你说他们这得房子都好高好高的,还有好多的汽车,他们这的路都是硬的没有一点泥,不像我们哪儿的路到处都是泥巴,我爸爸说叫柏油马路,什么时候我们那的路也成了柏油马路就好了。他们这还有电灯,可亮了晚上就像白天一样,还有电视可好看了。爸爸还带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雪儿这几天可高兴了,要是能天天在这多好啊。”
听着雪儿在断断续续的讲述这他这次到冀省的所见所闻,看着孩子眼神里迸发的光芒。他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虽然随着改革开放的的深入,咱们得国家的经济建设在迅速发展,可是内地好多地方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是相当低的。由于各种局限性使的改革开放比较缓慢,经济发展有些制约。就好比他的家乡,天南省,人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总量却是全国倒数的。因此他选择回到家乡,为家乡的发现尽自己的一份贡献。
“ 会的,雪儿,迟早有一天,我们家乡也会是这样的。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雪儿已经靠在她妈妈的怀里睡着了。脸上露着甜甜的笑容。方向东想着她此时一定和小伙伴在村子里的水泥路上打打闹闹,相互说着所发生的趣事。在明亮的路灯下奔奔跳跳的回到家里,打开电视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看着电视话着家常。这一切不在是在雪儿的梦里而是在不久的将来,方向东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