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梦 第三章惊梦(四)

修女梦 第三章惊梦(四)

孙兰修在住村南黄埠办起一个乡村诊所。诊所设在秀才二老爷家以前做私塾的学屋里。世道慌乱,秀才二老爷失明,家学早停办了,这所独门独院的东学屋做诊所倒很适宜。诊室、药房、手术室,综合设在五间厅房里。屋里除了医用设备外,最显眼,最不协调的是她在座位后面的墙上挂个印章盒大小的紫檀木骨灰盒,盒盖上有个烫金的十字架。这是李亚敏的魂灵所在处。

秀才二老爷是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不会将五间厅房和一个院落白送给孙兰修开洋药房,怎奈他眼下正急于求着孙兰修治好他的眼睛,他才奉献出一所宅院作为交换条件。他听说族孙女孙兰修拒绝了教会的加冕,不当神甫,甘愿回家当医生,这在他心目中简直是古贤伯夷、叔齐的高风亮节。因此,对孙兰修增添了三分佩服。

孙兰修开章第一例,先给秀才二老爷做切除白内障的手术,自己主持,没有助手,手术居然做得很成功。七天后,秀才二老爷那咚咚的拄杖落地的声音听不见了,他步履稳健地走大街穿小巷,逢人便说:“孙氏祖林里出凤凰了!兰修治病真如神仙一把抓!”孙兰修的医术本来早就传开了,经秀才二老爷这权威人士一张扬,求医看病的整天挤破门。

一天,孙兰修正忙着接应病人,她爹孙树德急三火四地跑到诊所:“兰修,快去,你尹大叔……”

孙兰修一听就明白八九成。安顿下就诊的病人,提起药箱就朝尹大的团瓢跑去。她钻进团瓢一看,妈正从尹大的嘴里往外撕一块没嚼烂的破棉絮。地铺旁边狼藉着几块沾带大便粘膜的烂棉絮。无疑,这是尹大的粪便。妈撕出尹大嘴里的旧棉絮,将温水泡了的䅟子煎饼用手抓着往他嘴里抹。然而,尹大已咬紧牙关,拒绝进食了。孙兰修见尹大没有营救的希望了,埋怨妈说:“ 这会儿给他饭吃还不等于供奉死人?早里做什么来?”

“这煎饼就是我昨天送来的,他死活不吃。他说他吃了别人的舍施就上不了天堂。”妈声泪俱下。“他大叔呀,你上天堂吧,你先走一步吧,俺这些后头的,早天晚天都脱不了走你这条路。”正说着,尹大就咽了气。

尹大无亲无后,孙树德就用尹大那件被撕光了棉絮的破袄,裹了裹他那把瘦骨头,埋到自己的地头上。照天主教的葬仪,孙兰修一家为尹大献了弥撒。孙树德把粗劣的食物供品敬奠在尹大的墓前,哭着说:“大弟, 我知道你是饿死的,可你……”

孙兰修对爹说:,“现在济世 救民的一剂良药就是粮食!饥民没有粮食吃,就是妈说的,早天晚天都脱不了走尹大叔这条路。爹,我去找李老师来替饥民向二老爷家借粮食……”

“李老师是被教会除名的人,现今听说县衙门里挂出影像捉拿他,你可不能见他。我去给秀才磕个头,看他能不能对大伙行片哀矜。”

李濯泉老师自从辞去坤雅学堂的教职之后,在家如失群的孤雁,苦闷了一个时期,便到沂水城乡农讲习所教书。一九二七年,在武汉大学读书的好友同窗刘鸣銮,受党组织委派回乡搞农民运动,李濯泉在刘鸣銮引荐下,得以和共产党人接触,在乡农讲习所大讲农民运动的理论。

一九三二年春,饥荒蔓延,啼饥号寒的农民又照祖宗的传统组织方式,自发地集结成挨户子,去吃大户。这些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往往不但借不到大户人家的粮,反而搭上性命。为了使饥民有把握的借到粮食,乡农讲习所的教师和部分学生便分头下乡,组织饥民,成立农民协会,有组织有领导地向富豪大户借粮,同时对官府展开抗苛捐杂税的斗争。官府和大地主为了镇庄农民,就招募乡勇民团,持枪指向饥民的胸膛。灾民要活命,拿起大刀长矛向富豪恶霸作无情的反击,形成一股强烈的农民运动风暴。

李濯泉老师家住北左泉村,负责住村方圆一带农民协会的领导工作。今天,他听说南黄埠村已经饿死人了,便亲自赶来,一为发动农民,二来访问阙别已久的孙兰修,话旧叙新。

他来到孙兰修的诊所,见孙兰修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病人围拢着,就先去动员秀才二老爷献粮周饥。他闯进秀才二老爷家,开门见山地对他说:“邦以民为本, 民以食为天。要是把农民饿死了,谁给你种田?无人给你种田,你的粮食会从地里往上冒?会从天上往下掉?”

秀才二老爷听了李老师这质问的劝善,气得鱼刺胡子乱哆嗦,摘下挂在墙上的盒子枪,指着李老师:“反了!我冲了你!”

舞文弄墨、之乎者也他有两下子,但这“兵者凶也”他却从来没摸弄过。近来为了壮胆和装璜门面,他花了五十元大洋从逃兵手里买了这挂二把盒子,带二十粒子弹,还不知是哑火是响火,他从来没放一枪试试。今天,李老师将挑战的火苗举到他眉毛底下了,他头上冒火,拿起盒子枪当匕首使,直戳向李老师的胸膛。李老师见秀才没扳大机头,没推上顶门火,没扣准扳机,一时棚紧的神经便松了下来,讽刺地说:“尊老先生,你是老娘婆扒着肛门往里瞧一一离把 眼。这家伙天生不是你使唤的,拿过来吧,”李老师伸手去夺秀才的枪。

秀才经过短暂的回顾复习,想起卖枪人传授给他的用枪要领,扳开机头,一拉活栓,一扣扳机,“啪”子弹射进李老师的左肩;跳出的子弹壳后坐力也不小,正击中秀才的右眼他眼疼得钻心,误以为中了枪弹,一撒手,丢了枪扑通跌在椅子上等死。

李老师捂住伤口,枪在左手里一抛,调换个方向,吹去枪口的蓝烟说:“老翁,谢谢你授我以枪,可是,粮还是要借的。告辞了。”

秀才抹去眼里流出的液体,是泪,不是眼珠子碎了流的玻璃液。他眨巴几眨巴眼,捂住左眼一试,右眼的能见度不次于左眼。他又发火了:“我算瞎眼了!怎么没朝他天灵盖上开枪?”

他料定李老师一准找孙兰修治枪伤去了,就随后追去。

李老师来到孙兰修诊所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病人都走了。孙兰修听见枪响,正要出门探听原因,李老师肩上流着血跑进来,“兰修,在坤雅咱们见面我先泼墨,想不到在故乡见面又是我先流血。快,肩膀里有子弹!”

孙兰修知道治这种伤怕人打扰,便翻转了门旁的告示牌:休诊。又关了院门。她察看了李濯泉老师的伤势说:"子弹从锁骨上边的肩眼里射穿了。”李老师探手往肩后一摸,那里果然粘糊糊的。

这时,院门被撞得咚咚响,传来秀才二老爷呼喊的声音:“兰修,开门!”

“休诊了。”

“休诊了也不行,我进去搜搜那个土匪来了没有。”

“哪的土匪?我正洗脸哪。二老爷等一等。”孙兰修把李老师藏进药橱里,才去给秀才开了门。

秀才领着一个觅汉闯进诊所:“ 李濯泉让我打中了,没来吗?”

“二老爷成了糊涂大老爷了,你打伤的人敢进你的院子就医?那不叫自投罗网吗?”秀才听孙兰修说得有理,但还是不放心,在屋里搜了一圈,没搜到。秀才说:“看看地穴里有没有? ”这时孙兰修才知道二老爷的屋里有处地穴。地穴里也没搜到什么,秀才吩咐觅汉:“追——别!他有枪。唉!我真老糊涂了,死鸭子让我打飞了。快关圩子门,别让他跑了。”觅汉说:“这工夫他早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唉!”秀才领着觅汉回去了。

孙兰修借着落日余辉,给李濯泉擦洗好伤处,敷了药,要他化装逃出圩子。李耀泉说:“感谢上帝为咱们按排了个见面的机会,”他身体虽受伤, 但心情极佳,顺口吟咏李清照悼赵明诚的诗,以表述他对她的情怀:

十五年前花月底,相从曾赋赏花诗。

今看花月浑相似,安得情怀似往时。

孙兰修惶惶不安,拿火柴要点灯。李老师按住她的手:“点了灯,不就等于告诉人家这里有人吗?”

“你这可是逼我冒天下之大不韪!二老爷若是知道我为你治好伤并且放走你,他不知怎样处治我;爹妈若知道我与你相聚,会气死的;唐神甫若知道我与你接触,教会还不将我除了名?”孙兰修的手从李濯泉手下慢慢抽出。李濯泉说:“ 我听说你拒绝当神甫,为你的迷梦觉醒由衷地高兴,希望你反教就反个彻底:先出教,再出嫁,回到真正的人的原位上来,做一个真正的良人。”

“我身上象风筝一样拴着一条脚线。我一旦挣脱这条脚线,会一头栽进尘沙。”

“‘ 利不十不易器,功不百不变法’,是中国人墨守成规的借口。你自幼奉教,教会给了你家一碗饭吃,又拿着中国人民的血泪钱供你上学求知,所以你诚心皈依基督教,认为离开基督教的衣钵就没了生路。其实,不信教的人多着呢,他们不是照样活着?”

“我奉教不是为了饭碗,若是为了饭碗,我可以走刘慧卿走的路,不光有吃饭,还有金银玉帛。我奉教是为了修身,修今生也修来生。”

“凡只为个 人修行得福的,都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佛教修行为上西天享福,基督教修行为升天堂享福。他们只顾自己享福,看不到一一看到了简直是视而不见——现社会劳苦大众的灾难和疾苦。这种教义不值得崇拜,信仰此种教的人的灵魂,也未必多么高尚。”

“何为高尚?”孙兰修秉奉至诚的宗教被揭穿,只不过是利己而已,她不能不反问。

“ 敢下地狱者最高尚!”李老师有点儿激动了。“为了劳苦大众的幸福——说具体些, 目前别把民众饿死——敢下地狱, 敢进监狱,敢抛头颅,敢洒热血的,就是最高尚的人!”

“……李老师当之无愧了。听说你带头把家财分散给穷人,被你父亲‘出了家’,又冒着被官府通缉的危险,为饥民流血……今已过不惑之年,尚孑然一身,没成家室,真是舍身忘生拯救黎民的模范!”

“你既然以拯救黎民百姓的灵魂为已任,那么——”李 老师又抓着孙兰修软绵绵的手,“就与我携手并肩,先拯救百姓的生命。”孙兰修哆嗦着抽回汗津津的手说:“我不能明风大浪地干,只能在暗地里助李老师绵薄之力如何?”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李老师说:

“多谢孙姑娘今晚开诚相见。”

天黑一会儿了, 孙兰修的父亲不见女儿回家吃饭。想必病人多,一时忙不完,他就到诊所来看女儿。一推诊所的院门,知道里面闩着,就轻轻叫门:“兰修, 该回家吃饭了!”

孙兰修一听有些慌张,要李老师再躲进药橱。李老师说:“别拿着官盐当私盐卖。我早想再见见这位表叔。”说着擦燃火柴,点亮了灯。

孙兰修去开了门,把爹引到诊室。李老师把借粮受伤、孙兰修为他治病的事说了一遍。孙树德吓得浑身哆嗦:“圩子四门关得严严的,你怎么出去?要是连累俺家,秀才二老爷是村长,还不把俺全家子都出脱了?”

“表叔,不要一辈子老是战战兢兢地做人,把腰杆儿挺起来吧。我在北左泉听说,唐神甫赐给你一身神甫圣衣,你现在拿来我用一用,你把我送出圩子门的岗哨。”

"让唐神甫知道,我告解不完...”孙树德哆嗦得更加厉害,象筛糠打罗似的。

“出了圩子门,我就还你圣衣。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唐神甫怎么能知道?”

那天孙兰修去谒拜唐神甫,唐神甫不是曾授予她一袭神甫的圣衣吗?孙兰修拒绝了加冕。唐神甫就令孙树德把圣衣带回家,并叮嘱他以父命强迫女儿接受晋升的圣服。孙树德将圣服捎回家,孙兰修没尊父命,那袭圣衣仍好好地放在那里。

孙树德回家取来那袭神甫圣衣,李老师乔装改扮,转眼间变成了唐神甫。孙树德领“唐神甫”到圩子门岗上:“唐神甫来给尹大做了夜弥撒,这工夫回教堂。”

“唐神甫”在胸前划着十字,向门岗致以歉意。门岗开了门,“ 唐神甫”跟在孙树德的身后,鹅行鸭步出了封锁卡。孙树德把李老师化装用的圣服夹藏在裤腰里带回家。这事干得天衣无缝,谁也没觉察。

孙树德回到家,反身用木棍顶牢柴门,进屋又关了屋门。兰修妈正点着蛙心大的灯焰照明剁菜。兰修爹一口吹熄灯焰,摸黑把那套圣衣收起来,仿佛魔鬼就在黑暗里盯着他。他收拾完,听听西屋里的儿媳妇和孩子们都没了动静,才把孙兰修和兰修妈叫到跟前,说:“兰修,爹给你跪下了。你不当神甫不要紧,可千万不能改节。你今晚和李老师太……太叫爹放不下心了,要是出了丑事,比加入农民协会被割头还丢人!”

“爹,你信不过自己的亲骨肉吗?”孙兰修哭着拉起爹。“我就是割了头也不改节!”爹一下子抱住女儿的头,吁吁地哭了:“谁叫你当初走上这条路来?木已成器就不能改变了。好孩子,要苦就苦一辈子赚个清洁名声吧。”

“爹,你还是信不过自己的亲闺女!”孙兰修擦着火柴点亮灯,摸过妈剁菜的刀,借床沿当砧板,“咔嚓!” 一声,将左手无名指剁去一个节。爹妈吓坏了,她却镇定自若地说:“这种指的痛苦比那绝俗的痛苦容易忍受:但这种断指的痛思能驱散那种念俗的痛思。爹,我有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一年剁掉一个,能延续二十年。二十年以后,爹和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了,早上天堂享福了,不用我伺候了,我形也‘ 将就木焉’。那时肉心已成了木头心,就用不着剁指铭志、剁指解痛了。爹,妈,尽管放心吧。”

妈把女儿的手指含在嘴里,咂净了血。孙兰修自己止血把手指包扎好。爹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这是做了一辈子什么人?”第二天,孙兰修跟往常一样,早早地去诊所接待病人,但光走神。为了聚敛精神,她在处方笺上写下了一段话当座右铭,时时告戒自己:神气精为内三宝,耳目口为外三宝。当使内三宝勿触物而流,使外三宝勿诱中而扰,此净心绝欲,乃卫生之高级也!

但是,这个座右铭终不如在坤雅时贴在床头上的《真福八端》有神效,她的精神怎么也凝聚不到“净心绝欲”的焦点上来,稍闲暇,心思就开了小差。她盼望有纷至沓来的病人一齐拥到她身边。病人越多她越高兴,因为忙,便不受分心走神的痛苦煎熬。自从李老师再度闯进他的生活领域,她闭眼睁眼前面总有个美男子的笑靥在晃动,一会儿是王金,一会儿是李濯泉。为了驱逐这向情欲挑战的影子,她愤然剁去一节手指,然而,以痛抑痛的有效期是短暂的。俗话说:好了疮疤忘了疼。手指上的创伤痊愈了,不疼了,内心的思凡痛苦时时噬啮她青春的灵魂。她想起坤雅时期李老师在医院里对她说的话:“食 色性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也。”保护内三宝和外三宝的座右铭,是以理来抑制性。既是抑制,就要诉诸力,付出力。没有病人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数药片、缠棉球儿,以排解所谓的邪念。棉球儿缠得足够一个月、几个月用的,药丸、药片数过几遍,磨破了糠衣、蜡皮,不能再数了,她就数铜板(钱)。抽斗里几十枚铜币,被她用手指捻摩得闪闪发亮。数钱也不能驱除心头的春思之苦,就再写座右铭。抄写、张贴座右铭,是她律己的习惯。在坤雅读书时,她把《圣经.真福八端》请李老师录下,贴在床头上砥砺自己,以修成真福人。那时她何曾料到,即是修成真福人,也脱不掉骨肉凡态的“真”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现在又抄来一段儒家的不是基督的座右铭: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

中国的、外国的、儒教的、天主教的劝世箴言集中在她身上了,同时也在她身上展开了矛盾斗争。她履行这条名言,整天让自己累得头晕眼花:夜晚不敢早睡,看医书,直到盹咽得头磕在书.上要睡去,或领子下的铜狮子钮扣把尖尖的下巴硌疼了,才去床上倒头便睡。辛弃疾说:"醉里切谈欢笑,要愁哪得工夫?”孙兰修是“劳累消磨精神,思念哪有时间?”她如此束缚自己,硬把“行如风,站如松”的血气方刚之躯,限制成目不旁视,耳不旁听,口不妄言的泥神态。

尽管她狷介自守不去思念伊人,伊人却为她常相思。李老师走了不几天,便给孙兰修寄来了一封信。相距十里八村的,根本用不着寄,可能李老师是为了追求“鱼雁往还”和“ 红叶寄诗”的情趣吧。孙兰修展开书信一看,开头就是一阕词: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间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一阕《钗头凤》之后才是正文——

兰修:

我领会陆游的“莫!莫!莫!”是罢!罢!罢!”的意思。可是, 我决不罢罢罢,我要改成握握握。现在该是咱们握手并肩共同战斗的时刻了。咱们在沂州府也曾观赏过“满城春色宫墙柳”的宜人淑景。回忆起来,我那时幼稚得好笑,为了接近你,不耻在小桥板上做了些手脚,使你踏翻桥板失脚落水……我怀着“一怀愁绪”度过了“几年离索”的孤寂岁月。现在,我要紧握你的“红酥手”,并肩革命永风流!兰修,还记得我离开坤雅时留下的那告别诗吗——华夏沉沦脑后丢,幸福误向伊甸求。笑煞千金迷途羊,争及革命永风流!你朝基督顶礼膜拜,牺牲了青春,然而基督给你的幸福是什么?希望你迷途知返,我不满足你“在暗地里助李老师绵薄之力”。我要推心置腹地与你在革命的曙光中比翼颉颃!

李濯泉拜

孙兰修面前站着伸出热手向她求爱的李老师,身后跪着求她守贞的老泪纵横的爹。她的心醉了,提笔在一张处方笺 上给李老师写回信。千言万语一齐涌 上心头,一时无处着笔,便也默录一阕词代替复信: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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