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出人意料
第二日,六王爷府。
"回禀王爷,上官秀女还没洗衣服。"
"知道了,退下吧!"
得胜站在那里搓着手,好几次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
六王爷本来是低头看账本,见他还不走,剑眉一皱问道:"有事?"
"王爷,小人就是不懂。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上官良人拉去慎行处杖邢,反而天天问衣服洗了没,难道是顾及忠义士大夫吗?不就是一个士大夫吗,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得胜鼓起勇气,问出了困扰他好几日的问题。
"得胜,你觉得手刃仇人痛快,还是看她痛不欲生痛快?"
六王爷不自觉地玩起了拇指上的玉扳指,近日他老是梦到他的额么格慈爱的抚摸他的头,他倒是对那丫头有点兴趣,这才让得胜留意。
得胜想起曾经那些得罪六王爷的人。
被当场拧断脖子的人应该很庆幸,这样他就看不见他的亲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而自杀。
那些当场没死的人,则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直到让他看到他的所有亲人备受折磨而死,才会割去他的手脚,任其自生自灭。
一般情况下六王爷的手是不会沾血,不过是逼得他们自己不想活罢了。
"爷说得在理,可是这也过了好多天,衣服送去又不去取,我怕损了爷的威信。"
得胜说得也对,如果那丫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只会耍小聪明,讲大话的人,那留着她也没啥意思。
于是六王爷说道:"走,去迎福宫。"
午后迎福宫一般没什么人,良人们上课的上课午睡的午睡。
可今日却不同,就因为守宫门太监的一句——奴才参见六王爷,所有没去上课的良人都出来了。
同室的良人一个个都幸灾乐祸地看了看紫萱,窃窃私语往外走。
只有娉婷有些担心地过来拉住紫萱的手,眼里满是关切,紫萱自信满满地拍了下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上官良人,你这会怎么成缩头乌龟了,赶紧把我家爷的衣服取来。这么久你不会还没洗好吧!"
得胜是明知故问,特意高声是想让大家都听到,让她当众出丑。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只有六王爷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
娉婷随紫萱端着衣服出来,那托盘还是得胜端来时的样子,只是上面盖了一层红布。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见此无不显露出有好戏看了的神情。
“上官良人这是干吗?掩耳盗铃吗?”
得胜嘲笑地说。
上官紫萱没有搭理他,自古走到六王爷身边跪下,然后掀开红布。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樊心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走到紫萱身边,双眼紧紧盯着衣服说:"不可能,上次老绣娘都说普通方法根本洗不干净。你什么洗衣材料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到,就算做到,那我们都没有看到你洗晒,又作何解释,你肯定是换了一件衣裳。"
樊心瑶这么一说,众人都点头议论起来。
紫萱瞥了她一眼,说:"偷梁换柱是你常用的方法吧!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衣服上绣的雄鹰可是能在十日之内绣好的。"
得胜接过紫萱手里的衣服,陈给六王爷。
衣服确实是那件衣服,只是比以前更白净了,领子也特意烫过,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六王爷看了一眼衣服,又看了一眼得胜,似乎在说不是没洗好吗?
得胜两手一摊,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罢了,六王爷转过头约有兴趣地打量着紫萱。
紫萱这会心里正得意呢,也不服输地直视着他。
众人都想不明白六王爷到底是要处罚还是会放过紫萱,此时的沉默竟是迷一般的尴尬。
得胜用手肘碰了碰六王爷,王爷反应过来说话道:"衣服既然洗干净了,本王也就不在杖责你。不过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把衣服洗干净的。"
这或许就要从昨日中午说起,昨日柳如意走后不久,就听见一个声音。
"咦,秋月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这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回神一看,竟是上次那个贪吃的姑娘,心里想起了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馋猫,你也进宮啦!你看你还和以前一样,脸都弄花了也不知道。"紫萱拿出手帕准备去给她擦干净。
馋猫不等她擦,一把拿过手帕看了又看,一脸迷惑地指着手帕说:"姐姐,我记得你的手帕上绣的是桂花呀,怎么变成迎春花了。"
紫萱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亏你还记得,你还记得上次和姐姐一起的那个姐姐吗?这是她的手帕,她让我别忘了她!对了,馋猫,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馋猫吧!"
听她说完,馋猫好像松了口气,拿起紫萱的剩饭大口大口边吃边说:"我叫奚小絮,姐姐,你不知道吧,我早饭都没吃,饿死了。"
紫萱本来阻止她吃剩饭,四周一看,除了剩饭也没什么可吃的,也就不再阻止。
她突然想起,奚小絮?好熟悉的名字……那个民女!
"哇,原来你就是皇上要找的那个民女呀!皇上的眼光果然独到,能发现我们小絮的美。不过小絮,你怎么现在才来吃饭,也不去学习呢!"紫萱有些奇怪地问道。
谁知听了这话,奚小絮饭也不吃了,伤心的哭了起来,:"这都怪姐姐你。"
原来奚小絮那天面圣回来,还被赏了银子,就招到其他良人的嫉妒,有人就还买通刘嬷嬷不让她学习,让她天天打扫迎福宫。
听她这么说,紫萱倒是转过弯来了,原来皇上找的是她自己呀!在宫外的时候,她是帮助过太多人,有的都不记得了。馋猫要不是那时吃相夸张给她印象深刻,她怕是也记不得。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紫萱她根本不想呆在宫里。
这一想她赶紧拉住馋猫的手说:"小絮,姐姐求你件事,你千万不要把我是皇上要找的人这事告诉别人,姐姐不想呆在宫里。"
奚小絮眨了眨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可是皇上已经安排六福公公来找你了。"
"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说他们是查不到的,因为我不叫秋月,我叫上官紫萱。"
"姐姐怎么又叫上官紫萱了,姐姐的名字真多。唉,不管了,姐姐帮过我,我就听姐姐的。"说完又开始吃饭了。
不一会就有个御膳房的宫女进来收拾饭堂。
奚小絮飞快地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桂花姐姐,今天你又帮我带好吃的了吗?"
叫桂花的姑娘防备地看着紫萱,又看了一下奚小絮。奚小絮明白过来忙介绍说:"桂花姐姐,这个紫萱姐姐以前在宫外帮过我,没事的。”
桂花听她这么一说,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奚小絮打开一看是玫瑰花饼,口水都留了下来。
"小絮,你现在是良人了,多注意一下形象。我还指望你以后做主子了提携我呢!"桂花边给她擦口水边说。
紫萱的心里升起一阵雀跃,完全没注意她们在做什么,她只知道桂花能自由进出迎福宫这就够了。
托奚小絮的福,桂花给她带来了洗衣用品。至于洗衣方法倒是简单。
像王府这样的官宦人家,洗衣服要么是用皂角水,要么就是川楝子水,紫萱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用了点柠檬汁和生姜汁。只是担心有人从中作梗,她只好选在大家睡着了再洗,然后用暖手炉烘干。
不是紫萱要保密,只是她不想给桂花带来麻烦。但紫萱又想让那些落井下石之人受点教训,就说:"臣女多谢王爷开恩,只是有些人明知这是王爷很重要的衣服却阻扰臣女洗干净,才耽误了些时间。"
得胜对这样的回答显然很不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王爷是问你洗衣方法,你……"
六王爷打住了他要说的话,饶有兴致地走到紫萱面前。贴着她的耳朵说:"你想让本王为你处罚那些为难你的人,本王就满足你一次。”
王爷离得太近,呼出的空气让紫萱耳朵痒痒,说的话又这么暧昧,毕竟是女孩子脸一下就变得像秋天熟透的柿子,红通通一碰就破。
这一切都没逃出王爷的眼睛,虽知被她利用,可王爷心里竟是舒坦的。
“得胜,本王命你三天内查出作乱之人,送慎刑司杖毙。”
刘嬷嬷一听,心里慌了神腿也开始发软打颤。她不过是收了一些银子,可不想死,她忙看向樊心瑶。
一听这话,紫萱也大惊,这些人虽可恶,可罪不至死,这六王爷也太狠毒了些,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顾不得打量众人,紫萱急忙又跪下说:“王爷息怒,这衣服既是王爷额么格亲手做的,那她自是不希望有人为这衣服丧命的,还请王爷饶恕。”
这句话原本是留给自己的退路,现在却给别人用了。
六王爷脸上满意之色尽显,这一幕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六王爷伸手将紫萱的头慢慢抬起来,而他的脸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脸上了。
紫萱的脸又红了,六王爷像是没看见,故意抚摸着她的脸轻轻地说:“原来你给我下毒,是在这等着我,那么这笔账又要怎么算?”
紫萱错愕,原来她托祥嫔带信让家里人给六王爷下多梦的药。他越是在意衣服,就越会梦见他额么格,那么看着他额么格的面上,应该不会下杀手。
现在看来她还是小瞧了他,辛亏衣服洗干净,否则怕是命已休矣。
六王看她惊讶的表情,很是受用,放开她,奸笑着说:“上官紫萱,我记住了,接下来的好戏,你可要慢慢欣赏。”
说完心情大好,撑开檀木扇若无其事地走了,留下木纳的紫萱和众人站在那里。
她本以为这件事过了就可以安心找那公子,等调查好向善的事,就可以找个由头出宫。
可听六王爷这话,怕是还没完,你说她怎能不郁闷。
其他宫女才不管她郁不郁闷,她们只看到她和六王爷打情骂俏,恨得牙痒痒。
而最恨最气愤的莫过于樊心瑶,她本以为上官紫萱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让她化险为夷,这样的结果根本就不是她想看的。只见她匆匆忙忙往福寿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