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遇熟人
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的脸,张妙妙拼命回想着这张脸,满脸横肉,无论如何都无法忆起。
“妙妙,很久不见,不一样了啊。”男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妙妙突然忆起了这个眼神,让人有些许的反感,这个眼神,说话的语气,张妙妙想起了这个人,却一下子叫不出他的名字。
“啊,那个谁,那个那个……”面食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妙妙让着进出的人们,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张妙妙尽力去想起这个男人的名字,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
“可以啊,我的车在旁边,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张妙妙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冷瑟的空气,夹杂着一些飞雪粒,打在张妙妙的脸上,就像一个个巴掌,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十年前,也是他给自己做了宣判,妙妙甚至没有见到前夫最后一面。顿时的羞耻感让她怯步,但是她没有退却,脚步不由得跟着前面的身影,就像过去一样,跟着,没有任何思想。
很快坐上车,张妙妙坐在副驾驶,她想起过去她是一直坐在后座,任由这个男人开车将她带往任何地方。再次遇见竟然也是这样尴尬的境地……
“你怎么样啊,看起来面色不太好。没事吧?”啊,兵哥,她终于想起来了。往事一幕幕开始在眼前闪现。
“没事,兵哥,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样?”张妙妙对这个男人是充满感激的,但是她实在无法将过去那个拥有矫健身躯的人和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人相提并论。过去的兵哥,刚从特种部队转业,是很多女孩子梦想中军人的样子。时间真的是一把刀,将一个完美的形象刻画成如此抽象。
“你和他后来联系过吗?”他?妙妙心里又泛有一丝熟悉的疼痛。她不想再回忆一次彻夜痛哭,再不想回忆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兵哥似乎察觉到什么,瞬间转移了话题。
“你去哪儿,我送你。”
她能去哪里,她只能回家,十年前,十年后,她无法说出自己不堪的处境。她不能说她刚刚被一个小型企业劝退,她不能说自己自从离开那个家以后,再也没有过家。一个人走过了十年,十年里栽了多少次跟头,仅有的存款被骗光,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如今又再次被小企业裁员,说出来被那个家知道,估计会被耻笑。
家,那个家,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安理得拥有的家。十年的时间,只是证明了当初那个家的长者说的话是正确的。张妙妙不想再回忆,为什么要再遇见?
车子开到了张妙妙居住的小区附近,一路上兵哥没有说话,兵哥看出了她的处境,这让妙妙觉得更加可悲。张妙妙留了电话,借故逃离了兵哥,故人相遇,说不清的温暖,却也有无尽的悲哀。转身的那一刻,张妙妙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原来离开那个家,她真的什么都不是,她渺小到令人窒息,这都是她应得的?
不甘心有什么用,十年的市井生活让他从高傲变得卑微,这就是生活带给她的,自从离开那个家,这个世界就开始和她作对。同样的事情,别人永远在成功,轮到她永远都是失败。同样的投资,别人赚的盆满钵满,她赔的只剩下自己;同样的创业,别人走在了成功的道路,她却不得已卖掉了公司;同样的职场,别人步步高升,只有她不断找工作,不断被辞。失败成为了张妙妙人生里标配,她竟然也慢慢将其视为习惯。
兵哥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个憔悴的身影走远。兵哥出现在那里不是偶然,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打听关于她的事情,这也是那个家的交代。他自从退伍后,十年间为了那个家出生入死,换来了如今的荣光,对于兵哥来讲,这一切已足够了,唯一遗憾的是……兵哥犹豫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妙妙失落落魄回到家,卸载了所有和工作有关的手机程序,把手机关机,整个身体窝近了沙发,突然有一种释然。
这个小小的家,到处摆满了十年里她的点滴生活,每一件家具,每一个小小陈列都是她用心喜欢,用心感受过,闻着沙发巾熟悉的味道,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有时候人们在经历一些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一念之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一瞬间,她便放下了。
一个家,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居住的地方,更多的是安全感,还有就是自我。当全世界抛弃你,你还有你自己。
成年人不再有情绪,成年人慢慢变得麻木,成年人理所应当能做和他相匹配的任何事。可是成年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眼泪和脆弱。想想自己,离那个年轻懵懂的时代已经是遥远到记不清了。
有人说,人一定不要在年轻的时候享受过分奢华,一旦失去,你的人生或许会一直活在对过去的向往里。这句话,她现在懂了。
淡蓝色清冷的壁纸,白色家居风格,整个家也是给人一种冰冷的气息。张妙妙想打个电话,拿起电话,开了机,翻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张妙妙打开微信,又将公共群发信息回复了一遍,原来今天是小年。她在过小年的时候被辞退了,苦笑,叹气,无奈。
所有的感觉都是熟悉的,失败,人生一次次的失败,接纳失败。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她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只能一路拼下去。
看到了兵哥的电话,仿佛做梦一样。兵哥看透了她的处境不忍打扰,考虑她的尊严,这让张妙妙觉得自己更加的悲哀。
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又在昨天……
张妙妙大学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拿着父母每次寄过来的汇款单,心疼,心疼父母,那些钱对于父母来说是什么,是他们的血汗,是他们所有的积蓄。
妙妙看着身边眼花缭乱的世界,自己和那个学校格格不入。终于毕业了,妙妙是勉强毕业的,她的成绩不突出,甚至有些落后。
“明天有一场招聘会,你们谁报名?”冀玲是本届毕业生第一名,像她这么完美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得,而且平易近人。张妙妙不相信自己,也不敢与第一名去争取任何事情,宿舍里有四个人,纷纷报名,张妙妙考虑许久,在最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