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元宵夜

今夕元宵夜

济州城的上元节到了,花灯如昼,每条巷子都灯火通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小福,等下我们也去河边放花灯。”

南阳一边四下乱瞧,一边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福说道。南阳此时身穿着淡红色的袄子,腰上挂着一块红色的绳结系的玉石,头上高高的梳着发髻,看着极为喜庆。

“好啊,今天小姐刚好满了十三岁,白日里夫人还特意去寺里求了吉祥结,等咱们待会放完花灯就去老陈的摊子那吃汤圆去。”小福在一旁回着,虽说小福是侍候丫鬟,可却只南阳大了几个月,孩子的天性就是爱吃爱玩,平日里她们两个在一起,倒不像主仆,玩闹的像姐妹一般。

南阳的生辰是正月十五,出生的那日正值上元佳节。民间传说正月初一和十五出生的孩子个个都是富贵命,女孩一定是宫里的娘娘,男孩一定官运亨通至宰相。南阳刚刚出生的时候,南家整个家族高兴的不得了。

不过,南阳长大后,南家长辈一致认为南阳在身边平平安安就好,至于进不进宫当娘娘嫔妃,全看南阳的意思。

济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肯定是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乘着马车逛完全城也要花上几天。

“小姐,你看那个兔子灯笼,好不好看?”

“走,咱们去看看。”

卖灯笼的摊子上挂着各种样式的灯笼,缤纷杂乱,五光十色,看的两个小姑娘移不开眼。

“小福,这个兔子的给你,我要这个鲤鱼的,嗯,对,这个骏马的给哥哥,今年他是要考武状元的,这个就祝他一马当先。”

“老板,一共多少钱?”

“一个四文钱,看小姑娘长的这么漂亮,要是再要一个,只收十五文。”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姐,反正这些灯这么漂亮,多买一个,我们也不吃亏。”小福贴在南阳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好,小福,那我们再选一个狮子的。”南阳从随身的香包里拿出钱来递给老板。

南阳和小福一手一个,拿着灯笼朝着灯会跑去,半点没有读书人的沉稳样子。

河边放花灯的人也很多,大多是求姻缘的青年男女,或者保佑家人平安的太太,或者像南阳和小福一样的孩童。上了年纪的男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可能在他们心里,这种浪漫的氛围是会有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的。

“愿今年哥哥能一马当先,榜上有名,不愧哥哥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愿我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南阳心里默默念叨着。

南阳的哥哥南浔,比南阳大五岁,和南阳一样,天生好动的性子,又是男孩子,比南阳还要胡闹些,虽然从小被送到高二先生那读书,但是一年下来,就把桃蹊书院弄得鸡飞狗跳,一起读书的孩童都害怕极了他,时不时就要被他收拾一顿,以至于不少孩子都父母轮番来找南老爷和南夫人,南老爷和夫人也只能尴尬的笑陪着不是,然后把南浔关在房间里饿着,但是此法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南浔出来后变本加厉,后来以至于一剪刀剪了高二先生的长胡子,被桃蹊书院的小厮追了南浔几条街。

后来,南老爷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放弃了让南浔读书的年头,想这以后跟自己学做生意,生活也能求的安稳,可是偏偏南浔竟想着跟着县衙里的捕头学起武艺,壮志凌云地扬言自己要当武状元。南老爷没有办法,只得去求贺子谦的爹贺霖,南浔这才拜了师傅,学起了骑马射箭。

等到南阳开始学会了走路,南老爷就看出了南阳的性子和南浔一模一样,于是日日派佣人小厮在南阳身边说着一些文邹邹的之乎者也,生怕一个姑娘家会学成南浔那样的混小子。好在南阳没有按照南浔的路子发展,读书也还算认真,南老爷这才谢天谢地地放下一颗心来。

“小福,走,咱们去老陈那吃汤圆去。”

“好,小姐,咱们走。”

南阳和小福拿着花灯,跑到老陈的汤圆摊子前,说了一句“老板,一碗黑芝麻的,一碗花生的”。

“好嘞。”老陈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回应着。

白白胖胖的汤圆,咕噜咕噜的落尽滚烫的水中,拿勺子背面一搅,半柱香的功夫,软软糯糯的就出锅了。小福要的是花生的,拿石磨碾子把花生米都撵碎了,和上白糖和一钱猪油,吃上一口,满嘴的花生香。南阳要的是黑芝麻的,一咬下去,芝麻馅就流出来了,甜甜的,简直好吃的要死。

这两个小姑娘从小最爱吃的便是老陈家的汤圆。

“小姐,你看,那人是贺少爷吗?”面具摊子旁边,一个带着黑色方巾的身影逐渐显露,一袭素色长衫把身形映的更加瘦高,真是标准的文人打扮。

“嗯,好像是吧,前些日子听哥哥说他每日都要被他爹检查文章,好像是为了要参加今年的乡试,我都快两个月没见他了。”南阳一般往嘴里塞着汤圆一边嘟囔着。

“小福,你在这等着,我去喊他。”南阳跳下长板凳,朝着面具摊的方向走去。

南阳用手拍了拍贺子谦右边的肩膀,贺子谦向右扭头看过去,南阳拿了一张面具挡在脸上,在贺子谦左边大喊了一句“贺子谦”,把贺子谦吓了一跳,身子猛然一惊。

南阳拿下面具哈哈大笑。

待到贺子谦看清来人是南阳后,定了定神,说了一句“你可吓死我了。”

“哈哈,胆小鬼,吓死你了。”南阳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听哥哥说,你爹现在每天都要把你关在书房里读书。”南阳看着贺子谦说道。

“今年冬天,大伯来信说,要我参加今年的乡试。今天是上元节,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看看的。”贺子谦对南阳说。

“大伯,你那个在京城当尚书的大伯,每次我不认真读书,爹爹都会那你大伯来教训我。”南阳撇撇嘴说。

“你爹说的不错,大伯当年也是通过考试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大伯家的兄长今年刚刚弱冠,但已经是国子监里佼佼者,去年春闱更是中了会元,只要通过殿试,今后更是前途无限,大伯今年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身体也日渐羸弱,若有朝一日,朝中无人,我爹的县丞之位也必定保不住,到时我们贺家只怕也是油尽灯枯。所以今年三年一次的乡试,爹爹要我一定考中。”

“不过可惜的是,你是个女子,不能参加科考,如果是男子,我们就能一起去参加乡试了,说不定你还要比我厉害些。”贺子谦解释道。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读书读成个榆木脑袋。我呢,每天吃喝玩乐也不错。”

“对了,你要不要吃汤圆?”南阳拉过贺子谦往汤圆摊子走去。

“老板,再来一碗黑芝麻的。”南阳朝老陈喊了一句。

“好嘞。”老陈拉着声音答应。

“贺少爷好。”小福笑着朝着贺子谦行了个礼。

贺子谦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贺公子,那小女子就祝你榜上有名,一举夺魁。”南阳站起身来,朝贺子谦行了个文人礼,把刚刚买的狮子花灯递给了贺子谦。

“汤圆来咯!”老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来到了三个孩子的桌子上。

街上火树银花,花灯如昼。远处的夜空里有人放起了烟花。天公作美,也飘起来零星的雪花,着实是好看。

三个孩子坐在长凳上,碗里的汤圆还冒着热气。

“你们看,又下雪了。”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