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章:国破家亡
“沫儿,这一路,珍重。”
大齐的驸马爷程佑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生生地挤出这七个字。
此刻,皇城里面正厮杀一片,血流如注,原本大齐白姓的江山现在已经被陈培晏血洗。是了,可以说这个时候,已经是恒楚了。
但是原本该随着白家江山随之覆灭的白沫儿却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唯公主府邸,这里罕见的风平浪静。如每一个清晨黄昏般平常,若不是她睁开眼睛的话。
但是在这风平浪静之后,是白沫儿到了如今还不敢相信的满心荒凉,却又在看见唯公主府里面护卫巡逻,那些原本伺候在自己身边的人被挟持的跪在地上,随时都要殉命的场景,她才懵懵然的心里面有惧怕,有绝望,还有那些,信念崩塌的可笑之感。
毕竟,她是到了现在,可以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大齐亡了的人。
可是大齐怎么就会亡了呢?
这些人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这里平静的可怕,所以白沫儿又觉得这,或许是做梦。
可是程佑的眼里面却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口古井,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因为他是冷着面的。
也不知是这驸马爷悲伤过度,已经表情麻木,还是原本就毫无感情的丝毫不眷恋,只是一句客气用语。
但这话却让背对着驸马爷程佑的女子,正走向马车的白沫儿怔了一下。
这女子,是大齐高高在上的唯公主,但只是曾经了。
“从此,你我各安天命。”
程佑看见白沫儿停下了步子,立马补充道。
但这次,语气之中加重了力道,冷漠更甚。
他怕她回头,也怕自己心软,更怕她,殉命在自己面前。
因为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再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程佑前两句话说完,白沫儿彻底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过身子,只是停了下来。
可是白沫儿停下来,他却害怕了,于是继续扎刀补充:“也算成全了往昔的那份情谊。”
程佑说完这句,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往昔的六年陪伴,白沫儿好的无可挑剔,除了他不爱她之外,什么都好。可是,可是有些事儿,在这一刻,好像突然间有了答案。
他只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便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正是在此刻,程佑才发觉自己的心开始抽搐,疼的仿若已经没了知觉。
或许,也有后悔吧,后悔自己原来对白沫儿动心了,恨不能跟她一起走。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你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程佑在心里面问自己,可就是找不到那个答案。
“是老天爷,在惩罚你。你负了沫儿,也负了舒兰。”这是程佑给自己的答案。
但是这份动心,也仅仅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毕竟,他程佑有自己喜欢的人。他觉得自己或许,只是不忍罢了,不忍白沫儿未来,颠沛流离,荣光不再。
毕竟,他和白沫儿已经成婚六年。长女程诺白已经五岁,小女儿程落雪也才过了百日......才过了百日啊!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中开始不断放映起来他和白沫儿两人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所有美好,他觉得自己忽而是真的眷恋了起来。
在大齐覆灭之前,程佑一直以为,他心中最放不下的是陈家的长女,他心中的白月光陈舒兰。那个自己心中一直愧对,被双方父母棒打鸳鸯的心爱的女子。
因为自己,陈舒兰已经二十二岁还未出嫁,她的痴心后来成了他的梦魇,她成为了大都城人人耻笑的老姑娘的那个女子。
他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陈舒兰或许早已经嫁人生子,或者是跟别的男子厮守终身,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齐的皇上白无极的赐婚。
只是啊,后来他成了大齐人人都要攀附的驸马爷,她成了人人耻笑的老姑娘。
可,那些往日的,现在的,眼前的,这会儿一股脑的都充斥在程佑的眼前,让他一时间心疼,无助,落寞,伤心,难过——可这些词都不能准确无误的形容他的心情。
这世间所有难堪,让人欲罢不能的词,或许就是他此刻的心境,却又不足为道,他活该!
要是他知道,他的心里面放不下白沫儿,已经爱上了白沫儿,他也不会跟着反的呀!
可是,现而今,大齐已经覆灭,就是他想后悔,也已经没有了机会!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心,疼的收紧。
程佑好想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好想跟白沫儿一起离开这个新的国度。可也仅仅只是敢闭上眼睛的时候,想想而已。
他也知道,再不可能,绝无可能。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悬崖峭壁。他只能往前,往上继续攀爬。若是自己回头,或是后悔——若是他这般做,那么此刻,白沫儿连同自己的两个女儿,都会即刻丧命在自己面前,程佑知道。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愚蠢。
所以哪怕近乎万念俱灰,他也不敢开口。
爱?谈何爱?到了最后,他好像爱自己居多。
也是,到如今,他程佑才终于看明白了,陈培晏的毒辣狠决,远非自己那个殉命的岳丈所能相提并论。也看清了,陈舒兰已经并非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她跟她的父亲一样,身心都自带一种狠厉,这是骨髓里自带的。
“后悔?程佑,你有什么资格?”他不敢后悔啊!
若是从前的陈舒兰,她一定不会这时候跟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自己这般狼狈。她若是真的想要放了白沫儿,一切应该早都尘埃落定,白沫儿早该离开的。毕竟,再晚上一秒,白沫儿和他的孩子,也就多十二分的危险。
但是没资格啊没资格,就是陈舒兰想要羞辱为难白沫儿,他也无能为力,这是他做的孽!
此刻,程佑怀里的小女儿程落雪正睡得安稳,这是他和白沫儿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孩子——昨日还是前日还是往前的几日,她才刚刚过了百日的。
他隐约都有些快要记不清楚,记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为程落雪办的百日宴。
好像是前几日。
他们夫妻二人,给小女儿程落雪举办了百日宴,都城的王公大臣高门贵女夫人太太也都趋炎附势的盛装出席,热闹的有些过火。
只是白沫儿不知道,那时候,程佑是借着给自己的小女儿办百日宴而心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