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裕太后
谢丞相一家看清了形势,但让他们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南那边算是靠不住了,京城里其他官员不落井下石已经称得上是厚道人,他们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可是作为权臣家族,不作一下怎能对得起让皇帝恨得咬牙却齿的“权臣”二字呢?
朝中无人,不代表皇室里无人啊!
皇室里谁啊?废太子啊!
“废太子?”谢子安喃喃自语,不知祖父提这个人想要做什么?
谢子期则是狠皱眉头,直觉祖父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了。
谢伯南一幅沉思模样。
实话实说,废太子此人确实不堪大用,这么说其实都是给他面子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
成就谢陵风一家“权臣”“奸相”之称,其中这位废太子也出了一份力。
在废太子还只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先皇封为太子,原因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聪慧,而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嫡子。
恰恰这个时候,作为丞相之子的谢伯南考中状元,顺理成章地,先帝大手一挥,谢伯南就成了太子小娃娃的老师。
一开始,谢伯南确实想做个好老师,以后也做个好臣子,他坚信曾经的父亲也有过这种想法,就像每一位少女都有过天真无邪的岁月。
但事实给了他重重一击,原因无他,这位小太子实在太难搞了。
你让他朝南,他偏要朝西。
你让他读书,他偏要抓鸡。
除此之外,仗着自己的嫡子身份,嚣张跋扈,欺凌众多弟弟妹妹。
谢伯南向皇上说明情况,先皇说小儿顽劣,让先生见笑,先生尽管处置。
谢伯南无奈,转而向皇后告状,皇后倒是知书达礼,深明大义,教育了一番自己的皇儿不可欺凌弟弟妹妹,要认真读书学习。
话毕,转头吩咐宫女准备糕点食物,口口声声说自家皇儿瘦了累了,受委屈了。
谢伯南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太子日渐圆润的身材陷入沉思。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长歪似乎是太过正常的事。
谢伯南不再强求,只是教些四书五经,其他的便让太子顺应本心吧。
直到现在,谢伯南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太子,让他胆敢发动宫变。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如今又听父亲提起废太子,勾起了谢伯南一些久远的回忆。
他摇头苦笑道:“父亲,废太子现在被软禁在东宫之中,自己尚且生死难料,又如何能有助于我们?”
谢老丞相抚了抚雪白的长须,一派老奸巨猾道:“废太子不忠不孝,可太后却是爱子心切。”
太后,即原来的的德裕皇后,不巧,她也是个世家女。
出身于四大世家中的诸葛家族,不同于谢家的世代重文,盘踞江南,拥有大量的知识分子,诸葛一家虽然也是从文官发家,但到了后期,他们便开始向军营发展。
齐氏王朝的开国皇帝是个武夫,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其后代子孙们多少都有点尚武的倾向,因为这个原因,四大世家里属诸葛氏和皇室关系最为亲密。
所以先帝娶了诸葛家的嫡女为皇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德裕皇后一生只育有废太子一个儿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娇惯。
如今废太子被软禁东宫,生死未卜,谢陵风不相信她能无动于衷。
德裕皇后,现在的太后确实做不到无动于衷。
自齐景安登基以来,她便一直心气不顺,尤其一想到儿子现在受着不知怎样的苦,她更是肝胆欲裂。
德裕太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过贴身女官奉上的一杯茶,茶香清溢。
她坐在凤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问女官:“皇帝最近怎么样?”
女官小心翼翼地抬眸瞥她一眼,谨慎答道:“禀娘娘,皇上最近常和顾大人待在御书房。”
德裕太后放下茶杯,抚了抚酸胀的眉心,继续问道:“那皇帝打算何时见哀家?”
女官小心地斟酌字句:“陛下说,待处理完朝中大事后,再来向娘娘请安。”
殿内气氛滞了滞。
终于,德裕太后衣袖重重一挥,“砰”地一声,茶杯碎裂在地。
女官太监们顿时跪了一地。
德裕太后发髻上的流苏随之晃动,发出阵阵清脆之音。
她沉声道:“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杀了他亲生皇兄后,再来向本宫道喜吧!”
女官们连忙称“太后息怒。”
德裕太后掠过一众的女官太监们,走出殿门,狠声道:“既然陛下不肯见哀家这个老太婆,那哀家便亲自去拜见皇帝陛下。”
身后的女官们面面相觑,最后连忙跟上。
御书房内。
顾云墨已回府继续筹备大婚之事,齐景安独自一人待在殿内。
作为一个刚刚上任没多久的皇帝,他的政务其实还是非常繁忙的。
听顾云墨说,谢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近年来,随着谢陵风父子在京城权倾朝野,江南谢家也蠢蠢欲动。
都说堵不如疏,他和顾云墨商量许久,决定提拔江南谢家,但是提拔谁呢?无功无禄,爵位也不能莫名其妙地给。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联姻一条路可走。
而皇室中适龄的公主……
齐景安正兀自思索,忽听殿外一阵喧哗。
然后便是“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眉头轻皱,从御案前起身。
打算亲自去殿外相迎,谁知德裕太后竟然直接进了御书房内。
齐景安无奈,只得行礼道:“儿子见过母后,母后劳累。”
说罢便侍立一旁,作孝子状。
德裕太后冷冷看他一眼,气结。
但还是尽量温情道:“母后最近甚是想念皇儿,皇儿怎么也不去母后那里坐坐?”
说话间,一旁的太监又为这母子二人沏上了两杯茶。
德裕太后无心喝茶。
齐景安倒是装孝子装上了瘾,一边回答着“政务繁忙,还望母后多多包涵”,一边为德裕太后奉茶,也温情道:“天热得紧,母后喝些茶解解暑气。”
德裕太后眸中冷色一闪,最终还是接过了茶。
二人母慈子孝,虚以委蛇了一阵。
终于德裕太后不想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皇儿打算怎么处置你皇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