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割麦
5月28日,中午饭刚吃过。院子里,我爸开始拾掇家里唯二的那一辆架子车。(过去农村,经常使用也是最常见的农用家具。一副车轮子上架一个木质车厢。)
我妈则在磨刀石上,开始洒水准备磨镰刀刀片。听着咔呲咔呲的声音,我知道收获的季节——农忙即将到来。这时候的农民基本上都被栓死在土地上,一年四季都忙活在田地里。(在西北农用机械的影子还没见,要到94年才会慢慢出现。)庆幸自己还小,不用干农活,但还是要干点事的。比如帮忙看东西,比如捡麦穗。……
这个时代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是家里的天。(所以后来我爸出事,人不在了,我会给我叔说,我的天塌了。)男人代表着劳力,劳动力。有劳力才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轻易被饿着。毕竟连闲汉们都知道农忙时,要多出力,不然就活不下去。要饭,都要不到。因为家里户户都会面临,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缺粮。对,你没看错就是缺粮。在我的记忆里,我妈从我小到大说了无数次,她和我爸刚结完婚,就分家。两个人在四月份,就分到了一斗苞谷。一斗苞谷,也就三十斤。可以想象一下。都是我妈去我外婆家借米,回来再换成小麦和苞谷。所以在过去,只要是因为和土地粮食有关的东西,人们都是非常在意的。就拿浇地的事来说,周围几个村子可以为了一条河的使用权,集齐全村男女老少拿着家伙什去拼命,政府都不敢管,也管不了。在西北为了活下去,命都不值钱。后来政府帮忙在各个村地里打上机井后,才慢慢变好了。我们小时候周围的村子里,小孩们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在二三月份的麦地里打群架,男孩女孩都一样。就是以前留下来的,大人们看见了,也不会管,因为在他们眼里没拿刀就不叫打架,最多也就是打着玩。这个时候男人的血性,是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向的,后世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后人只为说“暴力和野蛮”,因为他们只喜欢“娘炮”,并以“娘炮”为荣。“贼他妈,真恶心。”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
6月2日,早上五点。全村像烧开的沸水一样,各种吵闹声响起。
“周松,起来了。穿好衣服,准备吃饭。”我妈推了推我,叫我起床。
“哎,好。”我醒来,揉了揉眼睛。不情不愿的穿起衣服来(还是开裆裤),“妈,啥时候能不穿开裆裤啊?我都这么大了,还穿开裆裤,人家都笑话我。”我在炕上喊着。
“好,等忙完地里的活。我去秦镇买点步,给你和你姐重新做机身衣裳。”我妈的声音在灶房里响起。
“行,那就赶紧忙。忙完了,咱好一家人都去”。我跳下炕
“好”。我妈答应着
……
吃完饭,不到六点,田蒙蒙亮。坐在我爸拉着的架子车,车厢里,往地里走。路上人多的不行,相互熟识的都打着招呼。都是全家劳力总动员,齐上阵。么办法,跟天抢时间么,都想着要赶紧收完麦子,晒干,好放心。最怕天气突然变了,下起大雨。一下雨,地里的粮食就完了。
……
“到了”。说完,我爸停下。放下架子车,我从车里下来。
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全是金黄色的麦地。看着熟悉的地,闻着阵阵麦香味心里感叹到,“还是这会儿好啊,自己种的自己放心。以后就逐渐看不到这么大片的麦地,和热闹的场景了。慢慢人们有了钱,种地的越来越少了,大片大片的地,要么种树,要么直接抛荒。”
“妈,今个能喝冰峰不?”我看着拿着镰刀,准备割麦的我妈喊着。
“看情况,要看你表现。”我妈弯腰开始割麦,轻飘飘回了一句。
“能喝着,能喝着。中午回去,给你和你姐买。一人一瓶。”都割了一小捆的我爸回声到。
“那你俩先割着,我等会开始给咱捡麦穗。”我坐在车扶手杠上,喊着。
歇了会,看我爸妈割的有一小片了,喊到“爸,妈过来喝口水,歇一会。”说完便拿了个蛇皮口袋和剪刀,往地里走。看见一个麦穗“咔嚓”用剪刀剪掉麦秆,把麦穗穗捡到口袋里,继续捡下一个。我爸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了下在捡麦穗的我,有相互看了看,放下镰刀往地边上走。
一人倒了一碗水,相继喝着都不说话,光笑。笑的很欣慰,也很幸福。喝完水,放下碗。
回到地里,拿起镰刀又开始割麦。
我捡了半天麦穗,站起身歇了会。看着忙碌的父母,也笑了笑。一家团圆,再苦再累也是好日子。
……
中午快到一点左右,我姐提着个担笼走到架子车跟前。
放下担笼,休息了会喊到“爸,妈过来吃饭。”
我爸妈停下手里的镰刀,往向架子车。看见我姐,就放下镰刀往外走。“周松,吃饭。别捡了。”我妈向我喊着。“哎,知道咧。”我放下口袋和剪子往架子车跟前跑。
到了,跟前。我妈把稀饭倒好,一人分一个馍,一双筷子。坐在地上围着浆水菜,就开始吃饭。我姐坐在旁边,歇着。
人饿了吃啥都香,我连着吃了一个半馍,才吃饱。吧唧吧唧嘴,用袖子擦了擦,放下碗筷。
“姐,等会咱俩去买冰峰。我早上给咱妈说好咧。”我走向我姐,坐在她旁边说到。
“真滴?”她不相信,看着我问道。
“嗯,真的。早上都说好咧。放心,一人一瓶。”我朝她笑了笑说到。
“还是你本事大,冰峰那么贵都舍得给你买,哪像我天天帮忙洗锅做饭,都舍不得给我买?”我姐拉着我胳膊,一边拍着一边向我诉着苦。
“妈,我姐以后洗锅,做饭要给钱啊。不能再白用童工啊。”我向着我妈开玩笑到。
我妈,停下筷子,看着我俩说着“那你俩是我生滴,吃我滴,穿我滴,用我滴,是不是也要给我钱?”
“哈哈,你还跟俩碎娃照量啊?”我爸开着我妈的玩笑话。
“哈哈,哈哈哈……”一家人全笑了。
……
“妈,给我俩一块钱。”我伸着手,向我妈要到。
“咋成一块钱了?一瓶不是两毛钱么?”我妈惊讶到。
“咱四个人,一人一瓶八毛,还有两毛钱跑路费,我跟我姐一人一毛。”我给我妈算着账。
“就给一块钱,俩娃过去买东西么。不要那么XiMi咧。”(XiMi,陕西当地方言。节省的意思。)
“要一块,就给一块。你有多少钱?一块钱能买几斤肉咧。”我妈埋怨着,嫌我爸多嘴。
“哎,俩娃今表现这么好,也该奖励一下。你就给娃一块钱么。那瓶子不是还可以退钱么,四个瓶子,四毛钱。”我爸继续多嘴到。
“行,钱是你的。你说的算。”说完,站起来,不情不愿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几张纸币,凑了一块钱伸手递给我,我赶紧抢过来,转身拉着我姐就往小卖部跑。
头也不回的喊到“爸,妈,你俩歇会。我跟我姐马上买回来。”说完就跑远了。
……
“呲,呲……”
“你喝慢点,小心呛着了。又没人跟你抢。给我这还有半瓶,也给你。”我妈说着我,把她那半瓶也低给我,我忍住想喝的冲动没接。我姐想拿,被我用眼神吓退。她自己喝着她那瓶,双手握的死死的,生怕我会抢一样。
“给,我这也不喝了,你拿去喝吧。喝着涨肚子,还一直想打嗝。嗝,嗝。”我爸说着也把他那半瓶递过来,我也没接。
“你俩喝你俩的,我的喝完了,就不喝了。这饮料,不能多喝,喝多了就不长个子了。我还想赶紧长个子呢。”说完扭过头,拔了根草玩起了地上的蚂蚁。(蚂蚁:我得罪你了?你逗我玩啊!)
……
等到晚上快九点了,帮我妈压着架子车辕,看着我爸把最后几捆捆好的麦子,架到满满当当车厢的麦捆上,使着吃奶劲往下压,等我爸再用绳子勒紧,在麦捆上缠了好几遍,绑好。我爸过来接过车辕,伸胳膊把绑在车前梁上的套在肩膀上,把沉重的车辕再次压下去,我跟我妈松手,跑到车后面去推车。
地里路不好走,车又重,走的有点慢。摇摇晃晃的,我跟我妈生怕车子就给翻了,毕竟地里的路太烂了,坑坑洼洼的。我爸像老黄牛一样,使劲用手扶着车辕,肩膀上套的绳子绷的直直滴,在前面拉。我跟我妈使劲在后面推。过了半天,才从从地里的小土路上,拉到了村外边的大路上。
上了大路就好走了很多,等拉到家门口天都黑黑的了。把我姐喊出来,帮忙压着车辕,我爸开始解绳子,把一捆捆麦捆在屋门口的空地上摆好。弄完都快十点半了,赶紧把驾子车拉进院子放好,洗手,吃饭。……
……
今这才是第一块地,我家里总共有三块地。繁忙的农忙才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