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微凉

第二章 心微凉

地面的凉意一点点的渗入到江兮月的身体,小腹传来了阵阵不适感。

拾起散落在地的那些书,缓了缓心神,江兮月站起身,朝学校对面的小区走去。

入夜清冷瓷白的一栋栋大楼,挡住了天上的清月,小区内微弱的灯光还是有些阴暗。

小区是封闭的,门口的值班大爷拿着刚接好的热水,看着远处奔来的人。没等她拿出门卡,便出门打开了门。

“谢谢,大爷!”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还是让江兮月甜了半晌。

“快进去吧,天冷了!你看你穿这么点,要是爹妈知道了估计心疼死了,一个人在外求学自己要照顾自己呀。”

大爷岁岁念的说辞满怀慈爱与关怀,兮月心头一紧,眼前不由得起了一层雾气,原来心里太苦的人,真的只要一点甜就可以泛起海浪。

“嗯,知道了大爷,天凉你也快回屋里吧。”眉眼弯弯,这次不再刻意。

她该庆幸那个人的五指山还没达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也许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她是不是就可以活的轻松一些。

加快了脚步,小腹的不适感一点点的变大,这几年频繁的流产显然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稍微的冰冷就会生疼。

上次大夫的话还在耳边:“女孩子自爱一点,再这样下去你作不了妈妈了。”

轻呼了一口气,她也想自爱,可谁知道她的生活水深火热、如临地狱。

昏迷不醒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每日高额的医药费全部由高煜支出,她没有能力深究她父亲的突然昏迷因何而起。

爸爸公司的一夜垮台,后续的赔偿与善后皆是由从海外回来的高煜一手完成。她曾经幻想着或许他是来救赎她的。

可他带着清冷、凉薄、甚至于阴暗的语气,掐着她的脖子说道:“江家欠高家剩下的你来还,还有高婷的死跟你有关对吗?”

男人英气的脸也不似少年,没有了刻意的隐忍,那眼中的恨意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下去,那暂存的最后一丝的幻想也跟着没了踪影。

所以高婷临死前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高婷是在高煜出国留学的第二年来到江家的,那年江兮月高二,放学回来的时候,依然是老榕树下,那张跟少年相似的脸,只是这张脸没有一丝隐忍,全是恨意。

“她是妹妹,高婷。”江父熟悉的介绍,熟悉的画面。

“你好我是江兮月,你叫我兮月就可以了,你是煜哥哥的妹妹是吗?欢迎你的到来。”江兮月满怀欣喜的自我介绍着,迎来的确是一阵白眼。

同样明媚的脸,不合时宜的朝地下吐了一口,“谁想认识你?我跟你说姑奶奶我是来讨账的,你们高家欠我们的,一点点还吧。”咬牙切齿的面容跟那张艳丽的脸极其不符。

少女把残破的帆布书包,往背后一背,迈着大咧咧的步伐,越过他俩楼上楼下的推门查看,最后在推开二楼南面散满阳光,装扮温暖的房间前停留。

“我住这间!”尖锐的声音,不容置喙。

江家此刻已经在A市小有名气,财力雄厚,三层的别墅也可见一斑,客房装修更是各种分门别类。

而她选择的房间显然刻意,因为屋里江兮月椅子上的校服,还是那满桌子的书?

莫名的敌意跟刻意的刁难,让江兮月慌了神。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江兮月闭了嘴,回头看了眼一脸为难的江父。

江宅的书房里,一缕青烟缓缓点燃,江父望向窗外的脸有些疲惫,江兮月坐在一旁,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江父头上多出的白丝,还有不再挺拔的背。

书房里有些安静,江父手里的烟燃了多半根,依然没有动静。

兮月性子素来恬静,江母过世后更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兮月…”江父轻念着,确迟迟没有下文,书房内再次安静。

兮月看得出父亲的为难跟闪躲,眨着双眼只有不解,没有焦急。她相信他的父亲会给她答案,只是父亲需要时间,她可以等。

“兮月,当年江家跟高家曾经一起竞争过一个标,高父生前为人仗义,爸爸跟他们虽不是至交可也算是生意场上难得志同道合的朋友,竞标前我与高父谈过心,无论结果二人皆全力以赴,最后我们两家突出重围,二选一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来父亲赢了。可是…”

江父顿了顿,手里的烟已经焰尽,重新点了一颗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高伯伯的公司已经债台高筑,为了这次标堵上了所有,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没了。”江父的话语里有几许颤抖,拿在手里的烟蒂也跟着散落一地。

缓了缓神,江父继续道,

“如果爸爸没有……或者了解到情况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他虽不是因我而死,可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所以父亲对他们家有愧。”

“爸爸…”虽不了解二者竞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江父的难过与自责似乎一直困着他,原来父亲对高煜无微不至的照顾,是父亲隐藏在内心深深地苦楚与愧疚。

兮月一脸担忧与关心望着江父。

看出了女儿的担忧,江父拍了拍女儿的手,努力的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继续道,

“后来爸爸多方打听找到了高家兄妹,高家落魄之后,他们的爷爷奶奶带着他俩回到乡下,我想弥补一些,或许怕耽误了孩子的前途,他们只答应了让煜儿跟我回来,高婷一直留在他们身边,这些年我有把钱邮寄过去,可都如数的邮寄了回来。”

深吸了一口烟,望着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有了一丝犹豫,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前些日子得知,高爷爷,高奶奶也过世了。我托人把高婷接了过来,以后会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兮月,那孩子苦,但是不坏,我们让着她点,可以吗?”江父的眼神闪躲,他的愧疚最终还是连累了女儿,让女儿的委屈来抚平,他这么做妥当吗?

“嗯,没事的爸爸,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人,多一个人热闹。那个房间没事的,这么多的房间我住哪个都无所谓的。爸爸我也会对他们好的。”眉眼弯弯,她努力的摆出笑脸,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她心底的难过。

那个房间有她跟妈妈的回忆,只有那个房间有,可爸爸的难过只有她能抚平,对不起了妈妈,对不起了自己。

江父看着努力微笑的女儿,心疼确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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