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行血路
唐帝众人从狼牙军团的包围中突破时,原本浩浩荡荡的车队和仆役护卫军们,已经只剩下染血的七十人,最精锐的近百禁军,大半都在突围时为了分散敌方法师的注意力而战死了。
刚远离狼牙军团,唐帝等人又被佯装成商队的一伙雇佣兵给埋伏了。
本来还在一起吃饭喝酒,痛骂着宰府卖国,杀害忠良的科沃克军民,雇佣兵们突然拔刀,七八名未曾受伤的科沃克武士立刻被当场击杀。
其余的人要么是一开始就没放松警惕,要么是反应极快的闪躲开来,双方立刻展开厮杀。
半个时辰后,这股想着发大财的佣兵团被彻底消灭,唐帝等人又有十余人失去了性命。
现在整个队伍只剩下五十余人。他们紧绷着弦,一路向北。
仅仅顺利行进了三天,又是一路拼杀。
从第五天开始,所有道路都不安全了,有时一天之内能遇到多次袭击,从俘虏口中才得知原来是宰府和教皇在全国范围内悬赏所有科沃克军民,尤其重金悬赏唐天和唐帝。
多亏了黑熊的部署,每次战役后尽量留下反抗之心不严重的人当俘虏,放在队伍尾部,突围的时候能为队伍吸引一些注意力。
这些俘虏就算大喊着自己不是科沃克人,被金钱冲昏头脑的地方武装,土匪,雇佣军或者冒险家们如何也不会相信。
俘虏们只好随着科沃克人一起拼杀突围。
向北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北上掉队的科沃克人,包含俘虏在内,唐帝等人的队伍人数又壮大到数百人。
一众人虽然积劳积伤,几乎没有一个人身上衣物不染血的,包括唐帝和莎莉身上都有敌人暗红的血渍。
但是大家的意志力仍然顽强,到了北方,唐天口中的乱世希望之土,科沃克大本营,一切就都好了。
据说唐天也会找机会化整为零,率领禁军撤退到那里。
北行的路上,有时也有真正清醒的侠客加入,随科沃克人一起对抗赏金猎人们。
终于接近北方群山,好几天没遇到埋伏和围追堵截,大家紧绷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也是,如此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事先有成规模有埋伏的军团呢。
在一个不起眼的夜晚,大家在一处高地安营扎寨,稍适放松一晚。否则即便是铁打的战士,也扛不住了。
未曾想到了后半夜,扎营的高地已经被敌军包围得水泄不通,先前那些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客们带着部分俘虏与敌军里应外合,科沃克人在睡梦中就损失惨重。
那一场战役全部禁卫军分向突围,有一少年假扮唐帝在禁军们带领下死守,才为唐帝和莎莉他们赢得了生的希望。
好些个无名的侠客在为唐帝他们断后和阻截追兵的任务上献出了生命。
唐帝他们随着一堆重甲卫兵成功突围,在混乱中远离了战场。
如今的莱特国,不仅是唐帝,所有科沃克人,都如同过街老鼠。所有人为了钱都愿意上交科沃克人的头颅,科沃克涂装的衣物或者科沃克制式武器装备换取赏金。
唐帝等人只得不断的改变方向,选择偏僻而且南辕北辙的路线行进,而且白天躲藏休息,夜晚赶路。
天公不作美,这些日子莱特北部常常下暴雨,将奔命的科沃克人折腾得不轻。他们北上的速度极慢,由于多次遇到危险,他们还逼不得已南下迂回了。
这种躲藏加上逃亡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多。
唐帝也在这种洗礼下愈发的成熟。
这一路依旧免不了牺牲,有的还是因为赏金猎人,也有的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劳累病死,或者重伤不治身亡。
莱特国北部离边疆雪脉不远处的荒山之中,一小队科沃克人正在半山腰赶命似得往山头爬。
“不能让他们追上,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少主在这里。 再快点!”气喘吁吁的领头士兵抱着一个男孩像猴子一样往山顶奔去。
一行人总共二十个,其中有十五名是士兵。
跑在最前面的是最壮的两名科沃克士兵,他们一人抱了一个孩童依然健步如飞。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搀扶着一位妇女的士兵和一个背着个大箱子的士兵。
队伍后方是十名士兵和两名侍女。
“快点.再快点,他们的声音更靠近了!”领头士兵头也不回的喊着。
“铁哥,不然我们和他们拼了,穿着铠甲跑不动了,难不成要把铠甲扔了?”后方一位士兵又气又累的叫嚷着。
“不行。他们人数太多,杀不完的。 一旦有人跑回去,少主的行踪就暴露了!”被叫做铁歌的正是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他正抱着唐帝。
“他们不见得就认为这是少主!”那名士兵实在是跑够了,想要回身杀人了。
“柱子,冷静!不能冒这个险。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一旦他们确认这是少主,天涯海角都躲不了了!实在不行,把盔甲脱了!”铁哥头也不回的跑着。
“不成!那是我的兄弟。”这名叫嚷的士兵也就是柱子不再说话。
越往山顶,坡越陡,这些重甲士兵们体力已经很吃不消了。
反观追兵,是大概六十来个猎户,穿着轻便的皮甲,牵着猎犬。他们常年在山里活动,对这些山路再熟悉不过了,身手大都比较敏捷。
“追!!!伙伴们!好多科沃克人,每个人的尸体都可以换取不错的赏钱,你们瞧瞧那是多少钱在向你们招手!!!”
冲在前方的猎人开始激励后方稍显疲乏的猎人们。他们都清楚科沃克人有一定实力,自己独吞不下来才四处寻求队友的,此时要上也是一起上,谁也不想当先死的冤大头。
“铁哥,他们离我们只有三百米了!”另一个士兵望了望后面,大吼。
“再快点,翻上山头,留下一半的人和我一起埋伏他们! 柱子你来抱少主!”铁哥也知道情况危急,但他务必保住唐帝。
“铁哥你走吧,我要留下来,我跑够了!”柱子拒绝了逃离。
“铁叔,我可以自己跑。”一直沉默的唐帝发话了。
“开什么玩笑,少主。柱子跑快点过来! ”铁哥这群人中柱子是除了张青以外他觉得最靠谱的。
而张青正背着小莎莉在身边狂奔。
“我说真的,铁叔。”这些日子里已经见到很多的人为了掩护自己一行人而放弃了生命,就算此刻腿部有些伤口,他也不想再像累赘一样被扛着跑了。
铁哥没有再回话,只是扭过头大吼“柱子!你他妈过来!”
“来了!”柱子无奈的回应,开始加速追赶铁哥。
“张铁!我命令你,放我下来!”唐帝眼眶中挤满了泪水,声音愤怒。
他已经猜到,铁叔又要像其他人一样为了掩护自己一行人而赴死了。
唐帝明白,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因为他的老爹是唐天。
每次回想黑熊站在远方那坚实的背影,他就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巨大的拖累,害死了这些人。
这种想法让他恨自己。
张铁被这么一喝,一时有些无措。确实,唐帝虽小可是是少主,他必须听命,可是当前...
铁哥也就是张铁手稍微一愣,唐帝挣扎了窜落在地,开始自己朝前跑。
张铁想起了黑熊将少主托付给自己,想到了禁军们为了掩护自己一行人视死如归的留在了燃烧的营地里,他咬了咬牙。
落地的瞬间,唐帝腿部的纱布就冒出红色的血,可是他没哭也没喊疼,接着继续跑。
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越来越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唐帝跑得出乎众人意料的快,虽然张铁很快就追上了他,但他也能勉强跟在张铁背后。
“谁也不准再提去死和牺牲这种话,再提我就转身向追兵自首,大家各自分散,一定能活命!”唐帝尖声嚎叫着,双眼十分坚定。
如果说以往的牺牲是因为他是唐天的儿子,这次则是因为唐帝自己。
十一岁的少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后面本来交谈之中的士兵们都沉默了,只有众人跑路的脚步声。
“站住!!”“别跑!!”
猎户门越追越快,爬山他们在行。
三百米的距离很快被缩短到了两百多米。
“放箭,先射死几个再说,最好全射死!”有猎人开始嚷叫。
六十名猎人一边大吼一边拉弓,虽然边跑边射箭没有准头而且力度也不好把握,但是六十个人乱箭齐发还是很有威胁的。
听到了些响动,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科沃克士兵们一下就反应过来是射箭的声音,而他们之中并没有盾兵。
“可恶,这些乌合之众!!!”张铁心中很怒。要不是怕唐帝行踪暴露.....
自从教会的悬赏发出之后,往日所向披靡的科沃克军士们化整为零,都开始亡命奔逃,不想跑的都战死了。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比他们前半辈子都多。
乱箭来袭,六十支一波、似乎是源源不断。 这些猎户都是常年打猎的老手。
因体力不支跑在后方队伍的两名侍女不幸被数支箭射中毙命。
而士兵们铠甲较厚,大多箭支射CH盔甲表面无法穿透进去,少数穿透盔甲的箭支力道大减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命。
不过在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又有三名士兵失去了行动能力,被队友拖上山顶的。
“他们中有人有纹章力量! 不能给他们当活靶子了。 柱子你和张青他们带着少主和露娜莎大人先走,我们和他们拼了!”张铁忍不了了,己方的人被射,他很愤怒。
“铁叔我能跑!”唐帝大叫着。
“听着,少主,你要好好活下去。 重振三头狮军团! 这是我们的期望,也一定是城主大人的期望过!”张铁再提到三头狮军团时满是军人的骄傲, 他们曾经是如此的荣耀。
“我不管! 你们谁都不许留下!!”张铁遗言一般的话语让唐帝癫狂。
张铁一掌拍晕了正欲以少主身份下令的唐帝,将他抱了起来递给了柱子。“少主就交给你了,柱子。”
柱子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昏迷的唐帝。
“愣着干啥!!还不快走! 我们尽量拖住!”
“铁哥!!!!”柱子当然明白所为的“拖住”是什么。自然是以命相搏,用生命为他们争取逃亡时间。
“老天爷,我*你祖宗”柱子大叫着跑了,他知道他不能停,他不能辜负鲜血换来的时间。
“柱子你个小王八蛋跑得挺快嘛...好样的”张铁望那不断远去的身影,淡淡的笑了。
接着眉头又皱了,这周围的荒山令他很是担忧“你们,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此时猎户门也开始爬最陡的部分,速度慢了下来。
“你们三个的伤...”张铁看着重伤流血不止的三人
“我们有剑,我们还能杀人!”三人回话。
“好...大家都是好样的!”张铁胸前的纹章亮了起来,他以不计后果的方式激活了纹章。
众人中有纹章的也同张铁一样选择了一次性使用,他们只求以更佳的状态迎敌,并没考虑过要活下去了。
一头狂化的满身荆刺的猎狗带头冲了过来,被张铁一刀斩下了狗头。
“科沃克的儿郎们!”将腰间的最后一壶烈酒大口喝下,酒壶扔摔在了地上,张铁高举大剑大喝“让他们知道科沃克人的厉害!!!”
“杀!!!” 其余六人也都抽出大剑跟着张铁往下山的方向冲去...
但迎接他们的是又一波箭雨和一些魔法卷轴的轰击......
身边的战友有的被万箭穿心倒下了,有的在接连的魔法轰击下变成了碎渣,但张铁的脚步始终未曾停顿。
拖着残破的身躯,身上已经被六支箭穿透,带着一路的血迹,张铁冲进了一脸愕然的猎人队伍,手起刀落就收割下几颗大好头颅......
一壮汉猎户从背后把张铁双手牢牢锢住,张铁松开手中大剑,手指回握激发了袖口处的机关,肘关节的尖刺带着不小的力道弹出。
张铁一转肘部,大汉的腹部就挂了彩,吃痛松开了手。张铁一个转身,大汉的喉咙立刻喷涌出鲜血。
就在张铁想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剑时,他的双手猛地失去了全部力气。
反应过来,张铁才发现自己只剩下躯干,双手被人以极快的速度斩断了。
而面前好整以暇的站着一名白袍剑客,显然不是什么猎户,二十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炼者。虽然他带着面具,但仍能看出剑客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带着十分轻蔑的笑意。
张铁微微后仰,猛然一个飞膝以极快的速度撞向白袍剑客的头部,白袍剑客的面具直接被撞飞了,两行鼻血立刻顺流而下。
张铁很惊讶,自己这势大力沉的飞膝撞击,曾经直接撞死一头低阶魔兽,怎么眼前的人还活着。
一阵不太耀眼的闪光,张铁看到白袍剑客的手从背后已经归鞘的剑柄上收了回来,他的视线也整个飞上了天,看到了北方远处树林的斜阳。
张铁笑了。
他的无头身躯虽然鲜血不止,但仍独自屹立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