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京市的战况直到现在依旧非常严峻，刚听到风声后就驱车离开城市逃往乡村的一些人们，现在或许完全感觉不到这场病毒对城市所造成的影响有多么严重。
老四就是其中之一，他看着我们在群里交流着各种关于感染者的消息，还有网上的新闻。他对于“危机”两个字的理解，始终还只是停留在字面上，没有设身处地的体会过，根本不能够理解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感觉。
不得不说的是，他们一家的选择现在看来，是正确的。
从太京市的城市到农村，要走蜿蜒崎岖的山路，还有十几公里的城际高速。在病毒彻底爆发后，也有一些人想要逃往人烟较为稀少的乡村，但是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原因停在了半路上。太京市的几个高速路口外，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侧翻在路边的报废车辆，还有因为车祸或者感染者撕咬后留下的残肢断臂。
高速路已经瘫痪，但是相比较于公路来说，情况已经好很多，起码没有大批的感染者在路上聚集，只有少量分散的感染者在游荡。老四这会儿正躺在院门口的摇椅上看着网上的各种消息，“我靠，好恶心，他们真是见人就吃啊。”
过了一会儿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老四：“兄弟们，你们能给我拍一下现在你们离那些恶心的玩意儿有多近吗？”
我看他这来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就把马路对面堆成山的感染者尸体给他发了过去：“好好看看，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都看腻了。”
老大也把丧命在自己家楼下的感染者拍给了老四，老大家的小区是四分队负责的，他们家这儿的情况要比我家这里严重多了，可能是因为旁边就是超市的原因吧。人们总是会往这里聚集，感染就在这里扩散的比较快。四分队为了抵挡住大批感染者的袭击，还失去了一名队员，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失去信心，反而更加斗志昂扬地面对后来一次次的攻击。
老大说：“你看这些狗东西们，差点让我们整个小区都成了盘中餐。那会儿我都以为我们一家子人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挺过来了。”
老四拍了拍自家院子门口一片宁静的场景，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我没有凡尔赛啊，但是我还真的挺想体验一把你们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在老家呆了一天我就觉得快无聊死了。”
我看他这么装逼，都懒得给他打字了，直接打开视频：“你他妈的装逼是吧，我们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你在老家养老是吧。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呆着，冻死你。”
我没等他开口还嘴，就把电话挂了。二哥看我又被气到了，点了根烟递给我，对我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来抽根烟。说不定啊，他们那村子睡一觉起来就也有被感染的人了呢。”
我看了二哥一眼，说：“还是二哥你狠啊，万一被你说中了，那你可得给他们村的人请罪。”
“害，开玩笑嘛，你看看你，又当真了。”二哥略带嫌弃的跟我开着玩笑。
我刚抽没两口，我妈从房间里出来，平时她看到我抽烟都要念叨我两句。今天我还以为她又要教训我，赶紧把烟掐了，但是没想到她压根就像没看见一样，说“儿子，你快看，你二姨他们村根本啥事都没有，早知道咱们也直接去他们那儿了。”
我听她又说这些马后炮的话，就对她说“哪有那么多后悔药给你吃啊，老四家村子里也啥事都没有。不用跟人家比，选的路不一样。咱们撤到学校了应该也就没啥事了。”
我妈一边看着手机里二姨发来的消息，一边懊悔地回到房间里去。
闲聊片刻后，我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在吵架。透过窗户看到，从浅蓝色的帐篷里气冲冲地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对着石头大呼小叫。石头不知道是被他惹生气了，还是怎么了，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了地上。
石头对他说“小声点，你他妈的想把追着你咬的那帮家伙再引过来是吗？你要是再大呼小叫的，我就把你赶到外面，你想怎么叫唤都随你。”
小年轻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憋得通红，还没一会儿，他居然哭了，豆大的眼泪哗哗往下掉。石头对他说“我把手松开，你要是继续那样的话，我说到做到。”
小年轻咧开嘴巴哭着，眼泪不停往下掉，表演了一个无声嚎啕大哭。他从地上爬起来，双膝跪地，脑袋对着天空，说“我想出去，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你们快送我回家啊！”
张毅看到他这副模样，蹲在他面前跟他说“嘿，你家在哪儿啊？”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黑瘦黑瘦的人，问张毅“你能带我走？”
张毅笑了笑，“你先说啊”。
“我家离这儿稍微有点远，在市中心那边，你要是能带我过去，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张毅听后不屑的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呦，口气这么大，你能给我什么啊？”
“哼，你看不起谁啊。不是我能给你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
“口气越来越大了，既然你家住市中心，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你是干什么？”
“我家做煤矿生意的，你们这儿离山比较近，我开着车到山上去看看工人们有没有偷懒。刚到你们这片地方，在等红绿灯，从后面过来一辆面包车，直接就撞到我车屁股上了。我刚准备下去狠狠教训一下司机，然后司机就打开车门从车上爬下来了，不过准确的说，是被一个脖子上疯狂喷血的人推下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哪是人，就是丧尸啊。”
张毅说“丧尸？好像这么叫也没什么问题啊，比感染者说的顺口多了。”
小年轻看张毅的注意力好像不在带他回家这件事上了，又赶紧问他“诶，你到底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废话这么多，能不能干？不能干换别人。我看你这瘦的快皮包骨的样子，估计看到丧尸都得尿裤子。”
张毅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对，我是会被吓得尿裤子，但是不会像你一样，直接被吓晕了，哈哈哈哈。”
被张毅嘲笑一番的公子哥面子上挂不住了，红着脸低下头一言不发。
张毅拍了拍他，问“你叫什么啊？”
“吴海涛”
“海涛啊，哈哈，在这儿也呆不了太久了。明天就要安排大家撤离了，你再坚持坚持。我提醒你一下，收起你那财大气粗的样子，现在世道变了，你那些臭钱不好使了，明白吗？”
吴海涛低头不语，平时在身边人和家人的庇护下，他可以称王称帝，但是现在只靠他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人吃他那一套。
石头又把炸弹反复检查了几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来我家里坐了坐。
“呦，忙完啦？”我打开门对石头说。
“我的事情忙完了，李洋还在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我抽空上来聊聊，在下面总感觉有点压抑”说罢，坐到二哥的旁边，伸手拍了拍他。
“怎么了？又要给我按到地上啊？”
“哈哈，说什么呢。马上就要成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切，谁想跟你出生入死啊。特殊情况没办法，要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二哥点燃一支烟，对石头说。
石头自觉地从二哥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着抽了起来，他说“我和李洋张毅我们三个人出去了一趟，外面的情况不太乐观啊”
我听到这里来了兴趣，问他“哦？有什么情况吗？”
石头抽了口烟，说“往南走的那个丁字路口你知道吧”
“知道啊，只要出门，差不多都会经过那里”
“就在那儿聚集了几十名感染者，目前已知的情况内，就那儿最危险……”
石头之后把接下来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然后猛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后，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哎，这世道说变就变啊”
我问他“你们这种特殊部门难道在事发之前没有收到消息吗？”
“有收到过一些消息，但是关于这种病毒的具体内容也只知道一些表面，谁能想到第一道防线就那么轻易地被攻破了。但是不止太京发生了这种情况，全国其他城市的部队在初次跟感染者交手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那总不可能所有部门都对病毒一无所知吧，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有预兆的啊”
石头听我讲完，恍然大悟，“我想到了，我知道找谁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拿起对讲“李洋李洋，能听到吗？”
“可以”
“当时纠缠菲菲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李子钦，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
“能不能联系到他，他们研究所应该对感染者有更多了解”
李洋等了一会儿说“我看总部能不能查到他的联系方式”
石头跟李洋联系完后，我问他“骚扰我小姨的那个人吗？找他干嘛？”
“他是中北研究院的，两年前去美国参加了一个计划，病毒就是从那次研究中诞生的”石头说。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了“什么？他……他，我看他长得那么壮，拳头上还有老茧，以为他是职业拳击手呢。”
“可能这只是他的爱好吧”二哥说。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他还算是个科学家呢”
“如果说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病毒的应对办法，那我们的任务将会进行地更加顺利一点。”说完石头就起身离开了，留下我在那里疯狂脑补着虎背熊腰还有家暴倾向的李子钦，穿着白色大褂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样子，这也太违和了吧。
石头来到李洋身边，问“怎么样了，能联系到他吗”
李洋说“已经跟总部联系了，他们正在查”
“李洋李洋”对讲机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能听到，请讲”
“查到了，他有两个号码，你现在记一下，139……”
“好的，谢谢了”
然后便结束了对话。
石头拿起手机就给记在纸上的号码打了过去，第一个号码没有打通，紧接着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就在石头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喂，哪位？”
“李子钦吧，是我，紧急事务管理局的”
“奥，我知道了。找我什么事？”
“你那里对病毒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
“嗯……有，但是部分内容属于机密，我没法说”李子钦显然有些为难了，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的。
电话那一头的李洋和石头一听就来气，李洋抢过手机，对他说“我们就是想知道，对付感染者，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的方法，我们又不是要跟你们争抢研究成果，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我不说，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了，但是我回国后还是跟国内的研究院透露了消息。现在中北研究院跟我又签署一份保密协议，难道你我要泄密两次吗？”李子钦自己也很委屈，其实他也很想告诉李洋他们，但有协议在身，他也很为难。
“哎，好吧，看来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只是部分不能说，又不是全部......你懂我意思吗”李子钦意味深长地说。
李洋稍作思考后，轻声说“你在哪？”
“离你们稍微有些远，我在太京的北边”
李洋说“趁现在天还亮着，你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联系最近的驻守队，带你来我这里。”
李洋得知李子钦的具体位置后，立即联系负责那片区域的驻守队，但是太京北面的情况要比东北部更加严峻，开车的话肯定行不通，除非有坦克开道。但坦克和装甲车速度不快，容易吸引太多感染者跟随，到时候把成群的感染者全都带过来了，那明天的撤离任务将难上加难。
“总部总部，申请调用武装直升机”李洋说。
“好，进入地区频道，驾驶员马上联系你”
特殊组织的待遇真的太不一样了，这效率真高。只要你开口，要什么给你什么。
“驻守七队指挥李洋，这里是武装部，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