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惊魂
“海子，怎么今晚公交这么难等，这才8点，不是还有一班车么？”张远猛吸了口烟，将烟蒂丢到地上一脚给碾灭了，淡淡的烟雾绕着两人又慢慢消散。
抽了抽鼻子，唐海皱眉道：“张远，你抽烟就算了，还抽这么劣质的，跟草纸一个味”
轻瞥了一眼地上的烟头，张远哼着小曲不满的回道：“海子，你不抽烟当然闻不惯，这烟可是好几十一包呢，怎么能跟草…”
话未说完，张远也抽动了一下鼻子，奇怪！是有点像草纸燃烧后特有的焦糊味。
“车来了！”
张远本想看看附近是不是有其他人在焚烧东西，被唐海一句话打断后，挠了挠头看着远处街道缓缓驶来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昏黄色的车大灯在漆黑的夜路下显得有些摇摆不定，车前挡风玻璃上方，红色LED屏显示着时间以及后方的下一站地名，司机师傅板板正正的坐在驾驶位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显得有些生硬。
车在距离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住，跟着唐海上了车，车上没灯，借助月光发现人不是很多，最后排坐了一个头发略有散乱的黑衣人，看不清样貌，不知道是男是女，在这人的前方是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现在的小青年就是比八九十年代开放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妇人拎着一个竹编篮，上面盖了一块黑布，黑布微微隆起，应该都鸡蛋一类的东西。
张远找了一个靠车前门的窗户旁坐了下来，唐海坐在他的另一侧后开始闭目眼神。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吱呀…”一声，张远随手拉开了小半边车窗，无意中看到车站那有个散发着光芒的红点，还在冒着白色的烟雾。
脸色一僵，这不是刚刚自己已经碾灭的烟头么，怎么又着了，再定睛一看，不对！那明明是一张被卷起来的黄色草纸。
顿时，张远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口干舌燥，额头刹那间分泌出一片细密的汗珠，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
不知是感觉到张远的异常，还是车子启动时的惯性，唐海眼睛微微睁开，发觉张远的有些反常，问道：“你小子干什么呢？怎么满头都是汗，不会感冒了吧？”
对于唐海的略带关切的询问，张远没有任何的回应，此刻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画面，正是公交车靠站时，那LED显示器上红色的日期是8月25日，不正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么，今天是中元节。
还有那越看越别扭的司机，张远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有些诡异，那司机的双手压根就没有放在方向盘上，从始至终都是垂直向下，那分明是个纸人。
越想，张远越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打颤，冷汗早已经净湿了后背，他艰难如机械般的侧过头，目光看向唐海，发现唐海正关切晃动着他的胳膊。
“张远，张远…”一声声的呼喊，张远眼睛有些模糊，明明可以听得到，却无法回应，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唐海。
这时，一只手突兀间搭在了张远的右肩之上，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臂膀传入大脑，瞬间刺激的张远浑身一个激灵，这才从刚才那个浑浑噩噩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但心中的恐惧感依旧未减，唐海的右手在晃他的胳膊，左手正在拿着手机，似乎准备拨打电话。
那么，右肩上的手是谁的?神经再次紧绷，头皮发麻是一阵发麻，带着惊恐，张远将头又微微的侧过去一点，是那个带着竹编篮的老妇人。
不知何时，老妇人坐到了张远的身后，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看那架势似乎并不准备拿开。
感受到张远的目光，老妇人那浑浊的双眼轻微抬起几分，随即又闭上，沙哑而阴森的声音适时传入张远耳边：“小娃娃！别怕~老身见你似乎有些阴气侵体，帮你吸出来一些…”
闻言，张远不明所以，只能紧闭着嘴巴，目光不再去看老妇人，只是等他再次看向唐海的时候，唐海依旧在捣鼓手机，可那是一个由黄色反光纸折成的纸手机，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样，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唐海突然抬起来脑袋。
“张…远…你看我眼睛漂亮么？”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没错，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唐海的口中发出，没有一丝丝的情感，开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仿佛这道声音带有魔怔，张远正视到唐海的面庞时，要不是老妇人的手死死压住他，差点就从车窗跳了出去。
妈呀！你是个什么鬼东西，尿都快给吓出来了。
只见唐海本英俊的脸上，双眼位置空洞洞的只剩猩红的肉翻了出来，两条血线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从下额落向地面，早已将地面染成了一片红，那场景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想象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腾，张远险些吐了出来，只听后座的老妇人又再次开口：“小鬼…你胆敢附身活人，就不怕害死了他，有损阴德吗？”
“桀桀桀…老太婆…损阴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刚刚帮这小子吸走了我的阴气，是不是等时辰一到带他下车，独享他的阳寿…”唐海面部狰狞着，用尖锐的声音说道，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人妖。
此番话一出，老妇人的脸上变得有些扭曲，不知是愤怒还是被识破了目的，她一拉张远的身体，将其向车后座抛了过去，那力量绝非常人可以拥有的。
由于用力过猛，张远的身体砸中了上方的车载电视，刚好掉在了那一对情侣的前方。
听到动静，那本来还在亲吻的情侣忽然分离开，两条长约15厘米，猩红的舌头拉着恶心的口水耷拉在外。
同时两张，除去嘴以外，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就这么看向了张远所在的方向。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张远在惊恐的瞬间伸手去扯起地上的车载电视机，可是当他拿到之后却发现没有任何重量，居然是个纸做的，顿时心中十万只羊驼践踏而过。
怪不得刚刚撞击到没有一丝痛楚，更没有听到重物砸落的声音。
面前，那一对长舌情侣鬼已经靠近，用那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一下张远吓到惨白的脸蛋，之前所在的位置，被无眼鬼上身的唐海已经和老妇人扭打在了一起，只是这女人打架，无论是人是鬼，怎么都喜欢薅头发。
两只鬼在激斗只能中，好几把公交椅已经被战斗所波及，破碎之后毫无意外变成了一张张零零碎碎的黄纸，在这狭小的空间中飞舞。
此时，原本应该在驾驶公交车的纸人司机“咔咔咔”的响了，不一会，那纸人司机不知何时出现在张远身前，动作僵硬的从后背拔出了一把桃木剑。
没错，就是一把桃木剑，暗红色的桃木剑在拔出的瞬间，那对长舌情侣鬼惊恐的嘶吼一声飘离了张远身旁，因为没有其他五官，不知道此时这两只鬼目前是什么表情，也许是惊惧吧。
见到纸人出手，原本打的不亦乐乎的老妇人和无眼鬼也从战圈各自分离，一左一右和情侣鬼呈四面包围了纸人和张远。
“呔~大胆小鬼，不趁此机会回家探亲，竟敢谋害阳人…”一阵戏腔传入了在场所有人和鬼的耳中，不等四个鬼物有所动作，纸人一剑挑起一张黄符。
黄符一出，很神奇的呼啦一声燃烧了起来，火光带着浓郁的阳气附着在桃木剑上。
纸人一挥桃木剑，二话不说，直接砍向了被无眼鬼附身的唐海，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无眼鬼防不胜防，尖锐的痛呼声下，直接脱离了唐海的身体朝后方倒飞而出。
张远此时也是鼓足了勇气从地上爬起，老妇人将手中竹编篮上的黑布一掀，一只黑色的蝙蝠就扑了过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二十只…足足二十只蝙蝠红着眼睛，宛若饥渴的凶兽，一半想要撕咬张远，另一半已经开始撕扯起纸人的身体，不一会功夫，纸人后背上就已经显露出里面竹子编制成的框架。
不过，蝙蝠也没讨到好处，被桃木剑斩杀了两三只，掉落在公交车的角落。
“嗬嗬…一个纸人傀儡，居然能斩杀老身的小宝贝儿，真是…不能原谅啊…”老妇人将手中的竹编篮一丢，枯柴般的十指前端，毫无征兆的延生出长长的指甲。
快速挥舞着双手，一个照面就将纸人给撕扯成漫天的纸屑。
桃木剑也落在了一旁，张远在这一刻哪里还顾的了什么鬼不鬼的，抄起地上的剑就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一只蝙蝠掉落下来，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老妇人见状嘶吼着就扑上前。
直到此刻，张远才见到了老妇人的真面目，整张脸完全就是一堆烂肉挂在那里，甚至还有白色的物体在蠕动，竟然是TMD蛆。
恐怖的一幕直接让张远忘记了抵挡，呆滞的站在原地，双腿一软倒向地面，老妇人想都不想，锋利且带着寒光的双手插向张远的头，势必要将张远碎尸万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噌”的一下，一个划破空气带出的让人牙齿酥麻的声音响起，那是一枚铜钱，直接命中了老妇人恶心的面庞。
“滋……”
“啊……”
白烟从老妇人的脸上冒起，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铜钱出现，同时刺入了老妇人的身体，伴随着无数道白烟升腾而起，老妇人嘶吼着用自己的利爪挠起身上的一块块烂肉，试图将铜钱取出。
而地上的张远发现本该撕咬他的蝙蝠，也在这一刻全部回到了老妇人的身边帮忙，看架势是想要取铜钱。
结果，刚触碰到铜钱的瞬间化成了一团火焰，十几只蝙蝠全部烧成了一捧飞灰，扬扬洒洒的散落在周围。
一个身影脚踏奇特的步伐站在张远的身边，正是那披头散发，不知是男是女的黑衣人，黑衣人出现后，没有立即攻向老妇人，而是耍帅般将头发往后一捋，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看似混浊的双眼，不时爆射出精芒。
老头扶起地上的张远后，解开了自己的黑衣，显露出里面明黄色的道袍，两袖刺有八卦，后背上一个极大的阴阳鱼图案。
随意的一挥手，刺入老妇人体内的无数枚铜钱飞回了他的右手之上，凝聚出一面八卦镜。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张远的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身后，那对情侣鬼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红绳缠绕住，丝毫不能动弹，两人的舌头却卷在了一起，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没忘记接吻，关键太辣眼睛了。
老头随着张远的目光看了一眼情侣鬼，招手将其直接吸到了自己面前，两张黄符凭空出现，各自一张贴在了两条长舌，甚至用不上特意去施法，两条长舌上的口水就可以牢牢黏住符咒。
最后，转过头望向那最早被纸人傀儡击飞的无眼鬼，带着张远直接穿过公交车的车门来到了外面。
全程无话的老头和张远下车后，公交车莫名其妙的再次动了起来，依旧缓缓的向前方驶去，最终黑夜彻底将车尾灯吞没。
张远这才想起来唐海还在车上，不由惊呼出声：“海子…”
“干嘛你……大呼小叫的…抽烟抽出魔怔了吧你”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
张远一看周围，自己还在车站，脚边掉落了一个正在燃烧的烟蒂，唐海拿着手机正在玩游戏。
此刻，远处的路上，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氙气灯将前方的道路照的雪白。
唐海收起手机上了车，张远恍了恍脑袋自嘲的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挡风玻璃上方的LED屏…8月15日20点15分。
上车后，车内灯光透亮，车上大约十几号人，各自低头玩着手机，而在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袍人看不清样貌，不知是男是女，与其他的人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