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许濯警惕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面前这个少年他并不认识,但总感觉很面熟,他回想着自己见过的,认识的所有男生,都没想起来有谁他长得相似。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因为身高和许濯差一截儿,少年只好微微踮起脚,在许濯还懵圈的时候,做出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举动。
他在许濯的脖颈间轻轻的嗅了一下。
许濯:!!!
“是栀子花啊”,少年笑了笑。
就算一个人对各种花草再熟悉,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做出这么肯定的判断吧。
况且,面前的这个转学生还知道他的名字。
栀子花手链是当年楚羽和许濯分开的时候,楚羽留给许濯的纪念,小时候的楚羽对栀子花独有情钟,什么都和栀子花有关。许濯当时问过他为什么,小楚羽抬起稚嫩的脸庞,仰头脆生生的问他,“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吗?”许濯摇摇头,楚羽眼睛一弯,“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定,永恒的爱。”
这么多年,许濯用的洗衣液,洗发膏,空气清新剂...全部都是栀子花的味道。哪怕最后知道了未来媳妇突然做了变性手术,也没有再换。
麻烦,用了这么久也习惯了。
少年拉过他的手腕,“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幼稚。我和你很熟吗?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人了......”
“猜猜我是谁?”
记忆里也有个小小的人影曾经说过这段话,最后被广场舞大妈撵得很惨。
眼前的身影和记忆里的另一个身影渐渐叠在一起,许濯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楚羽?”“阿濯还记得我啊?”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眼睛弯得像一轮明月,又好像浩瀚宇宙,填满无数星海。
他真的是楚羽?!一瞬间,许濯的内心五味陈杂,见到这么多年没见的变性媳妇,有高兴也有忧愁,还有苦闷,但更多的,是无措。
但一想到自己小时候整天撵在人家屁股后面叫妹妹,又有羞涩涌上心头。
在女朋友还没有做变性手术之前,许濯很努力,努力学习,为了让楚羽对自己有更好的印象;努力锻炼,为了让楚羽更加欣赏自己的身材;努力赚钱,为了能给楚羽丰厚的彩礼......
总之,之前有各种优秀成绩的许濯,都只是为了楚羽而去努力。
计划赶不上变化,女朋友突然做了变性手术,从青梅竹马变成了竹马竹马,虽然见了好多年期待的人,但许濯表示:我实在是承受不住。
楚羽倚在门框上,浅笑着打量许濯,看着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高兴,又从高兴变为悲哀,最后,竟有一层绯红自耳后向脸上渲染,而这么多的变化,仅仅用了不到三十秒。
楚羽没忍住笑了出声,“阿濯还是这么可爱”。他轻柔的目光看向他,嘴边是敛不住的笑意。
许濯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先开门吧,进去了再说”,楚羽拍了拍他的肩,“不是还有一下午吗?”
一直以来都是许濯一个人一个宿舍。因为当时他是转来的,原本有个宿舍有两个空床,但是那两个室友都不待见他,刚进去两个人就把头一扭,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他也没说什么,自己去宿管部找主任调了宿舍。从小到大,许濯身边都只有楚羽和徐磊两个朋友,虽然善谈但是又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个宿舍,还没有人和他一起住,所以这个宿舍只放了一张床,但八中的床不是上下铺,上面是床,下面是柜子,好在许濯的东西并不多,柜子还有空余的地方。
“对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没有你的日子太孤独...”
许濯:这小兔崽子调戏我呢?
“阿姨他们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先放东西吧,等会我去跟宿管说一下搬张床,顺带帮你捎个钥匙。”
“嗯。”
刚拉开柜子门,一股栀子花的清香汹涌而出,楚羽下意识的往里看,只见里面的一半都摆了东西。塑料栀子花,栀子花干花,栀子花清新剂,栀子花香薰盒...还有...一大盒栀子花皮筋......
楚羽眨巴眨巴眼睛,开始往柜子里放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许濯当年背着楚羽偷偷买的,知道了媳妇喜欢栀子花,就费尽心思的想让媳妇高兴,原本他打算买一大堆有关栀子花的东西送给楚羽的,结果东西买齐了,却没有人送了。在得知楚羽是男的后,许濯曾一度想要扔掉这些,但是一想到这都是大把大把的软妹币,他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心疼,寻思着只有三种办法了,第一种,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都买了。先不说有没有人买,就许濯的脸面都支撑不了他去摆摊。第二种,自己用,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些东西自己是真用不了,比如说...栀子花发卡,皮筋之类的......第三种,等到见了楚羽再还给他,但似乎不太实际,见不见得到还是个变数,而且见不到的可能性比较大。
于是,许濯同志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第二种。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想到那些小皮筋还真有用。
上次他整东西时,皮筋戴在手上忘取下来了,有个纠缠了他一个月的女生看到后哭着对他说“你有女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然后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比如说在恢复单身之后,有些色胆包天觊觎他美色的姑娘们,就可以用“皮筋”逼退,且用法简单方便,容易携带,还不会损失形象,保持单身很容易!只需要将皮筋戴在手上,然后...伸在那个女孩的面前!懂得都懂!再也不会让自己感到尴尬!如果不是实体店里买的话,他都想给五星好评了。
但外表高冷内里二哈的人设还远远不够完美,为了不伤害到表白的小妹妹的心和面子,只要是在公共场合表白送出的东西许濯都会笑纳,最后的去向还是垃圾桶。就算他尽力的想要挽回自己温柔外表的形象,可大家还是不以为然。
甚至觉得他一会儿阴森一会儿温柔的,像个十足的变态。
所以,许濯买了整整三十多个,装在盒子里,将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摆在了柜子的最前面......
等等,柜子?
“许濯,你女朋友也喜欢栀子花吗?”
“那个,柜子里的皮筋你不要误会──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楚羽垂下眼帘,“你说吧”。许濯摸了摸鼻子,“柜子里的皮筋是我自己买的,你别误会了”。
“你买皮筋干嘛?”
“给我女朋友啊”,他抬眼,不知道是不是许濯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楚羽眼里的星光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了。
“你有女朋友了吗?”楚羽眨了下眼睛,“你小时候还天天粘在我后面,又是叫妹妹又是叫媳妇的,我们不过几年没见,转眼就把我抛弃了是吗?”他又用力的眨了下眼睛,隐约有水汽氤氲在眼眶里。
我花了大半年办转学手续,不顾家人的反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跑到久违而又陌生的故乡,踏过一片片故土,寻访一家又一家的人,终于打听到了你所在的学校,到了之后却被告知你一年前就转走了。我不肯就这样放弃,一次次的寻找,最终找到这里,费劲千辛万苦,只是想告诉你,其实当年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你将我错认成女孩子,但是我也明白,如果你知道了我是男孩子,或许就不喜欢我了,当年送你的栀子花手链代表的是我的心意,它的花语我并没有完全的告诉你,一生的守候也是它的花语。
这么多年来,我以为我早已放下这段往事,我深知自己与你的不同,但我清楚,我自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
可当我终于见到你,你却给了我这样的答复。
你对得起我的真心吗?
“你不吭声摇身一变成了男的,你对得起我的真心吗?现在又回来找我,还说我抛弃你?先抛弃谁的人是你啊喂!是你先离开丢下了我!”许濯看着他,话到了嘴边又被强行咽下去,看着楚羽有水光闪烁的眼睛,终是服了输。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许濯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记着呢,幼不幼稚啊?”
楚羽没说话。
“和你开个玩笑,骗你的,没有女朋友。”
楚羽还是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似乎缓和了一点。
在一段漫长的沉寂过后,许濯笑了笑,准备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
“那你买这些皮筋到底干嘛?”楚羽不依不饶的问。
许濯小脸一红,“我,就...就小时候,我不是把你当成女生了嘛...就...”
“所以,你买这些东西,是打算送给我的吗?”
“嗯,但是你后来搬走了,这些东西也没能送出去”。
“谢谢。”
“啊?”许濯大脑停机。
“我很喜欢,谢谢你的心意。”
许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再问你个问题。”
“你说你小时候把我当成女生,是像现在这样吗?”楚羽笑着,摘下了自从进了学校就一直带着的帽子。
如绸缎般的长发流泻在肩上,一直长到少年的腰上,在与白衬衣的搭配下,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的脸庞不再稚嫩,以前圆润的轮廓也逐渐开始有了棱角,但太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皮肤白皙的好像有种放到灯下就能看穿血管的透明感,在这个激素不平衡的年龄,脸上却没有青春的脚印,满满的胶原蛋白,看起来柔软平滑,好想rua一下......
想着想着,许濯就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轻轻的在楚羽的脸上摸了一下。
手指刚碰到楚羽的脸,就有一阵酥麻窜上了许濯的手,像触电似的。
许濯猛地清醒,收回手来,看着楚羽惊愕的表情,“抱歉啊,我刚刚走神了”许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你先放着东西,我去下宿管部”,“嗯”。
看着许濯同手同脚的走出宿舍,楚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阿濯,你当真没让我失望。
宿管部──
“那今天晚上怎么办?”“你俩睡一张床有点挤是吧,那我也没办法啊”,宿管主任一摊手,“当时我说了在你宿舍多放两张床就当柜子用了你还不听,现在那些多出来的床都在后面仓库里堆着,都拆开了,学校里面现在没人能装,怎么,你来吗?”
许濯好像有些难以反驳。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任主任要是有胡子,现在应该都翘起来了。“哼,钥匙就这一把了,拿好别丢。”
“哼,钥匙就这一把了,我肯定拿好别丢”,许濯一边模仿着任主任刚才的神态和语气,一边还吐了吐舌头。“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知道不知道尊师重道?!”任主任刚站起来,许濯就已经一溜烟蹿了。
把玩着手里的钥匙,许濯叹了口气,两个人睡一张床是不可能的,要么他打地铺,要么楚羽打地铺。但对于楚羽这个转学生来说,不能让他打地铺,那只有自己和大地母亲深情接触。
啊,离开了楚羽果然自在多了,许濯掏出手机,给徐磊发了条消息。
[许霸霸]你哪个宿舍的?
[徐妹妹]问这个干嘛?109。
[许霸霸]你什么时候改的昵称?你们宿舍有空床吗?
徐磊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自动屏蔽了第一个问题,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朝着宿舍剩下的三个人问了一句,“你们今天晚上谁不在这住?”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我去我女朋友那儿”。
徐磊作为一条母胎单身十七年的狗,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了社会对未成年小黄花的摧残。
[徐妹妹]我们宿舍就我一个人今天晚上在这,怎么,皇上今晚要臣妾侍寝吗?
[许霸霸]孤这里有一个绝色美人,孤怕自己把持不住,就来翻了汝的牌子。
[徐妹妹]那臣妾今晚定要好好侍奉皇上,保证让皇上乐上云霄~只是不知道,皇上那金屋藏娇的妹妹是哪位?
许濯靠着墙,用手背捂着嘴笑,“这徐磊还玩上瘾了?”他捧着手机给徐磊回消息。远处,宋铭眯着眼睛看着墙边站立着的人影,摆摆手,意识旁边的老师不要说了,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许濯乐的肩膀都在发抖,完全没发觉身后有一双恶毒幽怨的眼睛,突然耳朵一痛,“啊,卧槽谁啊...”一扭头看到宋铭那张脸又顿时换了一句话,“嘶,疼,疼疼疼,您轻点...”宋铭一把枪过手机,瞪着他,咬着牙,“我就知道是你!全校哪个学生敢在校园里光明正大的玩手机?你说说第几次了?啊?”
宋铭撇过头,看着手机屏幕,“给谁发消息呢?来,我看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方的“徐妹妹”,其次,便是那几条消息,而许濯的手机键盘上还编辑着草稿,“汝就不要再猜测了,孤是不会告诉你的,汝只管今晚在孤身下快活吧”饶是宋铭这种四五十的谢顶老男人,见了这种话也忍不住脸红发烫。
“毫无廉耻之心!小小年纪整天不学好!说说这谁啊?今天晚上干嘛去呢?你满十八了吗?”宋铭看着面前的许濯,顿时生出了“烂泥扶不上墙”“孺子不可教也”的感慨。
“宋主任,您听我解释,这真的不是...”“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回去!今天晚上写检讨!三千字!明天上午开学典礼结束后上去读!刚开学就整这么多事,我还治不了你了我......”
许濯欲哭无泪。
